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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六章 波瀾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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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六章 波瀾再起

還未待劉雋和溫嶠想出那一箭雙雕的妙計,變故突生——繼元康四年齊萬年反叛之後,秦州、雍州兩地的氐、羌二族又反了。

不幸中的萬幸就是,他們不僅反了大晉,也反了劉趙。

朝堂之上,群情激憤,不論是索黨還是帝黨,絕大多數臣子都在唾沫橫飛地請戰、勸戰,生怕慢了一步,又會讓對方占得先機。

眼看著索綝已經自請出征,另一邊也在推舉杜耽領兵了,一直冷眼旁觀的劉雋才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既領了雍州刺史,此事便應由臣處置,還請陛下允臣清點兵馬,盡快平叛。”

他這一發話,索綝便不再吱聲,這一兩年司馬鄴步步緊逼,他在朝中與杜氏、荀氏鬥得你死我活,幸好還有劉雋從中斡旋,否則也占不到半分好處。

特別是半年前,他親上戰場,被劉曜弓箭射中,雖撿回一條命,身子也大不如前,再無當年之勇,爭權奪利的銳氣倒也淡了,如今只求安穩善終,福澤子孫也便夠了。

他本就不是真心求戰,劉雋這一開口,也便借坡下驢,默不作聲了。

另一頭杜耽也是為難,他一路都是萌父蔭,從未真正領兵作戰,永嘉之後,他更是一路逃到涼州,若不是侄女杜麗華去信懇求,恐怕根本不願再回關中這個四戰之地。杜麗華屢屢讓杜氏子弟征戰立功,好讓杜氏站穩腳跟、重振父祖榮光。

可他到底不是父親,在朝中動動嘴皮子還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實無半分把握。

端坐在上的司馬鄴,其實心裏千萬個不願劉雋出征,但他也知當下只有劉雋既年少力強,又身經百戰,由他出征最合適不過,但一想起短則數月、長則半年都無他庇護,便忡忡不樂。

天子掛下臉來,群臣還以為是被吵得煩了,也都噤了聲,一時間朝堂上鴉雀無聲。

溫嶠卻笑道:“算來劉侍中的寶劍也有數月不曾飲血,怕是按捺不住腰間鋒銳了?”

“橫豎如今有中書令隨侍陛下身側,朝中必不會生亂,雋也再無掛礙,自可馳騁沙場了。”

索綝與杜耽對視一眼,均未再多爭執。

於是朝會之後,劉雋平氐、羌之叛已成定局。

甫一散朝,司馬鄴便冷著臉回了後宮,仿佛還瞪了劉雋一眼。

劉雋思忖著他為何動怒,就見溫嶠飄然走到他身側,“還不去請罪?”

劉雋這才確定自己並未看錯,卻蹙眉道:“我何罪之有?為何要去請罪?”

“唉,”溫嶠手中麈尾點了點他的肩膀,“聽聞你對後宅之事不聞不問,對妻兒老小漠不關心,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劉雋低聲道:“姨兄慎言,天子豈能與後宅婦人相提並論?”

他拱了拱手,快步出宮,回幕府整裝出征不提。

乃至於第二日朝會,司馬鄴不見劉雋,方才知他星夜啟程,一時間五味雜陳,楞怔許久方道:“如此,糧草輜重,萬不能短了侍中。”

此事也便揭過了。

卻說劉雋率部快馬加鞭,不過數日便已抵達,不待坐定,便先將衛雄叫來。

賈疋不再擔任秦州刺史後,劉雋便任衛雄為秦州刺史,任劉述為秦州司馬,同時又舉薦劉耽為豫州刺史,算是給這些投奔自己的兄弟一個交代,如今衛雄到任不久便生出民變,劉雋雖知多半問題不出在他身上,但擔心旁人說他袒護,也得將衛雄叫來問詢一番。

“侍中。”衛雄上前行禮,鐵搭一般的漢子,神情竟還有幾分委屈。

劉雋知曉賈疋留下的舊部對衛雄未必心服,這段時日恐怕也是舉步維艱,便給他使了個寬慰的眼色,淡淡道:“此番挑頭反叛的是氐人還是羌人?你們弄清楚沒有?”

“回明公,應當是氐人。”衛雄遲疑道。

劉雋蹙眉,“難道有隱情?”

“謀逆大罪雖罪不容誅,但其情可憫,還請明公親往氐地,便知一二。”衛雄起身帶路。

待到了地方,劉雋本打了腹稿,準備讓這些亂民羞慚無地,可當他真的看到這群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氐人時,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他的目光掃過瘦骨嶙峋的老人、啼饑號寒的孩童、滿面瘡疤的女人、缺胳膊少腿的男子,艱澀道:“我朝盛行一種說法,道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戎狄志態,不與華同’,可若是將他們不當人看,怎可能不反?如今天下雖貧弱,但也不至傷心慘目到如斯境地。你看這老幼因饑餒而死,男子因兵役殘缺,女子害怕強擄而自毀容顏,這還是大晉治下的人間麽?”

“明公仁善,”衛雄慨嘆,“此番他們也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才……”

司馬氏治戎,基本沿襲曹魏,對異族首領羈摩拉攏,大加封賞,同時又置護西戎校尉,管理氐、羌、雜胡事務,於是諸胡百姓,不得不忍受本族酋長盤剝,還得被晉壓榨,晉苛捐雜稅本就繁多,田租還比曹魏時多了一倍,既要做酋長的奴隸,又要當大晉的編戶,負擔不可謂不重。

後期司馬氏吏治腐敗,派去的官吏,“或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幹賞啖利,妄加討戮”,內遷的這些雜胡並不似匈奴、鮮卑那般兵強馬壯,根本無力自保,不少人被擄為世兵,甚至被大批掠為奴婢,可謂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劉雋沈聲道:“朝廷失德至此,換了我怕也要揭竿為旗了。”

他緩緩踱了幾步,忽而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道:“先前酒泉郡公可是援引舊例?此番帶頭的人是酋長還是流民還是尋常氐人?”

“郡公不曾增加稅賦,帶頭的是氐人貴族……”

劉雋猛然轉頭,“和成漢李雄有沒有幹系?”

“已經嚴刑拷打了俘虜,但他抵死不認。”衛雄果斷道。

“這個時候突生民變,絕非偶然,定然有人從中挑撥,想讓朝廷焦頭爛額,讓劉曜、石勒或是李雄漁翁得利。”劉雋想起前幾日看到的線報,又想起大江之南那群人的頻頻動作,“總不能是?”

“誰?”衛雄茫然。

劉雋搖頭,“興許是我想多了,可總覺得背後有誰的影子,可一時間又想不起是誰。對了,劉述呢?怎麽不來見我?”

衛雄苦笑,“氐人頗為勇武,我二人不敢托大,輪流守城。如今他應在城樓處。”

劉雋這才緩和了面色,“好,正好我去助他一臂之力,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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