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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十七章 露膽披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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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十七章 露膽披誠

在第二日的朝堂上,索綝果然如約發難,甚至拿出了有居心叵測之人縱火的證據。

他的黨羽紛紛附和,群情激憤,只求皇帝明察。

司馬鄴心內苦不堪言,頗為後悔行事草率,只好求救地看向劉雋,卻發覺他只垂首看地,一副事不關己之態,知曉他餘怒未消,便也只好硬著頭皮自己應對。

好在點火之人已被劉雋捉住送回,司馬鄴也稍稍多了些底氣,“大將軍所言極是,此人在宮禁縱火,意圖弒君,罪不容恕,是該著有司嚴懲!”

他本以為還有數日可斡旋,想不到當場廷尉便指證了杜綝。

杜綝,便是杜麗華長兄。

顯然索氏一黨也都清楚這層幹系,立時便開始瘋狂攀咬,仿佛一定要把杜麗華拉下水一般。

司馬鄴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目前除了他沒辦法駕馭的劉雋,身邊唯一可信的貼心人就是杜麗華,要是她折在這裏,後宮索皇後一家獨大,自己的安危都不再有保障。

劉雋終於不再沈默,趨步上前,“陛下,依照朝廷律法,應由尚書令主理審判之事,臣為侍中,不應僭越。但此事既涉索後,恐怕索尚書理應回避。臣自請查明此事,為陛下分憂。”

確實是分憂,司馬鄴見索綝面色雖不豫但已有些動搖,趕緊道,“卿所言極是,侍中平日公允、秉公無私,處置此事再合適不過。更何況,侍中先前一直鎮守州郡,和朝中的這些盤根錯節都無關系,交由你辦,朕也放心。大將軍不會有異議吧?”

索綝重重哼了一聲,倒也未再多言,於是這事便這麽定了下來。

散朝後,司馬鄴留劉雋用膳,不知是否是因了走水之故,菜肴格外簡素。

盡管司馬鄴頻頻相勸,甚至還親自為他布菜,但劉雋面沈如水,搞得司馬鄴又是心虛又是羞愧。

食不知味地用完,二人覆又走到那已成一片廢土的殿宇,司馬鄴期期艾艾道,“朕也知民生維艱,故而定下此策時,選的也是最為破敗一宮。”

劉雋本就未曾動怒,這幾天整日艴然不悅,也不過是為了做戲,如今見他當真懊惱,也便不再矯情自飾,嘆道:“陛下此計雖疏漏百出,但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臣也不敢怪責陛下,只是……”

他陡然收聲,緘口不言。

司馬鄴急道:“只是什麽?”

劉雋苦笑著搖了搖頭,“若陛下知道臣之所想,定會覺得臣自以為是,不經世故。”

他劍眉微蹙,看著司馬鄴的神情困惑而又失望,“從前陛下屢屢修書,征辟臣下入朝,臣顧念陛下在朝中艱難,甫一平定梁州、豫州,還不及好生經營,便拋下一切事務進京。本以為與陛下少小無猜,應已得了陛下信重,想不到陛下連這麽大的事都不與臣通氣……若不是臣安插了人盯著索綝,如今大事已去矣!倘若陛下不信臣,還請陛下允臣回到軍中,至少還能為陛下鎮守一方,抵禦外侮!”

司馬鄴哪裏不知他這話多少有些誇大其詞,但也深知他所言不虛,後退一步拜道,“不瞞彥士,此事朕早有謀劃,又感茲事體大,唯恐事敗牽連於你,故而不敢告知。日後朕定以腹心相托,萬事與你相商,再無任何隱瞞!”

劉雋見好就收,側身避開他的禮,也拜道:“臣為天下、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悔!”

司馬鄴扶起他,“好了,你我這般交情,不必如此肉麻。事已至此,索綝苦苦相逼,下一步又該如何?”

劉雋左右四顧,低聲道:“不瞞陛下,昨夜索綝前來幕府,我見了他,長談了一個時辰。”

“啊?”司馬鄴驚愕。

劉雋點頭,“他本想將矛頭指向陛下,好在我手上有他一些把柄,他才不得不轉而攻訐杜氏。”

“還有這層幹系。”司馬鄴回想起今日朝會,有些困惑徹底解開了,“難怪此事他願最終妥協。”

“臣的意思也是,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劉雋負手看著斷壁殘垣,“外敵當前,國仇未報,神州陸沈,生民流離,臣以為大家各退一步,共克時艱,莫要再生枝節。至於杜氏那邊,索綝也允諾了臣,日後索皇後會謹言慎行,不會再和陛下為難。”

司馬鄴雖本想一鼓作氣,直接奪回大權,卻也知曉自己就是個被眾人扶上臺的乳臭未幹的小皇帝,就算貿然親政,估計政令難出長安城,一兵一卒都調動不得。

“驅逐胡虜,山河一統,憑朕之力能做到麽?朕有生之年還能得見麽?”司馬鄴幽幽道。

劉雋嘆道,“興許吧。”

數年前,司馬鄴也問過這問題,彼時劉雋壯志激昂、信心滿滿,而如今,慘綠少年面目不改,雙眼卻滿是滄桑。

“陛下信天命嗎?”劉雋輕聲道,“人定勝天,天命難違,陛下更信哪一個?”

司馬鄴抿了抿唇,“朕信天命。三分天下,歸於大晉,怎麽不算是一種天命呢?”

可不是,洛水為證,司馬氏敬天法祖可是出了名的。

劉雋強忍著沒翻白眼,“陛下所言極是,可臣卻更信人力。臣幼時讀易,有一句在當今雖有些不合時宜,但臣卻分外喜歡。”

“何句?朕猜猜,定是‘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還是飛龍在天?難道是亢龍有悔?”司馬鄴滿腦子都是劉雋所作之畫。

劉雋搖頭笑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玄而又玄,眾妙之門,臣既不懂也不屑,臣只知世道艱難,若是人人坐而論道,那萬裏河山誰來守,萬千黎民誰來護?難道僅憑舌粲蓮花就能擊退百萬雄兵麽?所以啊,如今朝廷不缺褒衣博帶的名士,缺的反而是手執鉤戟長鎩的粗人,臣就願為陛下做這個粗人。”

“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司馬鄴看著他,眼中久違地泛起霧氣,“幸好你在,否則朕便是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劉雋扶額,“陛下若還想威加海內,還是將動不動就在旁人面前落淚的毛病改了罷。”

司馬鄴脫口而出,“你又不是旁人。”

劉雋一怔,隨即大笑道:“好!”

匈奴猶未滅,石勒窺神州。

潛龍扶漢室,風流滿晉書。

第五卷 雲起龍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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