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十五章 英雄相惜

關燈
第48章 第十五章 英雄相惜

劉雋並未立刻回絕或是應允,而是緩緩道:“世事難料,如今雖然關中、漢中情勢大好,匈奴大傷元氣,但到底不曾傷了根基,隨時都會反撲。臣以為,當前以鞏固州郡為要……”

見司馬鄴瞬間黯然,劉雋遲疑道:“鞠、索二人,雖橫行朝廷,但手中兵馬集中於長安,與郭默、賈疋相比,並無獨大之勢。如今強橫,不過趁著朝中空虛罷了。日後,若臣等借道長安,以雄兵震懾敲打一二,定會有所收斂。”

他湊近司馬鄴,在他耳邊低語:“禁軍陛下控制了多少?若是禁軍忠誠,就算他們在長安城內起兵反了,陛下亦能平安無虞,以待勤王之軍。”

司馬鄴深吸一口氣,眼眶紅紅地看他,“群狼環伺,朕心中實在不安……”

劉雋也無計可施,嘆道:“就是個陶罐打碎了,要重新粘合上,也需時日,何況是這山河呢?潛龍勿用,陛下韜光養晦,自有飛龍在天之日。”

司馬鄴一直垂首聽著他蒼白勸慰,瞥見他袖下長命縷,忽而擡頭看了看他,笑意促狹,“他們都與朕說髦頭成了人,也成了父親,如今看看,確是脫胎換骨,頗有些老成練達的優容氣度了。”

劉雋挑眉,“臣雖不才,不能為陛下獻上十勝十敗或隆中對那般的救世妙策,但也笨口笨舌地寬慰龍心,陛下不體諒臣這苦勞也便罷了,竟然還調笑起臣來了。如何不讓人寒心!”

他橫眉冷目,司馬鄴倒也不怕,先笑了一會,又懶懶地靠在他身上,輕聲道,“群臣百官,縱再巧言令色,都不如髦頭讓朕安心。”

劉雋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心道長安城確實不甚富餘,皇帝都能瘦成這般,個子也不算高挑,嘴上卻道,“臣在一日,定會護得陛下萬全。”

他暗自做了一個決定,日後不論如何清算司馬家,定要留住眼前人一條性命。

離開長安之前,他向鞠、索二人都遞了拜帖,不料二人均以政務繁忙推卻了。

劉雋其實能猜到他們的心思,以劉、氏、父、子的人望和兵力,加上溫嶠多年輔佐,劉雋的總角之誼,若有心入朝,三公之中哪裏還有他們的位置?

對這二人,劉雋本也沒有多少興致,先去平陽拜見了率部曲鎮守劉聰故地的劉喬、劉佑父子,又給在蒲阪的郭默去了信送了禮,自覺打點完,才急往並州。

想不到在韓城時,卻見到一意想不到之人。來人黑馬布衣,身長八尺,虎須鷹眼,縱使一言不發,也難以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正當劉雋為此人英雄氣讚嘆時,此人也在暗自打量他——早聽聞劉琨有一鳳雛麟子,六歲亂軍侍奉祖父,八歲隨父鎮守晉陽,十四馳援寧平城、勤王入長安,十七趁虛拿下梁州成了一州刺史,十八為祖父母報仇,策應並州從後方出兵攻打劉聰……

本以為會是個呂奉先、關雲長那般的猛將,想不到卻是個高瘦文秀的青年,特別是眉宇間的雍容大雅,和這風塵滾滾的沙場格格不入,反而應當身處九重宮闕。

“鄙人賈疋,等候劉刺史多時了。”

劉雋翻身下馬,行禮道:“小人劉雋,見過酒泉郡公。”

他對賈疋禮重,一重要原因是其祖賈詡對魏文功勳極重,除此之外,賈疋本人也算是當朝為數不多德行能力都佼佼的將領了。

賈疋見他知禮,印象更好了幾分,立即也下得馬來,將他扶起,“多年前曾在洛陽與尊侯同在一席,彼時他提起幼子早慧,頗為自得。如今你以弱冠之年屢立戰功,尊侯當真好福氣。”

劉雋笑了笑,“小子頑劣,也頗讓他頭疼。”

說著,他正色行禮,“還未謝過郡公出兵相助之恩!”

賈疋側身避開此禮,“並州地勢險要,為關中門戶,就算賢父子不傳檄州郡,我等也會趁勢而為。更何況,能將劉聰逐出平陽,也是為了朝廷大計,能助賢父子報得家仇,也算聊表我等同儕之義,何必言謝?”

劉雋動容,本就對他印象不錯,如今更是激賞,“不知郡公在此,所為何事?可需雋略盡綿力?”

賈疋憂慮道,“我聽聞劉聰正在排兵布陣,意圖殺回平陽,卻不知消息是否屬實,於是親身前來查看。”

他話鋒一轉,“郎君往並州,可是為了提防石勒?”

和聰明人說話,劉雋深感省心,嘆道,“群胡虎視眈眈,未有片刻安寧!不過,依我之見,劉聰不足為慮,石勒方是心腹大患!”

賈疋驚喜道:“你我英雄所見略同了!石勒得了幽、冀,劉聰卻失了關中,興許很快石勒便會打著忠君的旗號反撲,彼時不僅平陽、晉陽,就連長安都危矣!”

“若能海內一心,這些蠻夷何足道哉?”劉雋冷笑,“只可惜,八王之亂我朝自亂陣腳,鬧得中原十室九空,如今反為胡虜所辱。”

他極快地瞥了眼賈疋的面色,憤激道,“曹魏時,對蜀、吳作戰之餘,抽出兵力攻伐群胡,匈奴分而治之,烏桓化為烏有,鮮卑土崩瓦解;蜀降服西南夷,吳平定山越,不費吹灰之力。再說強漢,大將軍衛青奇襲龍城,收覆河朔,霍驃騎封狼居胥,飲馬酒泉,竇固、竇憲大破匈奴、燕然勒功,定遠侯班超縱橫西域、萬國來朝,何其壯哉!不過百年,人還是這些人,地還是這些地,為何突然就畏胡如虎了?別的不說,永嘉年間,公之從兄賈胤,也曾在洛陽大敗劉聰、斬呼延顥,既如此,為何我們要懼怕劉聰呢?”

他這些話,賈疋世為漢臣、魏臣,自然也偷偷想過,卻不曾公然說出,今日與他言語投契,禁不住追及往事,想起自己一腔熱血的少年時光,更覺得劉雋不凡,正色道:“尊侯曾言枕戈待旦,我當效仿之。若賢父子有對群胡用兵之時,傳檄州郡,我自當出兵襄助、並匡社稷!”

劉雋拜謝,“郡公高義!”

二人同坐一席,共用一案,以茶水為墨,以漆案為圖,共商天下大事,不知不覺竟長談了一夜。

翌日,劉雋縱馬提韁、歸返梁州時,心下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