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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一章 百廢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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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一章 百廢待興

“世子,咱們出來已經三日了,再不回去,主公怕是焦急。”

劉雋坐於馬上,沈默無語地逡巡著腳下的大地。

自抵晉陽之後,劉琨忙於庶務,無空理會他,他便帶著陸經四處游走,觀察地勢、體察民生,思考是否有破局之策。

“你覺得此地還有救麽?”劉雋緩緩開口。

陸經心中雖覺得夠嗆,但嘴上仍是寬慰道:“主公一世英雄,又有朝廷為後盾,假以時日,定會民安物阜。”

“民安物阜?”劉雋笑笑,“最近你學問不錯,但卻有些誇大其詞了。”

“百廢俱興?”陸經又道。

劉雋目光掃過被凍土覆蓋,滿是荊棘的土地,依稀還能看到累累白骨,“哪怕無外敵來犯,恐怕都需五到十年。也罷,且回吧。”

劉雋回府時,劉琨正坐在案前奮筆疾書,見他來了,便擱筆道:“外頭那般景況,也不知有何好看的。”

劉雋摸了摸鼻子,討好地跪坐在他身側為他磨墨,一邊看著他案上簡牘。

“臣以頑蔽,志望有限,因緣際會,遂忝過任。九月末得發,道險山峻,胡寇塞路,輒以少擊眾,冒險而進,頓伏艱危,辛苦備嘗,即日達壺口關……”

“從前聽聞阿父少年時便頗有才名,道是‘洛中奕奕,慶孫、越石’,世人果不欺我也。就看這寥寥數字,便道盡了此行艱險。”雖有諂媚之意,但劉雋也確實是發自肺腑,當世名士如劉琨這般文武雙全的確實鳳毛麟角。

劉琨搖頭嘆道:“哪裏道盡了呢?別的不說,先前匈奴的前將軍劉景在版橋伏擊,若不是我反應快,恐怕到不了晉陽都得全軍覆沒。”

“竟有此事?劉淵已經盯上晉陽了?”劉雋先是詫異,隨即笑出聲來。

劉琨有些懷疑兒子因一路所見過於淒慘,以至神志不清,“有何可笑?”

劉雋嘆息,“兒未想到這匈奴漢竟然也有吞並天下之心。先取河東,再占關中,厲兵秣馬數年,便可以直取洛陽,漢高帝不就是這麽做的麽?如此看來,平陽危矣!晉陽更是危殆!”

劉琨心念一轉,猝然起身,“糟了,僅是如此也便罷了,我擔心的是若是五胡盡數降服,擰成一股繩……如今華人中原勢孤,如何能與之抗衡?”

明明局勢已經危如累卵,但不知為何,劉雋竟隱約感到一種興奮,反覆告誡自己不得犯前世焦躁輕狂的毛病,略定了定心方道:“阿父,胡虜既如此想,咱們若是能趕在他們前頭,豈不是能絕了他們的路?既分為五胡,相互之間定然也攻心暗算、勾心鬥角,密切關註他們,定然能找到機會分而化之,從而分而克之。”

見他小小一個人,在此危難之時卻不慌不亂,奮發蹈厲,劉琨生出無窮氣力,慨然道:“好!我父子一心,就算是以身殉國,也算死得其所!我先前便與鮮卑部頗為投契,不若先暗中聯絡,免得被匈奴籠絡了去。此番我向朝廷請谷五百萬斛,絹五百萬匹,綿五百萬斤,到時候若是問鮮卑借兵,少不了從中打點。”

劉雋稱是,劉琨又愁道:“只是如今生民離散,晉陽百姓不足三萬戶,長久看來,如何和胡虜抗衡?”

劉雋起身,“阿父說的極是,眼下人丁寥落、十不存一,若是胡虜來了,也是俎上魚肉。須得招徠人馬,滋生人丁,方是長久之計。”

“你說,我請朝廷遷個千戶萬戶過來,是否可行?”劉琨說罷,自己先搖頭,“就連司馬騰都自己逃了,就算是朝廷願意下旨,也得有人願來……”

劉雋寬慰道:“州郡之事千頭萬緒,興廢繼絕,豈是一日之功?以阿父之聲名,只要晉陽大治,何愁無人來投?兒雖年幼,也願為父分憂。先前阿父已經安排人手翦除荊棘,收葬枯骸,兒也願往。”

“你是侯世子,此時應修文習武,怎可做那般粗鄙之活?”劉琨下意識反對。

“修文習武,待到天下太平之後也不遲。當下,不若先如孟聖所言,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方能成大丈夫。何況,值此用人之際,若兒能身先士卒,對阿父懷撫眾人大為裨益。”

劉琨見他所言有理,嘆了聲同意了,看著他身上布衣,緩緩道:“阿父在你這般大的時候與征虜將軍等人交,賓客如雲,日以賦詩,何等瀟灑快活。我兒生不逢時啊……”

劉雋挑眉,“祖父母、父母俱在,闔家其樂融融,不缺衣少食,來去自由,時人讚許頗多,如今又跟著阿父力挽狂瀾、建功立業。這麽好的日子,怎麽能叫做生不逢時呢?”

於是劉雋帶著數十名家將,全副並州刺史儀仗,備好了板車蘆席,先在城內搜尋,倒也不用刻意尋找,畢竟此時的景象,可謂田園盡廢,僵屍蔽地,攜老扶弱,不絕於路。

看到屍骸便收集起來,運滿一車便找個風水尚佳之處一同落葬;看到荊棘草木就鋤掉,有殘存的農具全都收攏起來,修補修補備用;看到被損毀的橋梁,便想辦法用木板或石板重新搭上……

與此同時,劉琨一邊和鮮卑部聯絡,一邊帶著長子劉遵安撫流民,最關鍵的是將那些仍未離去的士人鄉紳召集起來,重造府衙、牢獄,處置了數名趁機殺人盜竊劫掠的匪徒,漸漸的晉陽開始安定下來。

若有流民慌不擇路地逃到晉陽,就會看到一器宇不凡的雋朗男子,每日端坐在簡陋的衙門裏處理軍政要務,時不時在城中逡巡,關切民生;亦有可能見到一英挺爽朗的青年,每日帶著兵卒來回巡邏,抗擊流寇。

還有可能會見到一個未長成的沈穩少年,每日跟著大人們勞作,他穿著布糯、灰頭土臉,稍不留意就會錯過。

可若是凝神細看,就會發現他朗目疏眉,在窮塞禍患中仍有一派泰然處之的英才逸氣,而在他收葬骸骨時,低垂的眉目卻滿是滄桑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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