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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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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險象環生

變故來的比郭氏所料更快,眾人還未來得及尋到下個落腳處,追兵就撲來了。

劉雋和陸經躲在蘆花之中,看著追兵們挨家挨戶地敲門詢問,心一點點地沈下去。

他們平日裏雖偶爾打點這些村民,但到底是無甚交情的異鄉人,人家如何肯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們遮掩?

果不其然已有追兵尋到了陸家,正在翻箱倒櫃。

幸好郭氏白日帶著女眷們去周遭的城鎮采買,不然更加引人註意,遲早落入敵手。

忽然劉雋的呼吸一滯,目光頓在其中一兵士身上。

“陸經,”劉雋低聲道,“我記得你通水性?”

陸經點頭。

“我有一件極危險也極要緊的事情需要你去做,你且聽好了。”劉雋定定地看著他,“如今我們二人遲早被發現,還不如你先逃走,盡快尋到老夫人夫人他們,讓他們不必管我,保重自身,等阿父的消息。”

陸經堅定道:“奴賤命一條,不如我出去引開他們……”

他靈機一動,“或者奴穿少爺的衣服……”

“沒用了,”劉雋苦笑,“我看見跟著嬸嬸走的家將了,他怕是叛了,正忙著四處指認呢。”

眼見著追兵已從陸家出來,劉雋果決道:“你若還認我這個主人,便照做,否則不獨你我,就是祖母他們都得交待在這。中山劉氏世家望族,劉喬輕易不會撕破面皮,不會傷我性命,但女眷落到亂兵手上,就說不定了……你快走!”

話未說完,他將陸經往水中一推,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哽咽了一聲。

立時有追兵聽到聲音尋來,見有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躲在蘆花叢中抽噎,立馬大叫道:“劉豹,你快來看看是不是他!”

劉雋戰栗著從水裏爬出來,看到劉豹的面孔後大哭道:“劉師傅,你為何要和這些壞人在一處害我!”

自轉生後一路順風順水,因天資早慧更被長輩們所看重,劉雋又是羞恥又是好笑,常按捺下內心深處為人所吹捧的飄飄然,反覆自省,時刻提醒自己前後兩世加起來二十五有餘,並非什麽神童,待己反而比前世還要再嚴苛幾分。

現在為了活命在此假癡不癲、裝瘋賣傻,這等歇斯底裏、不顧體面,兩世還是頭一回,竟有種說不出的爽快。

而那劉豹則羞愧欲死,原來他便是教授劉雋騎射拳腳的武師傅,在護送華氏的路上被擒,為求活命,便應下了這指認舊主的差使。

見小公子哭得撕心裂肺,再看周遭有些人已經流露出對自己的不恥,為了在劉喬處站穩腳跟,劉豹想起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來,便取了劍抵在劉雋脖頸處,“快說,郭氏夫人在哪裏?”

是的,妻子兒女可以再聘再生,可父母只有一對,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晉更是如此。故而想要威逼劉琨這等頂天立地的丈夫,就必須先擄其父母。

當然,能抓住他的嫡長子,也算得意外之喜了。

略一估算陸經的腳力,劉雋顫顫巍巍地往北指了指。

司馬虓原先的王府已成了劉喬的行營,起初劉雋被叛軍們像個沙袋一樣隨手往地上一扔,甚至還有個大頭兵在他身上踢了幾腳。

兩世頭一回受此屈辱,劉雋竟還覺得有些新鮮。

方才寬慰陸經之言,多少有些訛他的嫌疑,劉喬此人雖然同姓劉,但素來和劉氏兄弟不睦,到底心胸氣量如何,會不會對老弱婦孺動手,都是未知之數。

就算交待在這又如何呢?橫豎朕本就是個死人了。

劉雋這麽一想,幹脆換了個姿勢,曲肱躺著打量周遭,沒過一會,孩童的精力不濟也就睡著了。

待他醒來時,已有人為自己松了綁,又取了竹席,不禁心頭一松——看來劉喬不打算結下死仇。

又等了沒一會,就聽人聲傳來,在人群簇擁中步入的男子雖著甲胄,但姿態倔傲,觀其行止,倒像是個富貴公侯。

劉雋起身行禮,“安眾縣男。”

劉喬見他小小年紀不卑不亢,倒是正眼看了他一眼,“我乃是天子欽命的豫州刺史,你若是不知怎麽稱呼,倒是可以喚一聲劉刺史。”

司馬虓的豫州刺史是司馬越任,而非出自天子詔令,劉喬也正是因此拒絕受命。

可誰都清楚,他哪裏是尊崇那個傻天子,只不過是不甘將自己的地盤拱手相讓罷了。

曾經一統三國的晉室到了這步田地,縱是劉雋也禁不住嘆了聲,“雋乃小子,不懂其間曲直,只知如今兵燹再起,又有不知多少百姓罹難了。”

劉喬大笑一聲,“倒是挺能言善辯。”

他轉身出門,示意兵卒押著劉雋跟著他,走了約莫百步,到了一檻車外,那檻車蒙著麻布,裏頭依稀可見一人影。

劉雋心中已有所猜測,看著劉喬得意洋洋地讓人揭開。

裏面赫然便是劉雋的祖父劉蕃!

只見他蓬頭垢面,渾身是傷,哪裏還有平日的尊貴清雅?

劉雋勃然大怒,發作前猛然又想起前世南闕血色和郭氏的諄諄教導,硬是忍下了。

劉喬見這孩子雙肩僵直,雙唇緊抿,明明已是怒氣填胸,卻仍克制地一言不發,心中略有訝異,面上得意之色卻是更盛,大笑道:“好讓你知曉,令尊早已隨範陽王倉皇北上,家小全都拋諸腦後。劉越石枉稱英雄,結果上至老父,下至親子,皆不能保全,何其可笑。”

方才他大放厥詞時,劉雋已逡巡一圈,見周遭有不少高冠冕服之人,心中知曉劉喬身旁應不全是幕僚賓客,也有不少外臣,便嗤笑一聲,昂首看著劉喬冷聲道:“於公,祖父是朝廷的淮北護軍,於私,你我二族皆為前漢宗室,續起族譜,就連我都是公的叔叔輩。無天子詔命,便不可做豫州刺史,那麽公也無天子詔命,怎麽就可對朝廷命官動用私刑,甚至以檻車囚之?”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那檻車旁邊,不顧快要抵到臉上的刀劍,“尊老為德,敬老為善。祖父年邁,還需人照料,還請安眾縣男大發惻隱之心,將小子與祖父關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

之後,便再不言語,人卻跪了下來,雖是哀求之態,脊梁卻挺得筆直。

你自己都做過魏臣,受此一拜,遲早折煞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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