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愛情買賣]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6章 [愛情買賣]
“孟小姐，久等。”
小劉微笑送別了上門來送花的老板, 抱著鮮花往屋子裏走，略微揚聲道：
“孟姐，今天的花, 是水仙百合。”
上一周送來的是香雪蘭，在仿綢緞質感的陶瓷花瓶中顯出雕零之態。
小劉一把將舊花拎起來, 卻反倒是輕柔地放進垃圾桶裏，她或多或少惜花，看見花葉幹枯卷邊了, 閃過一絲唏噓也是常事。
另一層，為著這花謝了, 都沒被孟相宜看上幾眼。
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小林總與孟姐到底是為了什麽鬧掰, 兩個人突然間就不再往來, 打眼看去, 是要一輩子不再見的狀態。
偏偏這鮮花, 每周都來, 不管雷霆風霜雨雪, 不多不少，正好九支。
孟相宜的態度也是奇怪, 每每必收下，就連好幾個月在外地拍戲，屋裏沒人，她都會拜托物業，把花好好插上。
但縱使收了, 在外地時候, 自然是等它自我雕敗, 回家來, 卻一眼不看。
奇怪，奇怪。
一個雷打不動地送，一個權當不在意地收。
三年來，卻是一面未見。
小劉腦子裏旋轉著唏噓，手上利落地斜剪好花枝，挑了個更清淡些的花瓶，插上花，捧著花瓶擺去客廳電視櫃上。
這一通做完，孟相宜還沒從房間裏出來，她剛才去叫起床，明明聽見裏邊兒應了聲。
孟相宜昨天晚上才從國外飛回來，到家已經快要天亮，收拾了一番，到九十點才安穩上床補覺。
現在下午四點，小劉是不樂意就叫她起床來的，她知道孟相宜在工作時，在飛機上永遠睡不好，這是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個綜藝回到家來補補覺。
其實這個綜藝結束後，她有兩天的休息時間，可以在當地休整一番。
但她今天約了這套房的房東，談一談賣房買房，這才結束了錄制，立時就從場地出發去機場。
小劉對這約的時間有意見，就不能再推遲一天麽？要讓孟姐這麽奔波。
只是聽說房東本人似乎是忙得腳不沾地，就連今天一頓晚飯的時間都是從海綿裏擠出來的，她就不能再說什麽。
盡管她私心想讓孟相宜再睡一會兒，現在也必須得去催一催。
小劉輕輕敲門，隔著門喊她：“孟姐？”
孟相宜扯掉眼罩，扔到床頭去，尚不清醒的嗓音往外遞：“就起。”
小劉聽見她聲音，暫時又走開了，走之前提醒她現在下午四點，晚上約了房東吃晚飯，可別忘了呀。
“嗯，我知道。”孟相宜躺在床上緩神，眼前一圈又一圈的星點子，晃得她想吐。
她暫時起不來，腰上跟打著鋼板似的，僵挺的，說多疼也算不上，就是不好起床。
要緩緩地側著身子，再小心地借著手臂的力道撐起來，才不至於覺得自己要被折斷。
太陽穴也突突地疼，就跟腦花腦漿全爆開，全部極度堆積在腦膜裏。
連帶著眼睛腫脹，兩顆小鉛球嵌在大鉛球上，再把大鉛球往一具空殼用劣質膠水黏上，隨時隨地都會往下掉，三顆珠子各自往四面八方去似的。
說是補覺，但她這一覺睡得不安穩。
躺在這張床上，她三番五次地醒，三回九轉的淚，全怪林方好。
起初，是一場江南的雨，淅淅瀝瀝，她當個局外人，看見不到二十的自己，蹲在雨中為鏡頭提供一個背影。
她瑟瑟發抖，雨水順著額發滴進眼中，刺得她睜不開，看不清。
突然間，有人蹲到她身前來，握住她的手，對她講：“跟我走，我帶你走。”
那是林方好。
她一眼認出來，又覺得陌生。
因為林方好，哪裏會有那樣清澈的眼睛？
夢都是假的。
孟相宜默念這句真言，強迫自己停止幻想，一狠心，從床上撐起來。
眼前一黑，腦中響起電視雪花音，她緩了好一陣，等到視線恢覆光亮，再找到拖鞋，趿拉著出去。
她洗漱好，小劉正好從廚房端出一碗軟面，講：“你先吃點，出去談事麽，哪裏會真動筷子的，先把這個吃了，免得你餓，要是晚上再吃，說不好你要半夜起來吐掉。”
“我吃不太下。”孟相宜望著她，眨眨眼。
“姐，就一兩口，別讓你胃裏空著。”
孟相宜抵抗不過，拿起筷子挑著面，將湯水調料都拌開。
小劉不閑著，圍著小圍裙又去給她配要補的維生素和微量元素膠囊。
孟相宜一筷子挑起四五根煮得近乎軟爛的面條，送進嘴裏，機械地再吞進肚裏後，朝她講：“冉冉，藥快吃完了，你這兩天有空的時候去找胡主任再拿一點，比上次多拿一點。”
小劉坐在沙發上，響亮地應了聲，心裏悄摸地乞盼著，要是有一天她不用再去幫孟相宜拿藥了，才最好。
孟相宜睡眠的問題，這幾年非但沒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累到極致能堪堪睡過去，平時，好多時候要用藥物輔助，才能勉強入睡。
她是不樂意吃藥的，這種會有依賴性的東西，她有些微的抵觸，所以藥拿回來，有時候她睡不著也硬扛，藥就吃得慢。
這次，她自己提要多拿一點，想來，是更糟糕了。
事實倒是和小劉腦補的不一樣。
孟相宜只是不想再夢到一個姓林的。
她要試試，安安分分地吃藥，能不能夠把這在她夢境中常駐的人給踢出去。
孟相宜垂著腦袋吃面，不清楚小劉女士心中戚戚。
吃到一半，她終於嘗出點味道，又覺得少了點什麽，筷子左挑右挑，沒找見蔥花。
這時，小劉想起什麽：“呀，我是不是沒給你放蔥花？”
孟相宜說：“是，沒有。”
“哎呀，我都切好了，”小劉捶胸頓足地懊悔，“你這都要吃完了，就不放了吧，唉。”
孟相宜順勢擱下筷子，講說：“我吃好了，吃了快一半。”
“不錯不錯，快四點半，你快去收拾收拾，再等會兒出門說不定堵車了。”
剩下的碗，小劉讓她擱那兒，自己待會兒來洗。
孟相宜不至於這點事都做不了，不聽她的話，自己到水槽前，三兩下洗好碗，丟進消毒櫃。
擦著手晃悠到客廳裏，正要進臥室，小劉叫住她：“孟姐，你一會兒出門前記得把這吃了。”
她說的是剛配好的補充藥，孟相宜點點頭答應，眼風一掃，看見電視櫃上那束花。
水仙百合。
也叫六初花。
她忽然問：“換花了？”
“是，剛送來的。”
“今天周五，不是一般都周六送來嗎？”
小劉一楞。
她孟姐，竟然把每周的送花時間記得這樣清楚？
回神過後再去看日期，看見果真比以往提前了一天。
“可能……可能花店老板明天有什麽事，就提前送來了……吧。”
孟相宜淺淡地“嗯”了一聲，丟了擦手的紙巾，進臥室去了。
/
房東本人應該是很有些實力的，吃飯地點定在一家園林餐廳。
孟相宜提前十五分鐘到了，經由服務生引到半封閉的一處水榭裏。
四周上著玻璃花窗，粼粼的水光蕩漾著映到窗欞，涼風卻被阻隔，在窗外灰青色的天空中從左至右地刮，又自上而下地落。
隱蔽處安裝著供暖裝置，暖意烘得孟相宜懨懨欲睡。
她窩在沙發裏，撐著額角打瞌睡，不知不覺真的睡過去。
這次，她睡得輕飄飄，整個人都浮著，浮在半空中，浮在水面上。
猛然一驚，手沒撐住額角，乍乍然醒轉。
她還帶著些高空墜落的心有餘悸，心臟突突地跳。
挽了挽頭發，去看表。
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她一向討厭失約。
不過現在有求於人，她只能抿抿嘴，靠在靠背上聽了會兒水聲婉轉，漸漸清醒了，決定去個洗手間。
洗手間裏遇到上一部劇的同事，剛出道的小女生，演一個配角，人漂亮，又機靈。
表面功夫做得也不錯，明明是富家裏慣養著長大的小公主，見了出身微末的前輩，也是用甜軟的嗓子叫著姐。
孟相宜和她閑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末了，小姑娘暗暗向她打聽，周導的新電影，選角意向是怎麽樣？
《掙脫》上半年上映了，反響不錯，孟相宜靠它拿了不錯的獎項，再也不是從前誰都能來踩一腳的小啰啰。
但關於這個，她是真不知道，如實地告訴小姑娘，不太清楚。
小姑娘依然笑著，要離開時和剛遇見時別無二致，講著下次再見的體面話，裊裊婷婷地出去了。
孟相宜撐在臺面上，盯著鏡子看了會兒。
直到微弱的眩暈感消失，再走出洗手間。
沒成想。
冤家路窄。
她一擡眼，就見林方好自走廊對面而來，垂眼講著電話，身上的西服與大衣是灰黑色的，顯得她更沈穩，同時暗中的蒼白。
林方好是瘦了很多，一眼就能看出來。
孟相宜即刻轉了身，往反方向走。
誠然，這不是她在長長的時間過後第一次見林方好。
一年多以前，酒會上，平靜的氛圍突然隱隱騷動，她問服務生，怎麽了？
服務生回答道，林總到了。
她心頭一顫，問，哪個林總？
服務生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說，就是林氏的總裁，林方好，林總啊。
所有人都在迎接她，孟相宜混在人群中，看了她一眼，隨即落荒而逃。
那時候林方好已經很像一個正經人了，和她記憶中那個人出了些偏差。
瘦了，臉頰上僅存的肉沒了，沈穩了，嘴角上掛著的笑，看不出情緒了。
孟相宜腳步急促，比那場酒會上還要快。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是下意識，其實她迎面上去，問一聲林總好，也未嘗不可。
但她得逃。
依舊是落荒而逃的逃。
“怎麽又跑？”
林方好的聲音突兀兀地在身後響起。
孟相宜覺得自己要呼吸不過來了，卻不停下，把她的話當作耳旁風，徑直往前走。
行走中，又一句順著風灌到她耳朵裏：
“不是要買房嗎？”
孟相宜一怔，往前走不動了。
這給了林方好機會，大步走上前，繞到她面前來，手機滑進大衣兜裏，偏偏頭，盯著她，道：
“抱歉，北清附院實在太多人，在那兒耽擱了一會兒。”
“孟小姐，久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孟小姐，久等。”
小劉微笑送別了上門來送花的老板, 抱著鮮花往屋子裏走，略微揚聲道：
“孟姐，今天的花, 是水仙百合。”
上一周送來的是香雪蘭，在仿綢緞質感的陶瓷花瓶中顯出雕零之態。
小劉一把將舊花拎起來, 卻反倒是輕柔地放進垃圾桶裏，她或多或少惜花，看見花葉幹枯卷邊了, 閃過一絲唏噓也是常事。
另一層，為著這花謝了, 都沒被孟相宜看上幾眼。
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小林總與孟姐到底是為了什麽鬧掰, 兩個人突然間就不再往來, 打眼看去, 是要一輩子不再見的狀態。
偏偏這鮮花, 每周都來, 不管雷霆風霜雨雪, 不多不少，正好九支。
孟相宜的態度也是奇怪, 每每必收下，就連好幾個月在外地拍戲，屋裏沒人，她都會拜托物業，把花好好插上。
但縱使收了, 在外地時候, 自然是等它自我雕敗, 回家來, 卻一眼不看。
奇怪，奇怪。
一個雷打不動地送，一個權當不在意地收。
三年來，卻是一面未見。
小劉腦子裏旋轉著唏噓，手上利落地斜剪好花枝，挑了個更清淡些的花瓶，插上花，捧著花瓶擺去客廳電視櫃上。
這一通做完，孟相宜還沒從房間裏出來，她剛才去叫起床，明明聽見裏邊兒應了聲。
孟相宜昨天晚上才從國外飛回來，到家已經快要天亮，收拾了一番，到九十點才安穩上床補覺。
現在下午四點，小劉是不樂意就叫她起床來的，她知道孟相宜在工作時，在飛機上永遠睡不好，這是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個綜藝回到家來補補覺。
其實這個綜藝結束後，她有兩天的休息時間，可以在當地休整一番。
但她今天約了這套房的房東，談一談賣房買房，這才結束了錄制，立時就從場地出發去機場。
小劉對這約的時間有意見，就不能再推遲一天麽？要讓孟姐這麽奔波。
只是聽說房東本人似乎是忙得腳不沾地，就連今天一頓晚飯的時間都是從海綿裏擠出來的，她就不能再說什麽。
盡管她私心想讓孟相宜再睡一會兒，現在也必須得去催一催。
小劉輕輕敲門，隔著門喊她：“孟姐？”
孟相宜扯掉眼罩，扔到床頭去，尚不清醒的嗓音往外遞：“就起。”
小劉聽見她聲音，暫時又走開了，走之前提醒她現在下午四點，晚上約了房東吃晚飯，可別忘了呀。
“嗯，我知道。”孟相宜躺在床上緩神，眼前一圈又一圈的星點子，晃得她想吐。
她暫時起不來，腰上跟打著鋼板似的，僵挺的，說多疼也算不上，就是不好起床。
要緩緩地側著身子，再小心地借著手臂的力道撐起來，才不至於覺得自己要被折斷。
太陽穴也突突地疼，就跟腦花腦漿全爆開，全部極度堆積在腦膜裏。
連帶著眼睛腫脹，兩顆小鉛球嵌在大鉛球上，再把大鉛球往一具空殼用劣質膠水黏上，隨時隨地都會往下掉，三顆珠子各自往四面八方去似的。
說是補覺，但她這一覺睡得不安穩。
躺在這張床上，她三番五次地醒，三回九轉的淚，全怪林方好。
起初，是一場江南的雨，淅淅瀝瀝，她當個局外人，看見不到二十的自己，蹲在雨中為鏡頭提供一個背影。
她瑟瑟發抖，雨水順著額發滴進眼中，刺得她睜不開，看不清。
突然間，有人蹲到她身前來，握住她的手，對她講：“跟我走，我帶你走。”
那是林方好。
她一眼認出來，又覺得陌生。
因為林方好，哪裏會有那樣清澈的眼睛？
夢都是假的。
孟相宜默念這句真言，強迫自己停止幻想，一狠心，從床上撐起來。
眼前一黑，腦中響起電視雪花音，她緩了好一陣，等到視線恢覆光亮，再找到拖鞋，趿拉著出去。
她洗漱好，小劉正好從廚房端出一碗軟面，講：“你先吃點，出去談事麽，哪裏會真動筷子的，先把這個吃了，免得你餓，要是晚上再吃，說不好你要半夜起來吐掉。”
“我吃不太下。”孟相宜望著她，眨眨眼。
“姐，就一兩口，別讓你胃裏空著。”
孟相宜抵抗不過，拿起筷子挑著面，將湯水調料都拌開。
小劉不閑著，圍著小圍裙又去給她配要補的維生素和微量元素膠囊。
孟相宜一筷子挑起四五根煮得近乎軟爛的面條，送進嘴裏，機械地再吞進肚裏後，朝她講：“冉冉，藥快吃完了，你這兩天有空的時候去找胡主任再拿一點，比上次多拿一點。”
小劉坐在沙發上，響亮地應了聲，心裏悄摸地乞盼著，要是有一天她不用再去幫孟相宜拿藥了，才最好。
孟相宜睡眠的問題，這幾年非但沒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累到極致能堪堪睡過去，平時，好多時候要用藥物輔助，才能勉強入睡。
她是不樂意吃藥的，這種會有依賴性的東西，她有些微的抵觸，所以藥拿回來，有時候她睡不著也硬扛，藥就吃得慢。
這次，她自己提要多拿一點，想來，是更糟糕了。
事實倒是和小劉腦補的不一樣。
孟相宜只是不想再夢到一個姓林的。
她要試試，安安分分地吃藥，能不能夠把這在她夢境中常駐的人給踢出去。
孟相宜垂著腦袋吃面，不清楚小劉女士心中戚戚。
吃到一半，她終於嘗出點味道，又覺得少了點什麽，筷子左挑右挑，沒找見蔥花。
這時，小劉想起什麽：“呀，我是不是沒給你放蔥花？”
孟相宜說：“是，沒有。”
“哎呀，我都切好了，”小劉捶胸頓足地懊悔，“你這都要吃完了，就不放了吧，唉。”
孟相宜順勢擱下筷子，講說：“我吃好了，吃了快一半。”
“不錯不錯，快四點半，你快去收拾收拾，再等會兒出門說不定堵車了。”
剩下的碗，小劉讓她擱那兒，自己待會兒來洗。
孟相宜不至於這點事都做不了，不聽她的話，自己到水槽前，三兩下洗好碗，丟進消毒櫃。
擦著手晃悠到客廳裏，正要進臥室，小劉叫住她：“孟姐，你一會兒出門前記得把這吃了。”
她說的是剛配好的補充藥，孟相宜點點頭答應，眼風一掃，看見電視櫃上那束花。
水仙百合。
也叫六初花。
她忽然問：“換花了？”
“是，剛送來的。”
“今天周五，不是一般都周六送來嗎？”
小劉一楞。
她孟姐，竟然把每周的送花時間記得這樣清楚？
回神過後再去看日期，看見果真比以往提前了一天。
“可能……可能花店老板明天有什麽事，就提前送來了……吧。”
孟相宜淺淡地“嗯”了一聲，丟了擦手的紙巾，進臥室去了。
/
房東本人應該是很有些實力的，吃飯地點定在一家園林餐廳。
孟相宜提前十五分鐘到了，經由服務生引到半封閉的一處水榭裏。
四周上著玻璃花窗，粼粼的水光蕩漾著映到窗欞，涼風卻被阻隔，在窗外灰青色的天空中從左至右地刮，又自上而下地落。
隱蔽處安裝著供暖裝置，暖意烘得孟相宜懨懨欲睡。
她窩在沙發裏，撐著額角打瞌睡，不知不覺真的睡過去。
這次，她睡得輕飄飄，整個人都浮著，浮在半空中，浮在水面上。
猛然一驚，手沒撐住額角，乍乍然醒轉。
她還帶著些高空墜落的心有餘悸，心臟突突地跳。
挽了挽頭發，去看表。
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她一向討厭失約。
不過現在有求於人，她只能抿抿嘴，靠在靠背上聽了會兒水聲婉轉，漸漸清醒了，決定去個洗手間。
洗手間裏遇到上一部劇的同事，剛出道的小女生，演一個配角，人漂亮，又機靈。
表面功夫做得也不錯，明明是富家裏慣養著長大的小公主，見了出身微末的前輩，也是用甜軟的嗓子叫著姐。
孟相宜和她閑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末了，小姑娘暗暗向她打聽，周導的新電影，選角意向是怎麽樣？
《掙脫》上半年上映了，反響不錯，孟相宜靠它拿了不錯的獎項，再也不是從前誰都能來踩一腳的小啰啰。
但關於這個，她是真不知道，如實地告訴小姑娘，不太清楚。
小姑娘依然笑著，要離開時和剛遇見時別無二致，講著下次再見的體面話，裊裊婷婷地出去了。
孟相宜撐在臺面上，盯著鏡子看了會兒。
直到微弱的眩暈感消失，再走出洗手間。
沒成想。
冤家路窄。
她一擡眼，就見林方好自走廊對面而來，垂眼講著電話，身上的西服與大衣是灰黑色的，顯得她更沈穩，同時暗中的蒼白。
林方好是瘦了很多，一眼就能看出來。
孟相宜即刻轉了身，往反方向走。
誠然，這不是她在長長的時間過後第一次見林方好。
一年多以前，酒會上，平靜的氛圍突然隱隱騷動，她問服務生，怎麽了？
服務生回答道，林總到了。
她心頭一顫，問，哪個林總？
服務生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說，就是林氏的總裁，林方好，林總啊。
所有人都在迎接她，孟相宜混在人群中，看了她一眼，隨即落荒而逃。
那時候林方好已經很像一個正經人了，和她記憶中那個人出了些偏差。
瘦了，臉頰上僅存的肉沒了，沈穩了，嘴角上掛著的笑，看不出情緒了。
孟相宜腳步急促，比那場酒會上還要快。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是下意識，其實她迎面上去，問一聲林總好，也未嘗不可。
但她得逃。
依舊是落荒而逃的逃。
“怎麽又跑？”
林方好的聲音突兀兀地在身後響起。
孟相宜覺得自己要呼吸不過來了，卻不停下，把她的話當作耳旁風，徑直往前走。
行走中，又一句順著風灌到她耳朵裏：
“不是要買房嗎？”
孟相宜一怔，往前走不動了。
這給了林方好機會，大步走上前，繞到她面前來，手機滑進大衣兜裏，偏偏頭，盯著她，道：
“抱歉，北清附院實在太多人，在那兒耽擱了一會兒。”
“孟小姐，久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