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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愉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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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愉本能

“嗯?”我皺眉,擡臉疑惑地看向我哥,問:“什麽定位器?”

我哥一楞,似乎是一下子沒預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哥不做沒把握的事,同樣,也不說沒把握的話,”我哥沖我笑了笑,用他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著我說:“小存,把你手機拿出來給哥看看。”

先前怕露餡而瘋狂躍動的心臟在聽到這句話後反而開始詭異地趨於平緩。

我哥的話我是認同的。

但這句話也同時給我帶來了某種力量和暗示,畢竟,我是我哥親手養大的。

我不說沒把握的話,同樣,我也不做沒把握的事。

沒有猶豫,我把兜裏的手機拿出來放到我哥手上。

我哥以前從來不會對我做出這麽“過界”的事,他一直很尊重我,但此刻,我不僅沒覺得被冒犯,甚至還奇異地在心裏升起了某種被滿足的快感。

就是這樣,入侵我、占有我,更多才好。我不吝嗇,甚至慷慨,願意獻出一切。

我哥被我精湛的演技騙到快要信了我的話——

我明明按照他的要求把手機放到他掌心,他卻反而猶豫著要不要打開了。

“密碼是哥的生日。”我開口提醒正看著手機出神的男人。

我哥點點頭,輕聲說:“哥知道。”

他確實知道,並且一直都知道,我從小到大用的所有密碼都是我哥的生日:

八位數就是年月日,六位數就是年份後兩位加月日,四位數就是月日,多位數就是年月日循環。

我哥遲疑地輸入密碼打開我的手機,果然被主頁那個封皮是像素愛心、沒有在應用商店上架的軟件所吸引。

他問我能不能看看這個軟件,我說當然可以,於是我哥就看到寫著“語文”、“數學”等名稱的六個內置功能區。

我知道我哥直接點開這些功能被區會看到什麽,不是定位地圖,更不是監控畫面,而是正兒八經的學習資料。

——這是我一早給自己設下的保險。

檢查來檢查去,什麽收獲都沒有,我哥把我的手機還給我,但這並不代表我就絕對安全了。

我本能地察覺到不對。

可另一種歡愉的本能壓倒性地戰勝了我的警覺,是我絕對絕對無法抗拒的。

我哥短暫思考後,突然站起來,反身把膝蓋壓到我稍微分開的腿間,俯下身,兩條胳膊按在沙發上,卡在我肩膀兩側,將我鎖在了沙發裏。

我不明所以地擡頭。

似有若無的松木淡香因為主人的靠近變得相對濃郁,它來自我愛人的肌膚,纏繞在我鼻端,織成一張僅對我有效的密網,連同我哥深邃幽暗的漂亮眼睛,將我完全吸引了。

我的目光在我哥臉上粘連地打漂,它移動,最終不可控地摩挲起我哥的唇瓣。

——簡直漏洞百出、無異於自爆的行為。

蛇摘下了伊甸園的蘋果,正如我哥越靠越近,呼吸噴灑在我臉上,很低很輕地像海妖一樣叫我寶貝兒、寶貝兒……

我幾近暈眩。

為這只在夢裏才能出現的煽情場面。甚至在夢裏,我哥都不會這麽主動。

頭腦一陣發熱,我閉上眼睛,依靠我動物的本能伸手將手指滑到我哥兩側窄腰,動情地撫摸,靠近,相貼,不止身體,還有柔軟的嘴唇。

是我哥先碰到我的唇的。

他吻我。

主動吻我。

他向我打開了自己,探出帶毒的蛇信,無需任何額外的動作,我就纏了上去,嗯,我喘著粗氣,像一口亟待噴發的火山,燒得整座山要自燃。

吻著還不老實,手指不斷上移,我胡亂地在我哥身上左摸右摸,毛躁地扯掉他不知道幾顆襯衫扣子,最後,捧著他的臉,用力從他的桎梏中掙脫,翻身把他按在沙發裏,叉坐在他腿上。

我哥任我施為。

不主動,不反抗,偶爾順從我的動作配合兩下,想看我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

這其實很反常,但我不願意從這種美夢中清醒過來,直到我有所反應,腰胯發力,不受控地蹭弄我哥,才陡然意識到這或許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迷蒙的擡頭,眼尾發紅,眼角沁著淚,看到我哥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刺睨著我。

我瞬間清醒過來。

我哥領口亂糟糟地大開,露出隱隱約約的胸膛,上面有被我動情咬出的痕跡,按理來說,這樣的人應該是沈溺的、忘我的,而絕不是冰冷的、理智的。

“哥,哥,”我連滾帶爬地從我哥身上下來,我好想解釋,淚都要掉下來,“哥,我……”

可我解釋不出一個字。

我已經不是小孩,再過幾天就要成年,再也說不出任何幼稚的推辭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哥也知道我明白這一點。

“謝存,”我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關於定位器我是怎麽騙過他的,因為這已經不重要了,他連通起我露出的所有馬腳,窺破了我的秘密,給我荒唐的行為下了個定義:“你瘋了。”

楞楞地還沒消化完這句話,我哥已經推開我走了,我聽到關門的聲音,以及,汽車發動機的鳴響。

我哥走了。

真的走了。

什麽都沒帶走,又帶走了我的一切。

所以為什麽在我哥身上安定位器呢?

一直以來我都想這麽做,不過我空有那個心,卻沒有那個膽,直到某次,我哥出海,帶回來一具泡發的屍體。

這屍體我們都認識,是前段時間出海失蹤的漁民,他在風浪中翻了船。

我一直都知道大海絕不像它表面上那麽平靜美麗,但這是第一次,我直面大海的狠戾,並因此做了一個月噩夢。

夢裏全都是海浪,連綿的看不到頭的海浪,卷翻了我哥的船,我嚇得驚醒,每一次醒來,我都想找我哥一起睡,我想抱著他,可他很忙也很累,說他不喜歡克服不了黑夜的小孩,我不想不被喜歡,就只能忍著,去想其他的辦法。

定位器都安在哪兒了?

哪裏都有。

起初只裝在手機裏,後來我哥換手機我就找不到他了,這警醒了我,我意識到不能再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裏,就開始想方設法地把定位器做得更小更隱秘,方便我裝在我哥的各種私人物品上。

什麽時候開始的?

挺早了。

四年多……快五年?

剛開始不太會弄,總是搞錯,有回坐標點一直顯示在海裏,我以為出事了,嚇得逃課跑去海邊跳進海裏游了五個多小時,多蠢,找不到我哥,差點也想死在海裏算了,還好為了看地圖用防水袋裹著手機拿在了手上,脫力前的最後一秒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所以當時我太想活下去,就真的在那種情況下往回游了幾千米最終上了岸。

我不該自作聰明的。

我應該和我哥說實話,哪怕他會生氣,但絕對不至於是現在這樣。

【存】:哥還要我嗎?

我哥沒有搭理我。

【存】:哥要是不要我了,就把我賣了吧,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我哥還是沒有搭理我。

他不再回家,我把這等同於他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的生命藥水枯竭了,我不想吃飯,不想喝水,沒有上學,更不想起床。

“好好的兄弟倆怎麽能鬧成這樣啊?”阿姨每天更辛苦地照顧我,看著我的樣子,時常背過身流淚,她知道我和我哥都是孤兒,把我們當自己的孩子疼,她很好,是我麻煩她了。

不知道日夜輪轉了多少次,我也不拉窗簾,就窩在床上打營養液。

我哥終於受不了了。

他回家了,但不止他一個人,嗯,對,他帶著他的女朋友,還有一個醫生。

我想笑又想哭。

我哥可能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吧,他讓那個醫生給我做心理輔導。

我費力地仰頭,視線穿過所有人,停留在我哥身上,沙啞著聲音,有氣無力地問他:“哥,你是覺得我有病嗎?”

你是覺得我愛你這件事是需要被治療和糾正的嗎?

人壞了才需要治。

哥哥,我愛你不是壞了。

我哥被我氣走了。

他女朋友真漂亮:

臉小,皮膚白,腰細。

我笑了,是哭著笑的,原來我哥沒有敷衍我,更沒有撒謊。

我躺回床上,天馬行空地想,如果我哥敢在我面前和這位女士有任何親密接觸,就算我哥打死我,我也要捆住他,在她面前上他一頓。

……太邪惡了,這麽看來我確實需要一位心理醫生。

我扭頭,臉上淚還沒擦幹凈,就獰笑著讓床邊的醫生過來。

“你覺得喜歡男人是種病嗎?”我問。

“謝存,是這樣的,青少年……”年輕的醫生開始用他的專業素養來給我洗腦,這可能就是我哥雇傭他的目的。

“你他媽再說一句我不愛聽的——”我胡說八道:“我就草哭你,跟我哥說你強見我。”

“雖然我哥不要我了,但好歹一起生活了——”

我哥沖進來,他原來沒走遠,一拳砸我臉上,罵我腦子有病,天天胡言亂語。

“我沒病你也不會給我找醫生呀,哥,你真厲害,我都沒看出來自己有病,你就幫我看出來了,”我笑笑,比哭難看,聽我哥的話,承認:“我確實有病。”

不是順著我哥了,怎麽更生氣了,他打我,拳打腳踢地打我,說我躺在這裏比廢物還廢物。

我不是沒有脾氣,我從地上爬起來,蓄力踹了我哥一腳,我愛他,也恨他,有多愛就有多恨,有多恨就有多愛。

我們發狂地扭打在一起,用最不堪入目的臟話罵對方,他說我犯見沒本事,我說他勾引我是表子,我們你一拳、我一腳,打得對方渾身是傷。

我住進了私人醫院。

當然,可以治跌打損傷,但專業是治精神病。

看來我真把我哥氣得不輕,讓他做到了這一步。

剛住進去時我狀態很差,完全是行屍走肉,後來我開始想我哥,我後悔打他了,不知道他好不好,我想出去了,我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裏。

我又沒病,我只是愛上了不該愛卻不得不愛的人,我甚至還有遠超一般人的智商,我可以根據醫生的期望,成為一個他們指標上的正常人。

說起來還挺搞笑,用一套不知道是不是正常人制定出的規則去規訓別人,讓別人以此來證明自己是正常人,這種行為本質上真的正常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只要這樣做,就能從這裏出去。

這天衛海下了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我提著我的小行李提包,時隔不知道幾個月,久違地坐上了我哥來接我的車。

我和我哥親昵地打招呼。

我哥裝作事情全都沒有發生過,熱情地回應我,還和原來一樣叫我小存。

我笑著,坐在後座,掃了掃副駕駛上的漂亮姐姐,又轉頭去看駕駛位上的我哥,心裏只是在想——

謝沈玦,你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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