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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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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紅雨

我和我哥恢覆了聯系。

我每次在學校想我哥的時候就給我哥發信息,我哥雖然做不到秒回,但每天工作結束了,就會抽時間像批奏折一樣一條一條消息地回覆我。

他很有耐心,不會忽略我的任何一句話,往往,我給他發了幾條消息,他就同樣回覆我幾條,甚至經常還會多回覆給我。

我們學校在全衛海算挺不錯的初中了,按理來說是不允許學生攜帶手機上學的,但我現在的成績拉年級第二一大截,老師看到我玩手機剛開始還會管兩下,自從發現我看完手機學習熱情反而會更高漲之後就逐漸放任我了。

但其實……

學霸也不是這麽好當的。

我每天晚上回家都會偷著狂刷練習題,一邊刷一邊等我哥給我發消息。

我哥的電子生活一般活躍在晚上十點左右,可這天我刷題都刷到十一點半了,我哥竟然還沒有動靜。

我給我哥打了個電話。

長久的響應聲後——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什麽情況?

我掛斷電話,又重新打了幾遍,但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

心裏有點兒擔心,我轉而拿起手機給小東撥了過去。

“怎麽了存?”小東那邊接通得很快,但他的語氣繃得很緊,聽筒裏的聲音也很嘈雜,亂得像菜市場,“這時候打給我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我倒是沒出什麽事兒,”我說:“我聯系不上我哥了,你知道我哥那邊是什麽情況嗎?”

小東一下噎住了,“那個……”

話筒裏的背景音越來越嘈雜,很多人在說話,在跑動。

小東人外向,性格特別直,幹不來拐彎抹角的事,更別提撒謊了。

我一逼問他是不是我哥出事了,他立馬就把前因後果全抖出來了。

我哥摔海裏了。

膝蓋頂著一塊石頭尖兒,讓剜掉一塊肉,血流得嘴都白了。

“為什麽非要等我問了才告訴我!!!”我急瘋了,急得團團轉,急得不知道該幹嘛:“我哥人在哪兒呢!?”

“市立。”小東說。

在市立第一醫院。

我站起來推開家門往外沖。

小東一邊照看著醫院雜亂的現場,一邊安撫我的情緒,讓我註意安全,跟我說如果我再出事兒,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我說我知道,會註意,讓他好好看著我哥別分心,我立馬就過去。

不到一個小時,我趿著一只拖鞋,光著一只腳,連外套也沒穿,套著身傻乎乎的輕薄家居服,手腳冰涼地跑進了醫院。

沒在急診找到人,問了下護士,我哥已經轉到手術室做縫合了。

小手術沒有那麽大限制,家屬可以站在病人旁邊看,我按照醫院的規矩推開手術室的門。

小東已經在裏面了。

但我的視線就沒落到他身上過,一路越過眾人,聚焦在我哥身上。

可能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我哥有點發暈,看著要清醒不清醒的。

我邁步上前。

就看了我哥的腿一眼,人差點沒暈過去。

如果是普通傷口,稍微清理一下就能直接縫合了,但海水裏是有沙子的,這意味著我哥縫合之前要進行清創。

帶著手套的醫生硬生生掀開我哥的皮肉,用醫療工具正在我哥的腿骨上往外刮沙子。

我的心胡亂揪成一團,不知道等下麻藥過了我哥得有多疼!

我湊近,在不打擾醫生的情況下,攬住我哥的頭,用手指摸著他的臉安慰他。

越看越難受,越難受越要看得清楚,我簡直自虐一樣,全程看完了我哥的治療。

我哥一聲兒沒吭,臉靠在我掌心,我倒是淚流不止,挨了醫生好幾句調笑。

手術做完不久,我哥精力不濟直接睡下了。

我沒睡,坐在病床邊一直看著我哥,醫生說病人晚上很有可能被疼醒,所以我知道他在淩晨將近一點的時候睜眼了。

“喝水嗎?”我彎腰小小聲問:“傷口疼不疼?”

我哥眼珠轉了轉,在昏暗的光下反應了半天,啞聲說:“你怎麽沒睡?小東叫你來的?”

“你別管我怎麽來的,”我額頭煽情地輕輕抵著我哥的額頭,像兩只互相舔傷的小獸似的,問他:“你疼不疼?”

問詢中的“疼”字剛發出一個氣聲,我哥這個當事人還沒開口回應,我先哽咽了。

“出息,”我哥說:“又不是你疼你哭什麽,再說了,這也沒多疼。”

“騙誰呢!”我氣不過地咬了我哥一口,“要是不疼我現在就坐你腿上行不行?”

我哥咧嘴笑說:“那倒也不至於。”

“你啊,”黑乎乎的夜裏,他回憶著感嘆說:“跟小時候一個德行……”

什麽叫德行?雖然我不知道我哥具體指的是我哪個優點,但這明明說明我從一而終,深情又負責。

我問我哥:“為什麽會摔?”

我哥很厲害,那些海上的活兒,還不至於讓他有摔進海裏的風險。

“太著急了,”我哥說:“太著急把事情做好了。”

我沈默了一會兒,“我再也不催你了,哥,你慢慢地來,什麽都行,以後我去找你,你不用惦記回家了,你就照顧好自己,行不行?我真求你了。”

我哥看我衣服穿的薄,命令我上床,我小心地從他沒受傷的那側上去,註意著沒有碰到他的腿。

“別有事兒了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我哥把我攬懷裏,“哥自己想快的,想做的更好,得到更多。雖然這其中摻雜了某些並不純粹的原因,但哥是真心想給你創造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想讓你見到更大的世界的。”

晚上是人情緒最容易波動的時候,我哥都這麽說了,其實我也有特別想跟他說的話:“哥,有時候我特別討厭你。”

我哥摸我頭的手一頓。

我繼續說:“因為你都不問我到底想要什麽,你只想給我最好的,所以你去做,而且好多次根本不讓我知道你的決策,好像在這之間我就無關緊要了,這讓我很傷心。”

我哥輕聲和我道歉。

“但我每次這樣討厭你,”我話鋒一轉,跟我哥說他不需要和我道歉,“我又都特別特別地愛你。”

“因為我也想對你好,也想把最好的都給你,所以我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不過……愛不是應該讓我們更幸福嗎?為什麽我還是會經常掉眼淚?”

“既然我身上的每一個風吹草動在你眼裏都能被算做電閃雷鳴,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哥,你對我來說也是這樣的?我也……很心疼你啊。”

我再次強調我哥根本不用和我道歉,他只需要:“對自己更好一點吧,哥身上那些讓哥不太喜歡的傷口其實都不是傷口,是榮耀。”

我哥深深地看我一眼,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們在這個晚上聊了很多。

聊天除了能加深感情,還能轉移註意力、減少很多□□上的痛苦,既然我哥不想睡,我希望他更輕松些。

我哥在醫院一共住了一個周,他躺不住,誰的話都不聽,拄著拐執意要出院。

我請了半個月的假照顧他。

“說了不讓你來,來了你又難受,”我哥說:“下車吧,謝小少爺,下鄉了。”

海浪和波濤的聲音離得很近,這裏是北海一個叫海西的地方,我開門下車,站在滿是土坷垃的泥地上,看著面前幾間破房子,陷入了沈思。

我哥就在這兒窩了幾個月?

倒不是嫌棄,好吧,確實有嫌棄,但也只是擔心會不會不利於我哥養傷。

半個月的時間,我充當了保姆、廚師、工人等角色,滿足我哥的一切需求。為了不讓我哥上手幹活兒,我甚至還當了幾天海上的幫工。

這種我幹活兒讓我哥看著享福的工作方式讓我很膨脹,渾身充滿幹勁,心裏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一度想直接退學賺錢養家。

可學校裏的老師們電話打得一天比一天急,假條的最後期限一到,我想留也留不下,被我哥直接轟回了家。

我哥身體好,他的傷幾乎在我回家的時候就好了,此後,我們又開始分居兩地:

偶爾他回家找我,偶爾我過去找他。

大東有時候也會來北海,跟我哥說些關於趙德仁的事,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日子就這樣辛苦地過到第二年四月,我晚上刷著題正在為中考做準備,我哥就沒打招呼地回了家。

以往他回家怕嚇著我,都是敲門讓我來開的,但這次他太興奮了,直接用鑰匙把門鎖打開就進來了。

我聽到聲音,擡頭往玄關的地方看。

我哥面帶微笑地拎著兩個大號手提包,在我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在我家客廳給我下了一場“紅雨”。

飄飛的紅色人民幣打著旋兒,在一陣高過一陣的揮灑中,嘩啦啦作響。而我哥,就勾唇站在這紅色暴雨的中心,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我最後還是沒有參加中考。

——如學校老師設想的那樣。

我又轉學了。

轉去了一所我哥要讓我上的私立貴校,打算學習兩個月後,通過夏令營,直通該校高中部。

我哥似乎很熟悉這裏,開著新車來送我的第一天,和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幾乎齊頭並進地在往前走。

引導員說話很熱情,內容又詼諧,很快把我懷疑的思緒岔開,讓我聚焦在了這所學校豐富又精彩的課內外生活上。

“好好的,有事兒給哥打電話。”我哥看我適應良好,囑咐完我就打算走了。

我說好。

並沒有發現我哥沒有直接離開,反而去了學校高級□□的辦公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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