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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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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討要

“噢——”我挑眉,勾起唇角,拉長音調,故意吊著謝存:“你是說你打球啊——”

謝存太白了,一有情緒上臉上得特別快,臉蛋紅粉紅粉的,想跟我討誇呢,但又不好意思,跟小時候一個樣兒,臉對著別處,餘光卻時不時往我身上蹭一蹭。

可一旦我的目光筆直地追過去,他的目光就逃一樣跑走了。

挺好玩兒。

我壓著眼裏的笑意,沒忍住朝他伸出手,亂七八糟地抓亂了他的頭發,故意說:“一般吧。”

正等著被誇的謝存聞言一下把頭扭回來,看著我,拿掉我的手,氳著薄紅的臉蛋驟然變白了,不可置信地說:“一般?”

“嗯,”我揚著調兒逗小孩兒,“可不是嗎。”

一般。

小孩兒一下不高興了。

臉拉得比咪咪因為吃太胖被克扣狗糧還長。

遠處,幾個穿球衣的謝存的朋友勾肩搭背地回到球場,笑著鬧著,動靜挺大。

我被他們的聲音吸引,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

真就一眼。

青春洋溢的圖像瞬間被謝存因湊得太近而放大的、幽怨的臉擋了個徹底。

接下來,我往哪兒看,他就往哪兒站。

我樂得不行,“這不是你主動問哥的?嗯?謝存,哥可是向來有什麽就說什麽,全是實話啊。”

“不滿意?”沒等謝存開口,我繼續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拱火:“那行,寶貝兒,你想聽什麽,你直接告訴哥不就得了,一遍不夠,哥就讓你聽兩遍。”

謝存的臉色和我預計的一模一樣,越來越差了。

他咬牙說:“我不要我特意讓你說的!”

“那你要哥怎麽樣的?”我笑吟吟地等著看謝存變臉,“你打球跟哥比也確實一般啊。”

“什麽意思?”謝存的臉果然倏地不陰了。

他眼底隱隱湧動著興奮和激動,問我:“不跟哥比,哥做什麽都是最厲害的,我跟別人比,跟別人比呢?跟剛剛球場上其他人比呢?”

“一個字。”我故作神秘地說。

謝存急切地追問:“什麽字?”

“能是什麽字?”我氣定神閑地把手塞到褲子兜裏掏了掏,變魔術似地拿出一個白色的方形物體,在謝存的註視下,展開手心,“帥唄!”

雙倍快樂沖擊而來,謝存猛地擡頭,驚喜地問:“給我的!?”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就是給我的!”謝存先替我回答了,他奪過我手裏躺著的最新款手機,說:“我先看到的就是我的了!”

“哥,”小孩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又變成熱乎乎的小狗了,很興奮,“哥我想抱你,我能抱你嗎?哥,我身上有汗,有點臟。”

“小時候尿我身上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臟?”我小幅度地展開雙臂,懶懶道:“說的好像哥嫌過你一樣。”

“行了,差不多得了,”我推了推謝存,“起開吧,差點把哥撞飛二裏地。”

“存哥!”小壯他們把球場上屬於他們球隊的東西收拾好,拎著大包小包往我和謝存這兒來,先給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又問謝存:“等會兒怎麽說?”

謝存這時候已經把我放開了,人漸漸變多,他神色恢覆如常,又變成同齡人中的酷孩子了。

他不會像在我跟前一樣,在別人面前露出他親昵又孩子氣的神態,更不會向別人幼稚地討要什麽。

謝存沒直接回答小壯的問題,反而扭頭,先放大聲音問一個曬得挺黑的高個兒:“跟趙校說好了嗎?”

“說好了!”從遠處走過來的小黑喊道。

小黑就是剛剛那幫動靜鬧得挺大的小孩兒之一。

他們好幾個人,很快站定到我和謝存面前,一湊近,就挨個兒先給我問了個好。

自從謝存上小學對著我哭那一回之後,我就更加關註謝存在學校裏的生活了,因此,這幾位小朋友我都認識,不是第一回見面,不需要搞太大的陣仗,他們給我打招呼,我一一應下,就算禮尚往來了。

“已經跟趙校說好了,存哥,”小黑怕我們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不過這回他說得比較仔細:“趙校同意了,學校大巴已經把想回學校的那幾個帶回去了,趙校讓我們註意安全,別玩兒太瘋,說出了事兒就找你負責。”

哦?

我挑眉,沒當著大家的面兒下謝存的臉,湊到謝存耳朵邊兒,小聲說:“咱們家存哥在外頭混這麽好?”

謝存又紅了。

我怕他回頭又怨我,怨我招他欺負他,趕緊在他發作前往旁邊兒走開了兩步。

不過,為了好好來看謝存比賽,中午應酬完我就請假了,今天實在沒有其他的事兒要幹。

閑著也是閑著……

不如煩人。

“對啊,”我學小壯的話,扭頭問:“存哥,等會兒怎麽說?”

“哥!”謝存讓我別這麽說了。

這要是在家,我可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謝存,不過可惜,這是在外面,周圍站的也都是人。

得收斂些。

我看著謝存紅得快炸毛的臉,大發慈悲地給他回了個眼神兒,告訴他:

行行行,不臊你了,你先說。

謝存紅得快,調整得也快,沒我逗他、牽動他的情緒,他兩三下就恢覆如常,扭頭問這幫小孩兒:“你們想去哪兒?”

看來這幾個小孩兒計劃比完賽之後出去玩兒一場。

怪不得謝存前兩天找我支了筆對他來說挺大的錢。

我倒是沒什麽不同意的,謝存花的錢遠遠沒我賺得快,要是謝存真想出去玩兒,我不會攔他。

相比於攔他,我只會先掏錢包,把我身上剩下的現金全都塞給他,再給他一張卡,讓他防備不時之需。

小孩兒之間的事兒,只要不是壞事兒,大人就應該少去摻合,本來我想等他們說完之後,在不插嘴的情況下,跟他們打聲兒招呼走掉,但聽來聽去,我發現,這幫小孩兒是一點兒規劃也沒有。

“帥哥們,”我突然開口,問他們:“我能插一句嗎?”

幾個小孩兒此起彼伏地說,當然可以,您說您說。

“跟著謝存叫哥就成,別您您的,叫大了,”我問他們:“下午我沒事兒幹,要不我帶你們玩兒?介意嗎?”

就這麽地,這群孩子跟著我走了。

我就開了一輛車,最多帶四個,根本坐不下,於是,我給大東打了個電話,讓他再開輛車來。

不出我所料,還沒見著大東,先讓我聽見小東咋咋呼呼的聲兒了。

“特意囑咐你別來,”我跟小東說:“你非熱臉往人冷屁股上貼。”

他一來,就有一個車兩座的後座要擠仨孩子進去。

雖說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但能讓人家舒服點兒就盡量舒服點兒唄。

“那不成!”小東斬釘截鐵地說:“我就得來!就算讓我坐車頂、坐我哥懷裏,我也得來!”

“反正我臉皮厚,怎麽貼都不怕冷,我小東這輩子別的不怕,就怕我兄弟背著我吃好的喝好的。”

“哥,”謝存從小就跟小東不對付,聽了小東的話之後,立馬內涵他:“你不說要給我在腦科掛個號嗎?我不治了,浪費錢,把機會留給小東吧,他比我更需要。”

“什麽玩意兒,”小東反應了好一會兒,大叫:“嘿,你個小惡魔,怎麽跟你東哥說話的?說我腦子有病?”

最後一句挺直接的,不知道誰哧笑一聲,搞的大家全在笑。

“你倒是說說你哪兒來的結論。”小東不依不饒說。

傻了吧唧的。

大東看不下去了,替謝存回他:“都說了訂餐訂過去,你要是不來,誰能有你先吃香的喝辣的?”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在衛海的大街上,很快,從海北路拐進寬敞的濱海大道。

雖然道路兩旁時不時有連片的樹木作防風綠植,但視野相比於人來人往的城區,還是開闊了不少。

通過樹木間的縫隙,或是幹脆沒有高大樹木的區域,被陽光照透的蔚藍色大海連綿在我們眼前,既沒有邊,也望不到頭。

我降下車窗,吹著涼爽的海風,打開車載音響,在少年們無憂無慮的笑鬧聲中,應景地放了幾首搖滾樂。

等我們把車開到碼頭,打電話訂的餐食和飲品也剛好送到。

幾個小孩兒本來還不知道我們要怎麽玩兒,但一走到目的地,他們就明白了。

“我去!游艇!”

“啊啊啊哥哥們,我們今天要去海裏嗎?真的去海裏嗎?我雖然在衛海長大,但還沒坐過船呢!”

“還有釣具!救命啊!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太帥了!哥哥們,以後我就是你們的狗!你們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敢往西!”

“……”

家裏夥計把游艇停穩,錨定好,在岸邊兒已經等了挺久了。

這幾個小孩兒嘰嘰喳喳地感嘆了一番,又突然跑回來,十分殷勤地搬起了我們此行的物資。

我盯著興奮過頭的小孩兒們挨個兒穿好救生衣,跟他們強調好秩序和規矩,才讓他們上去。

這游艇是趙德仁最近剛買的,本來就打算今天帶謝存來玩,沒想到一帶帶了一大群。

吃的喝的放到船艙餐桌上擺好,大東小東負責看著孩子們的安全,我則解開兩顆領扣,進了駕駛艙。

“坐好沒?”我單手按在方向盤上,用擴音器問。

裏面孩子喊:“玦哥!好了!”

“行,”我跟度假似的,懶洋洋地說:“那就坐穩吧。”

操縱桿向前推進。

一抹白破風而出,在汪洋大海中,好似一尾矯健的白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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