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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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心悅目
“砰——”
籃球砸到籃框上，沒中。
籃板左側，虎視眈眈地站著一個身材挺壯的男孩兒。
隨著球往下落，這小壯沖上去，躍身一頂，在好幾雙雜亂的手中，從籃板底下搶到對方投出去但沒進的球，迅速轉身，多次過人，出三分線後被強行截停。
剛一停穩，他抱住球，額頭灑著汗，在混亂的人群中精準定位到了那個全場最搶眼的存在，大喊：“存哥！回頭——！”
我們家謝存本場進的球最多，被防守他的人近身貼得死死的，剛對方有人投籃的時候，謝存從籃板右側沖進人堆裏佯裝搶球，實則後抄底線，從左邊兒搶球的小壯背後轉了一圈，玩兒了個大拉，拉掉防他的人，悶頭往對方老家沖去。
我一樂。
這倆小孩兒配合得挺默契，謝存還真知道這小壯能搶到這顆籃板球。
隨著小壯一聲嚎叫，已經沖出去挺遠的謝存朝身後側了側目光，舉起右臂引球，聲音帶著低喘：“橋兒，這兒——！”
“謔。”我咽下嘴裏的純凈水，擰上水瓶蓋低嘆。
這小壯一身蠻力，聽到謝存的回應後，仰身借力，單手勾球擲出。
標準7號籃球一飛而起，跨越大半個球場，在空中向後自旋的同時向前劃出一道優美的進攻弧線。
球賽後半場只剩最後一分鐘。
此刻比分18：18。
很顯然，這是顆賽點球。
它直接決定了本場比賽的勝負，或者，決定了這兩支球隊需不需要再打一場加時賽。
賽場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坐得密密麻麻的觀眾們繃緊了神態，憋著、忍著這勝利狂歡前的最後一股勁兒。
我也差不多，屏住呼吸，視線緊跟著空中這顆棕褐色的小玩意兒，直到一只白得過分又骨節分明的手掌將其攔停。
謝存一躍而起，用右手勾球而下，落地後加速運球前進，薄汗在毒辣陽光的照射下，將他四肢漂亮的薄肌潤出一層水光。
賞心悅目。
我們家小孩兒剛上初二能比例這麽好、這麽健康地長到快一米八，我得說，除了上天給的好基因，其他全是我謝沈玦的功勞。
我自豪又驕傲地看著那個快速移動的身影，要是屁股後邊兒有條尾巴，一準兒早翹上天了。
比分能打成平手，對面球隊肯定也不是吃幹飯的。
很快，對方有個人貼身沖來。
謝存分神去看，游刃有餘地要把頭轉回來，卻在視線移動的過程中看到了我。
“寶貝兒，”我無聲開口，給他打了個手勢，“加油。”
一瞬間，神態放松的小狗變成了勢不可擋的兇狼。
謝存猛地加速，對方緊緊追隨，跑進三分線後，謝存從敵方右側大跨步虛晃擾敵，帶慌敵人後，回身左側驟然突擊，左腳卡進對方兩腿之間，右腳撤步旋身，後背頂開對方，借力上步起躍。
熱夏金黃的陽光灑落人間。
“砰——”
跳躍幅度過大，衣擺上起，腰間腹肌晃出一秒耀眼的白。
扣籃！
正中框心！
“好——球！”全場霎時沸騰起立，連綿不斷鼓掌高呼：“好——球——！”
落地後，謝存目不斜視，球也不要了，誰說話也沒回，氣勢洶洶，抿嘴直朝著我的方向來。
球隊隊員包括候補隊員也從四面八方跑回來，沖到謝存周圍，突然攔住謝存越走越急的腳步，把謝存舉了起來。
無數條胳膊撐起謝存，將他合力擲出，嘈雜的聲音中，我聽到小壯有節奏地大喊：“謝存！第一！八中！第一！”
緊接著，整個人堆，邊擲邊喊：“謝存！第一！八中！第一！”
“謝存！第一！八中！第一！”
“……”
確實第一。
剛哨子一吹，這場市中學男子籃球聯賽正式宣告結束，謝存以及他的學校，實至名歸。
“你不說不來嗎？”簡單的慶祝結束以後，小崽子陰著臉來找我事兒。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我頭上，我可不依：“哥帶你去醫院看看耳朵吧。”
“哥說不能保證，沒說一定不來，哥對你能說出口的確定的答案，從來都得是百分百有效的，不然我不會直接答應你，明白嗎，謝存？”
謝存這小崽子腦回路從小就不對，枉我之前還以為是他還小的緣故。
他短暫思考過後，直言：“對我來說，那就是不來。”
我無語，“耳鼻喉科治不了了，乖乖，明天哥給你掛個腦科。”
“謝謝，”謝存低頭看著我的手，突然問：“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還謝謝？
我樂的，逗他說：“天太熱，給自己買兩瓶水喝。”
“給我一瓶，”這小崽子跟混了二十年加勒比海似的，理所當然地說：“有一瓶是我的，把我的水還我。”
“別搞強盜那一套，”我也低頭往他手上看，問他：“你手裏不也有嗎？”
“你說它？”謝存把手舉起來，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礦泉水，隨手一扔，“現在沒有了。”
“我靠！存哥！”遠處收拾東西的苦力小壯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我特意給你準備的水！好不容易塞你手裏的！你就這樣扔了？不僅仍，還從背後砸我頭！幾個意思？”
“剛來一老鷹把水從我手裏叼走了，”謝存回頭，一本正經地對著小壯瞎胡說：“它說我命裏沒有這瓶水，讓我別強求，就叼過去還你了，你拿著喝，別跟哥客氣。”
說完，也不管小壯回不回應他，謝存把頭扭回來，幽怨地對著我說：“它還說，我命裏就缺你手上這一瓶，今天喝不到，明天就暴斃。”
媽的！
這熊孩子！
我擡手，假裝要打他，挺氣地說：“你說誰暴斃呢？”
謝存把臉側給我，沖我揚了揚，一副隨便我扇的姿態，搞得好像我經常打他、都把他打出生物反射來了一樣。
我一次都沒打過他！
“你是我養大的，你的命是我的，誰準你做主了，謝存，嗯？你還越過我暴斃上了？”我教育他。
生命可不是玩笑。
我就說這孩子腦回路有問題，我這麽說，他這個標準的叛逆期少年竟然沒有反駁，反而臉色和緩了不少。
不慣著他。
我把手上的兩瓶水全扭開，各喝了一口。
然而，謝存的面色好像更加和緩了，知道叫人了，湊近我，討好地說：“哥，你給我一瓶唄，我渴了，跑了好久，身上都是汗，想喝水。”
“不好意思，你找你那小同學吧，喝他的去，”我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地說：“哥的這兩瓶，哥剛剛拆開全喝過了。”
謝存毫不猶豫，“我就愛喝哥喝剩的。”
“少貧了，”我受不了了，兩瓶水全扔給他：“愛喝哪個喝哪個，整天沒個人樣兒，跟咪咪似的。”
前兩年我和謝存在家裏養了一貓一狗。
狗叫咪咪，貓叫汪汪。
奇葩嗎？
咱們家謝存謝大師親自賜名。
叫咪咪，貓老來，他非只搭理狗，叫汪汪，狗老來，他非只搭理貓，這倆小寵物讓他訓的，我看早晚要得認知障礙。
“哥，”謝存反駁說：“你可別拿我跟它比。”
腦回路終於正常了？
他繼續說：“咪咪是哥和我兩個人的小狗，我是哥一個人的小狗，它比不上我。”
我：“……”
還比出成就感了？
“你剛剛幹什麽去了？”謝存喝了幾口水，突然拉下臉，又不叫哥了。
他擰上瓶蓋，上下打量我，“怎麽穿這身兒？”
我低頭。
白色短袖襯衫，黑色西裝褲，配雙皮鞋。
挺正常啊。
讓謝存這小崽子質疑的，我還以為我今天腦袋昏了、偷了隔壁家女人的花裙子穿出來了。
“相親去了，”我瞎胡說：“你姑姑給介紹的。”
謝存手裏的水瓶掙紮著、咯吱作響著要從他手掌裏跳出來。
“不喝別作踐，”我說：“瓶子要讓你捏扁了。”
謝存松了松手勁兒，邁步貼上來就開始嗅。
他沒我高，從我脖子開始往下嗅，沒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你騙我，”他挺直腰桿站好，疑惑地跟我說：“沒有別人的味道。”
尤其是女人的香水味兒。
我沒回，笑得不行。
小孩兒真跟咪咪一個樣。
小時候像，長大了也還是像。
謝存冷臉看我笑，突然，仿佛了悟般踮起腳，捏緊我兩側臉頰，迫使我張開嘴。
“你喝酒了？”他語氣篤定地問，“你和誰喝酒去了？穿成這樣！”
不愧是大版咪咪，鼻子就是靈。
——來之前，我刷過牙了。
我擡手，把手掌按他頭上，把他按下來，推開他放在我臉上的手，笑說：“哥二十七八了讓你個小屁孩兒管上了？”
“告訴我，”謝存不管我怎麽說，只是用他又黑又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你必須告訴我。”
“我答應你跟你說，你也答應我了，這是約定。”
那倒是，我們之間是有這麽個約定。
“能幹嗎？穿成這樣去喝酒還能幹嗎？”我也不瞞了，反正本來也沒打算瞞，跟他說：“哥應酬去了。”
趙德仁這幾年養生，喝不了酒，有事兒我得去。
聽完我的話，謝存滿意了，“對不起，哥，我剛剛不應該那樣。”
“哪樣？”我問：“我穿這身兒怎麽了？招你了？惹你了？”
“不，哥，”謝存說：“沒怎麽，這樣好，好，特別……好看，特別帥……”
“這還差不多。”我說。
“哥，”謝存放低聲音，眼巴巴地問我：“我剛剛怎麽樣？”
我看他一眼，問：“什麽怎麽樣？”
“就……”他別過臉不看我，“就打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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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謝存本場進的球最多，被防守他的人近身貼得死死的，剛對方有人投籃的時候，謝存從籃板右側沖進人堆裏佯裝搶球，實則後抄底線，從左邊兒搶球的小壯背後轉了一圈，玩兒了個大拉，拉掉防他的人，悶頭往對方老家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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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小壯一聲嚎叫，已經沖出去挺遠的謝存朝身後側了側目光，舉起右臂引球，聲音帶著低喘：“橋兒，這兒——！”
“謔。”我咽下嘴裏的純凈水，擰上水瓶蓋低嘆。
這小壯一身蠻力，聽到謝存的回應後，仰身借力，單手勾球擲出。
標準7號籃球一飛而起，跨越大半個球場，在空中向後自旋的同時向前劃出一道優美的進攻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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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這是顆賽點球。
它直接決定了本場比賽的勝負，或者，決定了這兩支球隊需不需要再打一場加時賽。
賽場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坐得密密麻麻的觀眾們繃緊了神態，憋著、忍著這勝利狂歡前的最後一股勁兒。
我也差不多，屏住呼吸，視線緊跟著空中這顆棕褐色的小玩意兒，直到一只白得過分又骨節分明的手掌將其攔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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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小孩兒剛上初二能比例這麽好、這麽健康地長到快一米八，我得說，除了上天給的好基因，其他全是我謝沈玦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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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對方有個人貼身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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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存猛地加速，對方緊緊追隨，跑進三分線後，謝存從敵方右側大跨步虛晃擾敵，帶慌敵人後，回身左側驟然突擊，左腳卡進對方兩腿之間，右腳撤步旋身，後背頂開對方，借力上步起躍。
熱夏金黃的陽光灑落人間。
“砰——”
跳躍幅度過大，衣擺上起，腰間腹肌晃出一秒耀眼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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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後，謝存目不斜視，球也不要了，誰說話也沒回，氣勢洶洶，抿嘴直朝著我的方向來。
球隊隊員包括候補隊員也從四面八方跑回來，沖到謝存周圍，突然攔住謝存越走越急的腳步，把謝存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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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存！第一！八中！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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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管小壯回不回應他，謝存把頭扭回來，幽怨地對著我說：“它還說，我命裏就缺你手上這一瓶，今天喝不到，明天就暴斃。”
媽的！
這熊孩子！
我擡手，假裝要打他，挺氣地說：“你說誰暴斃呢？”
謝存把臉側給我，沖我揚了揚，一副隨便我扇的姿態，搞得好像我經常打他、都把他打出生物反射來了一樣。
我一次都沒打過他！
“你是我養大的，你的命是我的，誰準你做主了，謝存，嗯？你還越過我暴斃上了？”我教育他。
生命可不是玩笑。
我就說這孩子腦回路有問題，我這麽說，他這個標準的叛逆期少年竟然沒有反駁，反而臉色和緩了不少。
不慣著他。
我把手上的兩瓶水全扭開，各喝了一口。
然而，謝存的面色好像更加和緩了，知道叫人了，湊近我，討好地說：“哥，你給我一瓶唄，我渴了，跑了好久，身上都是汗，想喝水。”
“不好意思，你找你那小同學吧，喝他的去，”我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地說：“哥的這兩瓶，哥剛剛拆開全喝過了。”
謝存毫不猶豫，“我就愛喝哥喝剩的。”
“少貧了，”我受不了了，兩瓶水全扔給他：“愛喝哪個喝哪個，整天沒個人樣兒，跟咪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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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謝存反駁說：“你可別拿我跟它比。”
腦回路終於正常了？
他繼續說：“咪咪是哥和我兩個人的小狗，我是哥一個人的小狗，它比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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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幹什麽去了？”謝存喝了幾口水，突然拉下臉，又不叫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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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謝存這小崽子質疑的，我還以為我今天腦袋昏了、偷了隔壁家女人的花裙子穿出來了。
“相親去了，”我瞎胡說：“你姑姑給介紹的。”
謝存手裏的水瓶掙紮著、咯吱作響著要從他手掌裏跳出來。
“不喝別作踐，”我說：“瓶子要讓你捏扁了。”
謝存松了松手勁兒，邁步貼上來就開始嗅。
他沒我高，從我脖子開始往下嗅，沒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你騙我，”他挺直腰桿站好，疑惑地跟我說：“沒有別人的味道。”
尤其是女人的香水味兒。
我沒回，笑得不行。
小孩兒真跟咪咪一個樣。
小時候像，長大了也還是像。
謝存冷臉看我笑，突然，仿佛了悟般踮起腳，捏緊我兩側臉頰，迫使我張開嘴。
“你喝酒了？”他語氣篤定地問，“你和誰喝酒去了？穿成這樣！”
不愧是大版咪咪，鼻子就是靈。
——來之前，我刷過牙了。
我擡手，把手掌按他頭上，把他按下來，推開他放在我臉上的手，笑說：“哥二十七八了讓你個小屁孩兒管上了？”
“告訴我，”謝存不管我怎麽說，只是用他又黑又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你必須告訴我。”
“我答應你跟你說，你也答應我了，這是約定。”
那倒是，我們之間是有這麽個約定。
“能幹嗎？穿成這樣去喝酒還能幹嗎？”我也不瞞了，反正本來也沒打算瞞，跟他說：“哥應酬去了。”
趙德仁這幾年養生，喝不了酒，有事兒我得去。
聽完我的話，謝存滿意了，“對不起，哥，我剛剛不應該那樣。”
“哪樣？”我問：“我穿這身兒怎麽了？招你了？惹你了？”
“不，哥，”謝存說：“沒怎麽，這樣好，好，特別……好看，特別帥……”
“這還差不多。”我說。
“哥，”謝存放低聲音，眼巴巴地問我：“我剛剛怎麽樣？”
我看他一眼，問：“什麽怎麽樣？”
“就……”他別過臉不看我，“就打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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