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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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一坨
等了半天沒人來給我開門，我擡手一推，竟然直接把大門推開了。
？
回身，擡手上好門閘，我從亮著光的廚房進屋，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案臺上，剛輕手輕腳推開主臥的門，就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這小崽子盤著小腿，喪喪地低著頭，坐在被兩面墻夾著的炕角，圓圓一坨，背對著室內的所有，正與全世界為敵呢。
再看與這小崽子位置呈對角線的炕頭——
我小姑似乎是徹底對這小壞東西沒招兒了，又不能動手，只能背對著他，握著拳，咬著牙，自個生起了悶氣。
總總結就是：
這倆一大一小，炕頭炕尾，正上演一出背對背沈默的默劇。
我抽空擡眼環顧四周。
屋裏亂七八糟的，估計這一天挺雞飛狗跳。
一路上的陰霾都被掃空。
這畫面真把我逗樂了。
要知道，我小姑遠近聞名的好脾氣，不到短短一天，竟然能被這小崽子整成這樣。
“哎——”
我趕緊斂起笑意，滿臉嚴肅，走到我小姑面前，彎腰，歪著頭要看她臉，驚訝道：“這誰把我小姑氣成這樣！？”
我小姑看我回來了，本來想關心關心我，結果我這麽地看她，她又覺得被個小孩兒氣成這樣實在太丟份兒了，扭捏著把頭轉到一邊，不讓我看。
我往後退退，給她留夠調整的空間，稍微擡了擡頭，餘光瞥向墻角。
小崽子跟小狗聞到肉似的，耳朵支著，聽著我聲兒了，想回頭，但抹不開面，小身子一動一動的，慢慢朝我這兒扭。
掩耳盜鈴。
偷感十足。
自己的視線對著墻角看得窄，就以為全世界都看不著他。
我看著墻角那坨慢慢移動的小玩意兒，意有所指，拉著調子樂說：“小姑，你說，我給你作主，逮到了不留情，一律按揍哭處置！”
那坨東西一怔，不動了。
我差點笑出聲。
我小姑聽我這沒正形的腔調，也知道他倆一塊被我笑話了，擡頭擰我一眼，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行了，沈玦，別嚇唬了，他懂什麽？”
“對啊——”我伸手攬著我小姑的肩膀，安慰說：“話都聽不明白的小玩意。”
“別跟他生氣，氣不著。”
“要是氣壞了，我上哪兒再找一個這麽好的小姑啊。”
“別貧，”她推開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晚飯吃沒吃？”
“路上出了點事兒耽誤回了，但別擔心，沒什麽大問題，都解決了，”我問她：“您今天晚上還回去嗎？”
這關系到我今天晚飯到底吃沒吃。
“得回，”她說：“明天真真還上學，我不回去早上都沒人給她梳頭發。”
“都這麽晚了，不安全，別回去了唄，這兒夠睡，讓趙智勇給真真梳。”
“他手笨，”我小姑說：“真真還怕他，一準弄不成。”
“那我送你回啊。”我說。
原本我是送不著我小姑的，老謝給我小姑準備的嫁妝夠厚，其中一項就是衛海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我小姑自打結婚以後就和趙智勇住在了那裏，離我這兒十萬八千裏。
但老謝住院那陣子，沒人拎皮帶抽趙智勇了，趙智勇這個爛人就徹底放飛自我，不知道搗鼓了什麽東西，把那套房都給搗鼓沒了。
房子被收走，我小姑發火也無濟於事，只好帶著真真回趙智勇家的老房子裏住。
那地兒倒是離我這裏不算遠，就在隔壁隔壁村。
“也不嫌麻煩，你走了這小孩怎麽辦？我可弄不住他。”我小姑一提到這小崽子臉色就不怎麽好了，“對了，沈玦，你晚飯到底吃沒吃？”
如果我說沒吃，她肯定立馬要給我去做。
“吃了。”我沒有片刻猶豫地說。
她有點不信。
我立馬投降說：“我幹爹帶著我出門能不給我飯吃嗎？”
“那倒也是，”她點點頭，站起來，“那我先走了，沈玦，明……”
“明——”我搶走她的話，接道：“天早上也別來了。”
我認真地看著她，低聲說：“小姑，我能照顧好我自己，你老來回這樣太辛苦了，我心裏也難受，心疼你。”
多謝老媽和老謝的影響，讓我擁有從不吝於向朋友家人表達自己感受的能力。
我小姑默了默，伸手摸摸我的臉，也認真地看著我，說：“那你記著上藥，身上都是傷，小姑心裏也難受，記掛你。”
“好！”我痛快應下，起身送她，“從今天開始，我呢，就好好伺候我身上的傷口大爺們，行吧？”
“又貧，話不算，你得做。”
“我肯定聽你的啊，”我送她到門口，看著街上一片黑，皺起眉，“真不要我送？”
“沈玦，你姑都三十多歲了，你要送我我還擔心你自己一個人回來不安全呢，別到時候我送你，你送我，我又送你，今夜幹脆睡不了，就來回送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行了，沈玦，”她拍板：“你趕緊回去吧，別讓那小孩兒又從炕上往出掉了。”
我挑眉，“他掉炕了？”
“可不是麽，我抱上去，他爬下來，我抱上去，他爬下來，也不知道這麽高的炕，他怎麽下來的，我一下沒看住，他就往外爬，快得跟圈裏關不住的野豬似的，把我氣的，我不讓他動，他就拿頭抵我身上推我，推不動還咬我，看他一天把我累得腰酸背痛的。”
我訝然，“這麽皮呢？”
在我跟前明明挺乖的啊……
而且，他不是病了嗎？
我聽說小孩兒生病都精神萎靡，渾身軟得跟面條一樣，沒聽說誰生病越生越壯啊。
“誰伺候誰知道！”我小姑滿臉嫌棄，似乎是想離屋裏的小惡魔越遠越好，把自行車一蹬，擺擺手就騎遠了，“回吧，沈玦。”
“再見，註意安全！”我在我小姑身後回了她一句，聽她回了聲“好嘞”，笑了笑，轉身進屋了。
我得看看這小孩兒是怎麽掉炕的。
開門聲驚動了正往下爬的小家夥，這小崽子心一慌，腳底一滑，失誤了，整條人趴著掛在了炕沿上。
既上不去，又下不來，抓著被子，兩條小腿在虛空亂晃。
簡直臂力驚人！
是個練單杠的好苗子。
我也不幫他，抱著手臂倚在門框邊兒上笑。
他很快沒勁，像條帶魚一樣不動了，歇了兩秒，扭頭看向我，癟起嘴，眼淚一下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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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姑似乎是徹底對這小壞東西沒招兒了，又不能動手，只能背對著他，握著拳，咬著牙，自個生起了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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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姑看我回來了，本來想關心關心我，結果我這麽地看她，她又覺得被個小孩兒氣成這樣實在太丟份兒了，扭捏著把頭轉到一邊，不讓我看。
我往後退退，給她留夠調整的空間，稍微擡了擡頭，餘光瞥向墻角。
小崽子跟小狗聞到肉似的，耳朵支著，聽著我聲兒了，想回頭，但抹不開面，小身子一動一動的，慢慢朝我這兒扭。
掩耳盜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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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墻角那坨慢慢移動的小玩意兒，意有所指，拉著調子樂說：“小姑，你說，我給你作主，逮到了不留情，一律按揍哭處置！”
那坨東西一怔，不動了。
我差點笑出聲。
我小姑聽我這沒正形的腔調，也知道他倆一塊被我笑話了，擡頭擰我一眼，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行了，沈玦，別嚇唬了，他懂什麽？”
“對啊——”我伸手攬著我小姑的肩膀，安慰說：“話都聽不明白的小玩意。”
“別跟他生氣，氣不著。”
“要是氣壞了，我上哪兒再找一個這麽好的小姑啊。”
“別貧，”她推開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晚飯吃沒吃？”
“路上出了點事兒耽誤回了，但別擔心，沒什麽大問題，都解決了，”我問她：“您今天晚上還回去嗎？”
這關系到我今天晚飯到底吃沒吃。
“得回，”她說：“明天真真還上學，我不回去早上都沒人給她梳頭發。”
“都這麽晚了，不安全，別回去了唄，這兒夠睡，讓趙智勇給真真梳。”
“他手笨，”我小姑說：“真真還怕他，一準弄不成。”
“那我送你回啊。”我說。
原本我是送不著我小姑的，老謝給我小姑準備的嫁妝夠厚，其中一項就是衛海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我小姑自打結婚以後就和趙智勇住在了那裏，離我這兒十萬八千裏。
但老謝住院那陣子，沒人拎皮帶抽趙智勇了，趙智勇這個爛人就徹底放飛自我，不知道搗鼓了什麽東西，把那套房都給搗鼓沒了。
房子被收走，我小姑發火也無濟於事，只好帶著真真回趙智勇家的老房子裏住。
那地兒倒是離我這裏不算遠，就在隔壁隔壁村。
“也不嫌麻煩，你走了這小孩怎麽辦？我可弄不住他。”我小姑一提到這小崽子臉色就不怎麽好了，“對了，沈玦，你晚飯到底吃沒吃？”
如果我說沒吃，她肯定立馬要給我去做。
“吃了。”我沒有片刻猶豫地說。
她有點不信。
我立馬投降說：“我幹爹帶著我出門能不給我飯吃嗎？”
“那倒也是，”她點點頭，站起來，“那我先走了，沈玦，明……”
“明——”我搶走她的話，接道：“天早上也別來了。”
我認真地看著她，低聲說：“小姑，我能照顧好我自己，你老來回這樣太辛苦了，我心裏也難受，心疼你。”
多謝老媽和老謝的影響，讓我擁有從不吝於向朋友家人表達自己感受的能力。
我小姑默了默，伸手摸摸我的臉，也認真地看著我，說：“那你記著上藥，身上都是傷，小姑心裏也難受，記掛你。”
“好！”我痛快應下，起身送她，“從今天開始，我呢，就好好伺候我身上的傷口大爺們，行吧？”
“又貧，話不算，你得做。”
“我肯定聽你的啊，”我送她到門口，看著街上一片黑，皺起眉，“真不要我送？”
“沈玦，你姑都三十多歲了，你要送我我還擔心你自己一個人回來不安全呢，別到時候我送你，你送我，我又送你，今夜幹脆睡不了，就來回送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行了，沈玦，”她拍板：“你趕緊回去吧，別讓那小孩兒又從炕上往出掉了。”
我挑眉，“他掉炕了？”
“可不是麽，我抱上去，他爬下來，我抱上去，他爬下來，也不知道這麽高的炕，他怎麽下來的，我一下沒看住，他就往外爬，快得跟圈裏關不住的野豬似的，把我氣的，我不讓他動，他就拿頭抵我身上推我，推不動還咬我，看他一天把我累得腰酸背痛的。”
我訝然，“這麽皮呢？”
在我跟前明明挺乖的啊……
而且，他不是病了嗎？
我聽說小孩兒生病都精神萎靡，渾身軟得跟面條一樣，沒聽說誰生病越生越壯啊。
“誰伺候誰知道！”我小姑滿臉嫌棄，似乎是想離屋裏的小惡魔越遠越好，把自行車一蹬，擺擺手就騎遠了，“回吧，沈玦。”
“再見，註意安全！”我在我小姑身後回了她一句，聽她回了聲“好嘞”，笑了笑，轉身進屋了。
我得看看這小孩兒是怎麽掉炕的。
開門聲驚動了正往下爬的小家夥，這小崽子心一慌，腳底一滑，失誤了，整條人趴著掛在了炕沿上。
既上不去，又下不來，抓著被子，兩條小腿在虛空亂晃。
簡直臂力驚人！
是個練單杠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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