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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依舊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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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依舊逃走

去時院門都沒鎖, 留著一道門縫,從矮墻瞧進去,好幾處黃泥腳印一直到屋門前, 門鎖在地上淩亂掉著,屋門歪斜的大敞著,已然是人去樓空。

知縣弓著腰將院門推開迎皇帝進去, “陛下,貴君這半月便是在此屋下榻。”

陛下蹙眉左右張望幾下, 這院子地上積了雨水,一腳踩上去靴底沾一片泥, 濕黏難行, 他踮著腳走到屋門前,屋檐更是矮小, 裏頭光線昏暗, 看著很是潮濕蕭索。

陛下回頭問知縣道:“他身上沒銀錢嗎, 怎住這樣的屋子。”

知縣:“據臣所聞,貴君時常賞跟著他的兩個捕快吃酒, 身上是不缺銀子使的,這院子是……是娟娘住過的舊屋, 她獨身一人,是而屋子修的小了點。”

陛下聽知縣支支吾吾的,挑了挑眉問:“娟娘是何人, 一個女子怎會獨居, 她無夫婿兄弟在麽。”

知縣結巴著,低頭抹冷汗:“娟娘是從前尋花坊的……賣唱女子。”

“什麽!”陛下的聲音陡然擡高,眉頭緊壓,臉氣的直冷顫, “你別跟朕說……他是在這裏跟女人鬼混的。”

知縣:“這、這微臣便不知了,陛下可宣那捕快二人前來一問。”

“去給朕將人找來。”

陛下氣的頭疼,剛想在塌邊坐下,又嫌棄的甩了甩袖,盯著那張睡榻氣急敗壞踢了幾腳。

他腦袋裏止不住晃著陸蓬舟和女子翻雲覆雨的畫面,越發的頭昏惡心,扶著桌角咬牙切齒,“姓陸的,你要真敢背著朕出來偷吃,老子一定把你那玩意給一刀剁了。”

他說罷又拍著桌子氣的怒罵了一聲。

將那知縣嚇的直打哆嗦,禾公公上前扶著陛下說:“陸郎君不是浪蕩之人,想必不會對陛下不忠的,您瞧這屋裏哪有一件女子的東西啊。”

陛下煩躁搖頭,瞥了幾眼屋中的陳設,雖破舊但倒是幹凈,一瞧就是他住過得屋,他總愛將桌上的茶盞倒扣摞在一塊,喜歡在塌邊擺一盞燈,喜歡在窗邊放一張凳子……還有屋中淡淡皂角的味道。

一瞧見這些東西,陛下心頭的思念又猛地攀上來。

為何……為何他寧願在這種地方住著,也不舍得回去,他追尋的所謂自由只是這些無窮無盡的困苦、潦倒、孤寂和狼狽,不是嗎。

陛下走到另一間屋子,竈臺裏還留著餘溫,掀開木蓋碗裏還剩著些米粥,他拿起喝了一口雖然冷掉了,但味道很好,他熟悉。

禾公公急著走過來:“陛下怎隨便喝這來歷不明的粥,萬一有不幹凈的東西在呢。”

“朕無礙。”

陛下瞧見知縣正領著兩個男子和一個纖瘦女子走進院門,將碗擱下回去端坐。

三人在屋門外跪下,知縣低頭進來道:“外面便是府衙的捕快二人,和尋花坊的歌女,名喚春蘭。”

陛下惱怒地合上眼皮,扯著嘴角氣笑:“不是說娟娘麽,怎麽還又來一個春蘭,看來朕的陸郎還真是風流多情呢。”

知縣跟著尬笑一聲,朝門口的三人瞪了一眼,“你等還不回陛下的話。”

“許……不陸貴君他剛來的時候,說要掩藏身份行事,不能住在府衙,命小人為他找住處,小人找了幾間,貴君有好院子不要偏看中了此屋,說……說是他憐香惜玉,要照顧娟娘生意。”

“一出手就花了五十兩銀子租下娟娘的院子。搬進去後常往尋花坊裏去喝酒,常喊春蘭作陪,兩人一喝酒就至半夜。”

“他簡直放肆!”陛下失了矜貴,在三人面前怒砸了一聲桌面,震得上頭的茶盞滾在了地上,清脆裂成幾片。

春蘭聲音怯怯地哭道:“民女只是給貴君侍酒,貴君他未曾碰過我。”

“此言當真?只是喝酒而已,若有旁的……”

春蘭柔弱跪在地上,斷斷續續含糊幾聲,嚇得幾乎要昏過去。

“你們兩個給朕說。”

“回陛下的話,貴君是和春蘭抱在一起過,摸過幾次她的腰,還親過一回春蘭的手、不過沒將人帶回屋裏過。貴君出手闊綽,坊中的姑娘都愛往他跟前去,偶爾有那麽幾次左擁右抱的時候……”

“好啊……”陛下冷笑了兩聲,“虧朕還以為他窮的沒錢吃飯呢,合著銀子都花到女人身上去了。”

他說罷風風火火的拂袖離去,到江岸上了禦船,往銅陵縣而去。

午後時船停在岸邊,徐進已在那等著。

“臣按陛下的命,都已布置下去。”

“嗯,朕倒要看他此回還能逃到哪裏去。”

*

陸蓬舟淋雨逃了一天一夜,這會躲在山裏裏生火烤衣裳,他今早黎明時逃到了江元縣轄內,在樹根底下躲著瞄了一會,瞧見城門口的官差多了五六個,他聞著風不對,又潛去了另兩個縣。

只有銅陵縣的官差瞧著好糊弄。

他捏著眉心發愁,冷冷的打了個顫,翻開的懷中的地圖看了看,往北只有江元、上合和銅陵三縣,江元往北是一片密林,上合縣往東是密密麻麻的支流,銅陵轄內一馬平川。

陛下這分明是想將他逼到銅陵,來一招甕中捉鱉。

他匆匆逃出來,包袱裏只剩下一張餅,水也喝光了,一直窩在這山頭上躲絕對是不行的,恐怕會被陛下困死在這裏。

他苦著眉頭思忖,遠遠的聽見一聲猿叫,淒厲一聲像孩子的哭聲。

陸蓬舟嚇得握著劍跳了起來,劍頭沾著雨水,在月下閃著寒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中忽然生出腔熱血來,三兩下將衣裳系好,將包袱拴在背上,趁著月色下了山。

他到了上合縣的城門前,臉上的黑粉塗的很潦草,舉著一張官憑走到門口的幾個官差面前,“本官奉陛下的禦旨,進城中尋知縣大人。”

官差掃了一眼他的身形,又提起燈籠在他臉上照了一照,接過他手中的紙笑道,“將城門打開,放上官進內。”

陸蓬舟擡腳往前面邁,餘光瞥見身後的官差正圍起來向他貼近。

他牢牢握著腰間的劍柄。

待城門推開一條縫,他利落拔出劍,一個飛身翻進去。

官兵們喊道:“快抓住他。”

一時間刀光劍影,城樓上的火光亮起來。

皇帝身邊的侍衛都在銅陵守株待兔,沒人想到他竟敢一人硬闖這裏。

門口的都是官府的衙役,本就難敵他這個曾經的禦前侍衛,又顧忌著不敢下死手,故而數十個人圍著他竟也不占上風。

兩個人被他的劍鋒劃傷的胳膊,一膝蓋頂飛出去摔的老遠,倒在地上嚎叫。

知縣是個微駝背的老頭子,在一旁急扯著嗓子喊人過來。

陸蓬舟無心和這些人纏鬥,他盯著旁邊拴著的馬,朝圍著他的人撒了一把石灰粉,躍身跳上馬,拽著韁繩朝街上奔去。

長街上,馬蹄聲錚錚作響。

街面上被聲音驚醒的百姓推開窗看,只看見一道勁瘦的身影掠過。

他狂奔許久到了城門前,在馬背上急促的喘著氣,“將城門打開。”

“陸郎君……您就別掙紮了,我等今日斷然不會放你走的。”

後面追上來的人,擡起了數把弓,箭頭直直指著他的腿。

陸蓬舟拿起劍橫在自己喉間,眼眸淩厲盯著追上來的知縣。

“命他們將城門打開,否則我今日死在這裏,知縣大人覺得陛下會如何發落您。”

“陸郎君,下官將您弄丟才是項上人頭不保。”知縣擺了下手命弓手放箭。

陸蓬舟卻擡手便往自己肩上刺了一刀,頓時血滲出來將衣裳染紅。

他抽氣捂著肩又說了一聲:“將城門打開。”說罷將刀抵上心口。

陸蓬舟知道他今日不破釜沈舟賭一回,是逃不脫的。

知縣嚇了一跳,皇帝這位心頭寵,實在是個厲害的。

陸蓬舟又將刀尖往裏頭紮了一點。

沈寂半晌,知縣猶豫著開了口,“將城門打開。”

這位陸郎君真要是跟他玩命死在這,那怕是他九族都要被挖出來鞭屍。

何必呢。要是皇帝在這大抵也只能放他走。

陛下在銅陵縣裏收到信時,人早已是逃之夭夭,上元知縣是擡著棺材前去銅陵縣面見皇帝的。

“微臣已命人極力阻攔,然陸郎君的劍實在厲害,衙役們不敢動刀,十幾個人圍著都近不得他的身,陸郎君還打傷了兩人。”

“陸郎君還以死相逼,在肩上刺了一刀,微臣眼見著他要接著在胸口刺,實在不敢不放人走。”

“是微臣無用……但憑陛下責罰。”

知縣跪在陛下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罷了,此事怪不得你。”陛下憤憤嘆了一聲氣,早知他從前就不跟陸蓬舟講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這人如今跟他學的伶俐,閉著眼都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也怪他,將人在宮中留久了,竟忘了這人從前是個侍衛,又常聽他說在侍衛府留了四年。

陛下目光沈沈看向徐進:“朕沒見過他舞劍,你怎也未曾說起。”

徐進:“在侍衛府的時候貴君的劍還沒這樣的火候,許是在宮中時又精進了。”

陛下托著下頜黯然點著頭,心頭卻又忍不住對人又生出欣賞和喜歡來。

這個人身上讓他迷戀的地方太多。

堅韌的像株野竹子,頑強又溫柔,總帶著股少年意氣風發的沖勁。

“臣要去帶人追嗎。”徐進小聲問了一句。

“他受了肩傷,放他兩日養病吧,這回是朕棋敗一招。”

陛下難得做了一回正人君子,但之後他一日比一日後悔。

自陸蓬舟從江寧逃走後,就徹底沒了音信,陛下都快要找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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