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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逃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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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逃跑中

細雨停歇, 天邊金黃色的圓月西懸。

皇城裏外亂了一整夜,連陸郎君的一根毛都沒摸到。

人就像是從藏書閣中忽然間消失了一般。

宮外頭找不到,皇帝又連夜回了宮中親自打著燈籠尋人, 一直到天亮連井底都有人跳下去瞧了一遍,依舊是不見蹤跡。

陛下氣得臉色陰黑,摔了燈籠坐在乾清殿前的臺階上, 捂著胸口直喘著粗氣,將下面的跪著的太監侍衛又是罵又是拿東西砸的, 幾個人額頭上被他砸的流了血,淒淒哭成一片。

“一群無用東西……真吵。一會兒朕通通將你們綁到城墻上頭去, 叫姓陸的那狗東西瞧瞧, 他不是最心疼你們這些奴才了嗎!”

陛下說著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劍, 指著小福子流著血痕的臉。

“朕就先拿你這狗奴才開刀。”

小福子淒楚將眼閉上, 身形搖晃道:“奴沒看住郎君是奴的罪, 奴甘願一死。”

“死了有何用。”陛下猛地弓下腰,揪著他的衣領, “說……他是不是和你這狗奴才串通好的,人呢、他跑哪裏去了?”

“奴真的什麽都不知。”小福子哭著想了想, “上月……陛下宣小皇子出生那日,郎君翻窗偷跑出了殿,回來之後便命奴到陸園去送東西。”

“他偷跑出去你為何不早和朕說。”

“那日奴回了宮中, 聽說郎君氣昏了過去, 便顧念著……沒說。”

陛下冷聲:“你這奴才還真是知道心疼他,真該死。”他說著惡狠狠抓緊了手中的劍,手指骨節在皮下繃的分明。

說話間,有兩三個侍衛匆匆從乾清門進來, 手中呈著一封書信。

“陛下,臣等剛才去藏書閣中翻找,發現書架頂上竟暗藏著一夾層,想必陸郎君先前是躲在那裏騙過了眾人,那裏面留著一封書信。”

陛下聞言將小福子丟在地上,急沖沖走過去拿起信封。

信封背面赫然寫著一行字:此臣一人所為,若陛下傷及父母奴婢,臣便以己命相抵。

陛下恨的手抖,邊撕開信封邊冷笑。

展開信紙,上面難得不是三言兩語,而是一整張的字。

臣有幸得陛下垂愛,從前多有怨念,今日愛恨交織,早已辯不明。

臣念及過往,心如刀割,今日之愛實難抵昨日之痛。

此為其一。

天子幸臣本為錯,一步錯,步步錯。

陛下喜怒偏私臣一人,朝臣怨懟嫉恨,百姓憂憂,豈不生亂。

臣只願為賢臣,為侍寵非臣所願,宮室於我亦如囚籠。

臣與陛下多年情誼,話已說盡,今朝拜別,恩怨兩消。

願君歲歲長安,聖躬常健,珍重再三。

臣 叩首。

念完信上的字,陛下捂著臉潸然淚下,哭的臉都在顫。

字字句句在說愛他敬他,卻舍得拋下他一個人決絕的走掉。

根本就是在冠冕堂皇的哄騙他而已。

愛一個人會這麽利落割舍下逃走嗎。至少他不會,一切都只是不喜歡的借口。

他敢逆天下臣民之心封他為後,他敢以外人之子為儲君,偏偏陸蓬舟不信不敢……這都不過是離開他的借口罷了。

說不準這封信也是他逃走的一環呢。在他身邊蟄伏這麽久,給他做湯是假的,做衣裳是假的,連說喜歡他都是假的,什麽都是假的。

這樣決絕的拋棄,他斷然不會再信陸蓬舟的一字半句。

陛下淩厲的回過頭,將信紙塞進懷中,問徐進道:“陸湛銘呢。”

徐進低頭說:“陸大人似乎在官署中忙公事。”他倒是對陸蓬舟逃走之事暗暗開懷,雖說二人已有一年多未曾說過話。

“好一對父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於朕。”

“陛下可要將人宣進宮中來問話。”

“跟他能問出什麽話,著人去陸園和官署中搜。”陛下揉著眉心邊想邊說,“昨夜出京的貨船,命人出城到沿途的碼頭攔住。”

“是,臣這就去。”

陛下回了殿中盯著那張輿圖看,沿河兩岸四通八達,山林密布,尋一個簡直是難如登天。

他憤然又捶了那張圖一拳。

“黑了心肝的狗東西。”他咬牙切齒的又罵了一聲,頹然跌坐在地上,殿中空蕩蕩的,猛地響起一聲小孩的啼哭,他心煩意亂撩起額頭上散亂的頭發,到後殿斥責了幾聲乳娘。

甚至忍不住將怒氣發到幼子身上。

“成天就只會哭,連你爹的心都攏不住,朕養你來做甚。”

乳娘嚇得抱著孩子在地上抖個不停,陛下氣在頭上甩袖去了扶光殿中待著。

他坐在榻邊,手掌摸著被面,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對方的體溫。滿殿的寂靜,他一人失魂落魄的坐著,好想他……可人才丟了一日而已,往後許久,他要怎麽煎熬……天地廣闊,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陛下一想就心慌的手抖。

他要恨死陸蓬舟了。

信上說,這宮殿是一座囚籠,是嗎。他盯著殿中的朱漆寶器,滿腦袋卻是他二人恩愛的畫面,一回又一回的親吻擁抱,明明到處都是愛的痕跡,為何要說是囚籠。

他又從懷中拿出那紙信來看了一遍。

過往,陸蓬舟說的那些過往,已是三年前的事,他早已模糊記不清許多。再說從前的事,從來一百回也依舊是那樣,當年若他當個什麽正人君子,將人放走,他與陸蓬舟之間哪有今日的緣分。

自那年秋日在乾清宮外一見,往後種種便皆為定數。

除非他當初沒有對窗外的侍衛生情,但又怎麽可能呢。

不過陸蓬舟覺得虧欠,他願意還個幹凈。至於陸蓬舟虧欠他的,待將人抓回來,他也要一樁一件的找回來。

夜裏徐進從宮外回來,在殿門口跪著回話。

“臣帶著人在船上裏裏外外都找過了,並沒有陸郎君的消息。”

陛下在裏頭聲音淡然:“朕知道了,張貼布告下去,傳至各個州縣。”

“是。”徐進叩了個頭退下。

剛逃走的魚兒是最滑溜的,想尋到人,不能急在一日兩日。

殿中陛下在柱子上撞得滿身疼痛,皺著眉頭倒在地磚上,待徐進的腳步走遠,他擡手將袖袍扯開,露出自己的胳膊,放在牙齒上狠狠咬了下去,齒尖刺破皮膚,滲出一絲血腥味,陛下在燈下看,留著一道鮮紅的齒痕。

他滿意擡起嘴角笑了笑。

在別院分別那夜的,他已經還上了。陸蓬舟逃走一日,算是欠他的第一筆。

他撞得骨頭都有些痛,在地上緩了許久,坐起來拿筆在冊子上一筆一劃的記了下來。

他寫完爬回了床榻上昏昏沈沈的睡過去,清早起來禾公公瞧見他手臂上的傷痕,著急問了一句:“陛下昨夜將自己關著,您就是思念陸郎君,也不能想不開自傷禦體啊。”

陛下坐起來腰酸背疼,卻一點眉頭都沒皺,反而笑著說話。

“誰說朕想不開,朕要長命百歲,一輩子禍害那個拋夫棄子的東西。”

他說罷丟給禾公公一張圖紙,“為朕尋個能工巧匠來做好。”

禾公公低頭看了一眼,遲疑點著頭。

沐浴時,一個太監瞄見他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驚駭呼了一聲。

“管好你的舌頭。”陛下陰冷掃了他一眼。

“是。”

陛下傷了禦體,自是不能臨朝,他盯著那張輿圖看了一上午,圈了幾處地方。

他記得他曾與陸蓬舟指過一個地方,江寧,他賭人最後會在那落腳。

*

一晃眼已經是兩個月。

石橋鎮是附近幾縣最熱鬧的地方,不過如今街上蕭條的很,官府整日挨家挨戶的進屋中尋人,弄得四處風聲鶴唳,連鋪子都關門不少。

四處都死氣沈沈的,只有書院的孩子們還有心思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又踢又打,那乞丐是個啞巴,臉上生著可怖的黑斑,被打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出聲。

“你們幾個小孩欺負一個乞丐,還不快回家去,當心我去找你們爹娘。”

一個五大三粗腰間別著把官刀的男人,朝幾個孩子高聲兇道。

他身後一同跟著兩個小捕快。

兩個捕快上前去嫌棄用刀柄挑開那乞丐臟汙的頭發,苦著眉頭盯著乞丐的臉看了又看,彎下腰伸了兩回手又抽回來。

“這人也太臟了,長官,這下不去手啊,摸了他會不會得病。”

“這宮裏丟了娘娘,都找到咱們這裏來了,這差真難辦啊。”

兩捕快回過頭來,朝走過來的男子倒苦水。

男子俯下身去指尖戳了戳乞丐的臉,立刻沾上了臟泥,他嫌惡嘖了一聲,蹭到捕快衣擺上:“真他娘的惡心,都說跑出宮的貴人會畫臉,但人要真變成這模樣,皇帝就是找到了人這還能睡下去嗎。”

捕快應和道:“就是說啊。長官,您從上頭來的,可知道這人要找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上頭的意思,找著了為止。”

“那這乞丐……”

“反正老子是不摸了,家裏又不缺那幾百兩賞錢,你二人隨便,說不準還就是這人呢。”

兩捕快猶豫著踢了兩腳,那乞丐在地上昏昏沈沈的,一時口中開始吐著涎水。

兩人惡心將人踢到墻角,口中道:“皇帝的屋裏人,咱們何必犯那麽大惡心去找,就是找到這麽一個送上去,也討不到賞吧,別把皇帝嚇一跳,那罪過可大了。”

為首的男人叉起胳膊先擡腳走了,吊兒郎當的口中哼著歌,後頭的兩人忙跟在他屁股後頭。

“長官今日還去尋花坊去消遣不去,賞小人也跟著喝兩壺酒吧。”

“瞧你兩那窮酸樣,真招笑。”男人從袖中隨手摸出兩塊銀子丟給兩人。

去了坊中,男人湊上前在迎上來的女子腰上摸了一把。

“春蘭,兩日不見,可要想死小爺了。”

女子腰肢柔軟的倒在他懷中,“許官爺,快來坐,今日要喝什麽酒。”

“你們坊中的酒都沒味,只有你醉人。”他捏著女子的下巴笑聲輕浮。

春蘭依在他身上:“奴家這裏是小地方,自比不上官爺從京中來的。”

女子溫聲軟語的,幾人很快醉倒伏在案上。

深夜兩個捕快將男人扶著送回了屋門,“長官好歇著。”

“誒。”男人醉醺醺的將屋門合上,將臉埋到水面洗了洗醒神,而後盯著鏡中的臉仔細瞥了瞥。

他半月前拿著官憑來了石橋鎮,上面的璽印是他從前在乾清宮的書閣中偷偷蓋的,這裏距離京中遠,官府的人看見這東西,相信的很。

演上頭來的人,他演的可算是入木三分,在宮中見得多了。

不過這裏他也不能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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