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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糾纏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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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糾纏無用。

陸蓬舟看著他的眼神陌生疏離:“陛下與小人一別三月, 再相見不過徒增尷尬,小人在這裏修陵挺好的,回去……還是算了吧。”

陛下著急朝他走過去, 珍惜的從懷中拿出那兩顆石珠,“你送給朕的心意朕才看到,是朕委屈了你, 從前那些的話你當朕沒說過。”

“小人不覺著委屈,在這裏過得比宮裏好。”

陸蓬舟一邊說慌張向後躲, 膝蓋磨蹭在木板上,發出粗礪的沙響。

陛下的步子驟然止住, 薄唇微動, 遲疑再三也沒說出話來。

他捂著額頭,膝蓋一軟跌倒在地上, 猛地劇烈咳起來, 沒幾下幾脖頸上就泛起青筋, 臉面憋的漲紅,那樣子, 像是下一秒就要閉過氣去一樣。

“朕頭疼……”他一面咳一面拍著自己的側額,“朕頭好痛, 你去給朕找太醫來……”

陸蓬舟一動不動跪著看戲,歪著腦袋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小人還有一堆土沒挑完,沒空和陛下在這裏胡鬧。”

陸蓬舟在他震天響的咳聲中, 冷淡的朝他伏腰磕了個頭。

他轉頭就要走, 陛下狼狽的仰起頭來,伸手拽他的衣角,“別走……你不許走!”他著急說話岔了氣,這一下真咳了起來, 止都止不住。

陸蓬舟回頭看見他可憐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的難受樣,不像是演的。

他忙走過去倒了一杯溫水來,扶著陛下的後頸餵了他一口水進去,陛下眼珠子直勾勾向上抵著看他,一邊咬著杯子喝一邊死抓著陸蓬舟的手背。

“好點沒,這裏也沒有太醫,陛下早回去看病吧。”

“不好,朕喉嚨好疼,喘不上來氣。”陛下一面咳著,一面不經意的將手一路攀上他的後背黏糊抱著,直到將臉嚴絲合縫貼到他溫熱的頸上,他才有種將人找回來的安心。

“放開。”陸蓬舟冷臉推著他。

陛下一點不顧什麽顏面,慌亂的在將唇邊在他皮膚上貼了貼,“小舟,你回來做朕的侍衛好不好。”

“陛下別這麽喊我,這可不是宮裏快放開。”

陛下臉皮厚似城墻,死乞白賴抱著人不肯動,陸蓬舟一推他,他就死命的咳,五臟六腑要咳出來似的。

陸蓬舟嫌棄別著臉,一點沒有說回去的意思。

禾公公在簾後看著二人僵住,輕步走出來打圓場,“地上涼,陛下和陸大人先起來說話。”

陛下偷瞄了一眼陸蓬舟的表情,抓著他的手腕站起來,拽著他到矮榻上坐著。

又跟沒骨頭似的圈著他的腰,一個寬大的男人強行枕在人肩上,“小舟,朕一夜沒睡頭好痛,你叫朕倚一會。”

陸蓬舟一擡手無情的丟開他,“有禾公公在,小人便不在此奉陪。”

禾公公上前婉言相勸:“陸大人……陛下這一場病不輕,他在宮中日思夜想陸大人,帶著病一夜未眠趕過來——”

禾公公沒說完,陸蓬舟頭也不回的出了屋門。

禾公公道:“陛下,您怎麽也不攔著點,將那道聖旨拿出來也好。”

陛下的手指上殘留著他剛抱過的餘溫,他低頭笑著摩挲。

“他那倔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來硬的。瞧見沒,他還是心疼朕的病的,朕突然來也得給他兩日緩和,急不得。”

禾公公道:“陛下剛才咳的奴都心驚,來的時候奴帶了藥,奴去著人給陛下煎來喝下。”

“朕這病可好不得,咳的越重越好。”

“這……陛下。”

“好了,扶著朕去他屋裏坐會。”

太陽落山,陸蓬舟跟著山上一眾人愁容滿面的下來,遠遠的看見山下的轎攆還在,他更是長長垂了一口氣。

攀哥碰了碰他的肩:“史大人今兒喊你說什麽了,你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陸蓬舟晃了下頭,他知道自己又逃不了,他的命握在陛下手中,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現在只不過是拖延時間。

若是從前也就罷,可他來過這自由自在的天地,又要被關進籠子裏,一想就萬分可悲。

他一直等在隊伍末尾,在寒風裏耗了許久時間,捧著兩個黃窩頭,一碗涼掉的的菜湯回了屋吃。

一推門,陛下突兀在木凳子上坐著,他那一身華貴的衣冠和這屋子格格不入。

“你回來了。”陛下笑著朝他說話,“瞧這臉都被吹紅了,快坐著喝碗姜湯暖和一下。”

“陛下怎麽在這,小人這破屋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你住得,朕有何住不得。”陛下奪過他手裏的東西,“別吃這些冷的,朕著人給你燒了菜。”

陸蓬舟被他拽著坐下,端著飯碗悶頭吃飯,今兒沒細看,坐下他才瞥見皇帝的臉色蒼白,整個人疲態盡顯,著實像是大病了一場。

陛下自打人一進來,視線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眉目冷峻,肩寬身薄,忽然間長大幾歲一樣。

和三個月前變了許多,不知是被他丟在這裏吃了多少苦。

他忍不住聲音一酸,擡手憐惜的摸著陸蓬舟的鬢發,“在這裏怎麽過的,成日就吃這些東西麽,瘦了這麽許多。”

陸蓬舟聞言頓時濕了眼眸,淚珠吧嗒往碗裏掉,他人生地不熟的被發落來這裏,孤身一人怎麽熬下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裏從沒想過苦這個字,只是別人一問,他忍不住滿腔的委屈和心酸。

即使關心他的這個人是皇帝。

他哽咽著為自己鳴冤:“我沒和綠雲私奔,綠雲被太監們害的得了重病,我不得已才要帶她出宮,是魏美人拿著她要挾我,我根本什麽都沒做錯。”

陛下一頓,轉念明白過來怎麽一回事,他氣了自己一聲,竟然栽在這麽個小陰溝裏。

他後悔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安的站起來將陸蓬舟按在他腰上靠著。

“這都是朕腦子被驢給踢了,心叫狗給啃了。他大罵著自己,“是朕的錯……朕對不起你。”

陸蓬舟臉上掛著淚珠,擡起臉一怔,從陛下口中聽到道歉的話真是稀奇中的稀奇。

“……陛下慎言。”

用過了飯,陸蓬舟自顧自在一邊洗臉泡腳,他耷著眼見陛下似乎還沒要走的意思。

入了夜,這屋裏窗縫大,冷風透進來,陛下咳得的厲害了起來。

陸蓬舟聽著於心不安,淡淡道:“我明日還要上山,得早些歇著,陛下請回吧。”

陛下眨著眼語氣自然:“朕和你一起睡。”

“陛下當這是您的寢宮不成,這裏沒您睡得地方,趕緊走。”

“別的屋子都是別人睡過的,朕怎麽躺,朕只能和你睡。”陛下故作病弱走到床邊小心坐下。

“那就叫人先做一張床給陛下,這裏有木工。”

“那又沒有被子、也沒有枕頭,你收留朕和你擠一晚。”

“擠不下。”

陸蓬舟一把拽過著被子,將燈盞吹滅,窩在裏側無心與他掰扯。

“你……”陛下哼了一聲,自己坐在摸黑坐在窗邊的木凳子上,也不吭聲說話,一味的坐在那裏咳。

陸蓬舟回頭剜了他一眼,轉過臉捂著耳朵,“吵死了,叫我怎麽睡,去別的屋咳。”

“你不讓朕睡,朕連聲都不能出了嗎?”陛下聲音酸楚,像是要哭一樣。

“隨陛下的意,您愛坐著就坐。”

陸蓬舟塞了兩團棉花在耳朵裏,閉著眼睡覺。

陛下篤定著什麽,一直在下面故意吹風坐著,盯著他的後腦勺看。

坐到三更天,床上的人忽然將被子掀開半邊,陛下領賞似的立刻站起來,走到邊上扯開衣裳,鉆進被子中貼過去。

陸蓬舟探腳踹了他一下,“陛下能安分睡就躺著,不行——”

“行……朕只是冷,想抱著你暖和。”

陸蓬舟安靜沒說話了,陛下聞著被子中淡淡的皂粉味和他的味道,簡直是掉進了溫柔鄉裏。

他許久都沒好眠,悄悄往陸蓬舟那挪了一點,安然的合眼睡去。

陸蓬舟一夜被他難受的咳聲擾的睡不著,翻過身來看他,陛下蹙著眉頭,眼皮一驚一驚的在跳,看著很是不舒服的模樣。

還一直在夢裏喊他的名字。

陸蓬舟沒忍住心軟,伸手上去撫著他的胸膛,那麽身強體壯的人,怎麽會三個月病成這個樣子。

他嘆了一聲。

陛下黎明的時候被一場兇夢驚醒,驚愕的張開眼,陸蓬舟正坐著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回頭看了難掩擔心的看了他一眼。

陸蓬舟冷著臉要下榻去,“你去哪,陪陪朕吧。”陛下慌張失措的坐起來抱著他的後背。

“去燒水。”陸蓬舟偏了下臉看他,“給陛下喝。”

陛下貪戀的抱著他:“不用,奴才們會燒。”

“陛下要在這裏住多久,這病還是回京中請太醫仔細照料著,一國之君身子熬壞了可不好。”

“你不在朕夜裏睡不著,喝再多藥也沒用,你跟朕回去,朕的病才能好。”

“哪就非我不可了呢,我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

“你是,你是……朕真就非你不可。”陛下緊張抖了聲音,輕輕道,“朕喜歡你……夠了麽。”

陸蓬舟明顯心晃了一下,眸子輕眨。

陛下擡起手腕,上面掛著那兩顆石珠,被陛下命人用金絲串起做成了手環,“你在朕身邊,朕才能長命百歲。”

“回去不做什麽男寵,朕也不關你在宮裏,你可以回家看你爹娘,想去那就去哪。”

“朕也不立什麽皇後了,你知不知道,城樓上那場火是朕為你放的。”

陛下一句一句向外面不停地蹦,陸蓬舟淡淡嗯了一聲點頭。

陛下很會說情話,他之前就覺得,陸蓬舟不得不承認,他被這幾句話觸動了心弦。

當然他也只當這是情話,誰聽到這樣的話不會動容呢。

他從來也不相信一個皇帝的愛。

他不回去,陛下會有千萬種理由和辦法。他掙紮沒用,不如彼此省去些糾纏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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