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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好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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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好小舟

陛下搖著頭諷笑了一聲:“你竟真是要走, 你答應了做朕的男寵,跟朕抱也抱過,親也親過, 甚至一張被中睡過一夜,這會說你要走。”

陸蓬舟:“男寵?”

“不......我沒說過要做陛下的什麽男寵,我以為只是侍奉宴樂的男伶罷了。”

“寵和伶又有什麽不一樣。”

“不一樣......!若知是男寵, 陛下就是用刀抵在我喉嚨上我也不會答應。”

陸蓬舟端正跪好,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大禮:“我喜歡的是女子, 並非男人。求陛下念及往日情分,今日與我斬斷錯緣, 兩生歡喜。”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陛下氣的擡腳踩在他肩上, 一腳將人踹出去砸在門框上,“朕告訴你, 跟了朕你這一輩子就是朕的東西, 你就是跑到廟裏剃了頭當和尚, 朕照樣能玩你。”

陸蓬舟的後背磕在木框的一顆釘子上,鉆心的疼, 像斷了肢的木偶一樣歪倒在地上不動。

陛下氣在頭上,以為他和從前一樣躺在地上裝死。

“又裝出這副樣子來騙朕。”陛下揪著他的衣領按在門框上坐起來, “陸家打算跑到哪去,是你出的主意,還是陸湛銘”

陸蓬舟疼的額頭上一層冷汗, 撐著一絲力氣虛弱出聲:“是我的......主意, 陛下將父親召進宮做了什麽......”

陛下聞言摸著他的臉,竟有一絲欣慰:“朕說過你這些小聰明聽起來很蠢,這麽說是你父親教你欺瞞於朕的?這倒讓朕心情好了那麽一點點。”

“父親見我日日從宮中回來帶病帶傷,一時慈父心切, 求陛下饒他。”

陛下理虧,不情願撂下一句話,“朕又沒拿他怎麽樣。再說要不是你招惹朕,朕又何故會傷你。”

陸蓬舟悲苦笑了兩聲,“我招惹陛下......陛下貴為天子又何必自欺欺人。”

“那你又騙了朕多少,是你先來抱朕,是你昨夜主動上塌侍奉勾引……你憑什麽說朕自欺欺人。”

陛下將手指停在他嘴巴上摩挲,“你與朕也算好一場,朕不是不念舊情之人,只要你答應朕往後不再生別心,安分待在朕身邊,朕照樣會疼你。”

陸蓬舟目光篤定:“我不做男寵。”

“哼!”陛下慍色將他甩下,徹底冷了心站起身,高高在上睥睨這地上茍延殘喘的人,如同是陰司羅剎。

他實在是將這侍衛縱的太過。

如此一次次頂撞觸怒他,若換成做別人,早該死了上百回。

這世上求著他寵幸的人千千萬,眼下倒像是他這個皇帝上趕著求這侍衛。

他何必要被這種不知趣的東西絆住心腸,瑞王那話說的對,這人玩一兩天丟了就是。

陛下在他頭輕描淡寫道:“你既想自尋死路,朕便成全你。”

陛下瀟灑擡腳邁步,陸蓬舟死屍一樣倒在地上,被陛下踩著越過。

屋門被一腳踹開,陸蓬舟坐不住倒在門前,他看見張泌全身被大雪掩著,上半身衣服淩亂敞著,凍的像塊冰疙瘩。

院裏那些侍衛的眼神,像一把又一把刀子,早已將他身上的傲骨砍的粉碎。

陛下立在屋檐下,冷漠的轉過頭來朝他笑,“看見了吧,張泌落得如淒慘都要怪你,是你親手將他推到朕身邊……都怪你你害了他。”

“他對陛下鐘情,這世間真心難得,陛下為何不能憐憫他。”

“成日裏想爬朕塌的人數不清,朕要憐憫哪一個。不過……只要你來求朕。”

“我張泌這輩子不求誰的可憐,我既敢做的出就不想過自己下場。”張泌擡頭決絕望著陛下,“我與陛下今生無緣,但我要陛下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他說著忽的爬起來,猛沖著撞向了那暗衛手中的刀。

頓時血流如註,地上的白雪轉眼間被浸的一片鮮紅,張泌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陸蓬舟看著面前一幕眥目欲裂,想坐又坐不起來,伸手去夠陛下衣擺,“陛下快著人救救他……救救他……我求求陛下,救救他。”

“他已經死了,這都怪你。”

“是你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他才會死。”

陛下一聲聲在他耳邊說著。

屋門被合上,陸蓬舟昏過去前依稀聽見陛下在外頭下命,“將屋門用鏈子鎖好,他既一心想著走,那朕偏要將他鎖在這自生自滅。”

陛下大雪夜裏匆匆回了宮門,沾了一身的血氣,禾公公在殿門前等著人回來,聞著陛下衣袍上的血味,焦急又不敢出聲問出了什麽事。

實在是陛下的臉色陰沈的嚇人。

殿中的宮女太監一個個大氣不敢喘,萬分小心的為陛下寬衣沐浴。

陛下問:“陸湛銘呢?”

禾公公:“陸大人一直打探陸侍衛在宮中的事,奴寬慰了幾句,已經出宮回陛下賞的園子了。”

“讓園子裏的人看緊他。”

“是。”

侍候著陛下入塌睡下,禾公公在殿門口守著,聽著陛下一夜沒睡安穩。

第二日宮裏盡傳張泌死了,昨夜陛下的人只將屍首擡回了張府,餘的什麽都沒說。

張府上下素縞,哭聲整個街上都聽的見。

禾公公一聽就知定昨夜出了大亂子,只是陛下出宮時身側只有那些暗衛跟著,那些暗衛神出鬼沒的,只聽陛下的命,根本探不到的內情。

陛下更是三緘其口,張府遞了奏折問詢張泌的死因,陛下又原封不動將奏折退了回去。

自下了朝回來,米水不進一口,一味悶頭伏在案上批奏折,禾公公勸了一句陛下就當啷一聲將茶盞盡數摔在地上,便再不敢出聲。

過了午後陸家園子中的老太監入了宮來求見,陛下擡頭捏了捏眉心將人召進來。

老太監進殿跪下:“那陸湛銘在園中聽聞張泌之事,在園中鬧個不休說要出府奔喪,又要見陸侍衛面,奴們實在攔不住,再鬧下去那陸湛銘就要撞柱了,故而進宮來求問陛下的意思。”

“不是命你們將人看住麽,這點事都做不成。”

“張家的喪事哭的厲害,老奴們也堵不住那聲往陸湛銘耳朵裏進。”

陛下:“陸家又和張府沒什麽交情,陸湛銘急著要奔哪門子喪。”

老太監憶道:“陸侍衛在戲園子那一回,陸湛銘聽聞張泌在,便去了張府打聽消息,進去說了一會子話。”

禾公公在一邊聽著,走上前來從袖中摸出一張紙來:“陛下,這信是今兒小太監們進屋灑掃陸侍衛屋子在枕頭底下壓著的。”

“什麽信。”

“似乎是陸大人寫給陸侍衛的家書,交代他向陛下告假。”

禾公公說著將信呈上去,“陸大人愛子心切一時糊塗,陸侍衛遵從父命也是情有可原,若有什麽陛下不妨寬容這一回。”

陛下接過信看了看,心中的氣消減一些。只是還要他如何去寬容,他不止一回給了那侍衛臺階下,那侍衛可曾領他的半分情。

他堂堂天子,為何要一再低頭。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不就是一個男寵,他不信自己就舍不下這人了。

陛下冷臉道:“日後誰都不許在朕面前提他一個字,回去知會陸湛銘一聲,他那心肝兒子現在無事,他要在鬧可就說不準了。”

老太監點頭領了命出去。

陛下嘴上雖硬氣,但到底為這那人牽腸掛肚,一整日看那寫奏折看的滿眼的紅血絲,擺好的晚膳只抿了一口又跑去箭亭裏縱馬。

禾公公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沒法子又著人出宮請瑞王來勸說。

瑞王在殿外左瞧右看不見那小侍衛的身影,湊在殿門前小聲問禾公公:“陛下鬧這一出可是因那侍衛。”

“正是呢。”

“陛下這樣不吃不喝熬著,奴才們都心憂的很,瑞王殿下進去好生勸一勸。”

瑞王點頭小心邁進了殿門,端了一碗銀耳粥到陛下案前。

“陛下勤政,也要顧著龍體才是。”

“朕沒胃口。”

“那侍衛又怎麽惹著陛下了,再說這人去哪了怎不見。”瑞王狠下臉道,“陛下何苦在這糟蹋自個身子,他惹了陛下,陛下就該在他身上將氣找回來。”

陛下憋了一日,總算是憋不住:“他不願意跟朕籌謀著要走,朕已將他關在他家院裏了,只是心頭還是不解氣。”

“臣瞧著他那日在宴上,如魚得水,不像是不情願。可是陛下又哪將人嚇著了,不是臣說,陛下少涉情愛在這種事上外行。那侍衛到底是個男子,陛下一時蠻強要他從,他怎會願,可不就要跑麽。”

“又是朕的不是了,當朕沒哄過他似的。他不願就罷,朕不缺他這一個。”

陛下甩甩袖站起來:“你回去吧,朕乏了。”

陛下不許人跟著伺候,邁步進了寢殿合衣躺在榻上。

暗自思忖著瑞王的話,想他卻有些不是之處,若那侍衛肯來跟他服個軟,他大可不計前嫌與他修好。

只要他願來。

許再過兩日著人去問一問他……

陸蓬舟也不知自己昏過去多久,張開眼時屋裏暗沈沈的,不見什麽光,周圍寂靜的讓他有些恍惚。

他的背還是直不起來,挪動一下渾身就像要散架一樣痛。

但實在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咬牙用手在地上撐著一寸寸的往案邊挪,到了地方滿頭冷汗直下,疼的他眼前發黑。

他伏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抓過那壇子酒就往嘴巴裏灌,想著喝醉了也就不覺得疼了。

一氣喝了大半壇子,腦袋雖暈乎乎的但好受不少,他從懷中掏出幾塊藏著的糕點來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

也不知這後背究竟是傷到了哪裏,他屋中倒是有些傷藥一會可尋來塗一些,他邊鼓著臉嚼東西邊害怕自個落成了殘廢。

轉念又想,都是要死的人了,還在意這些幹嘛呢,只是不知父母眼下是何處境,有他求來的那道聖旨但願兩人無事。

日後見到他的屍骨,不要流太多眼淚才好。

並非是他願在這裏坐以待斃,只是就算是眼下求了陛下撿回條命,也不過是多茍延殘喘幾日,做男寵......先不說他心裏過不去那個坎,就論史書上有哪個男寵有好下場,大多連個全屍都沒有,還要被世人唾罵。

與其汙了身子死的淒慘,不如眼下落一個清白幹凈,求下輩子躲那人遠些。

他醉乎乎閉上眼冷的蜷縮成一團,聽見外頭有聲腳步,睜眼看依稀有個人在窗戶裏往裏瞧,他沒看清是誰,那腳步聲又不見了。

瑞王從陸家院中出來,連聲惋惜哀嘆,好好標致人怎幾日就被陛下折騰成了這副淒慘樣。

陛下冬至那日甩下滿宮眾人離席,他還以為是急著出宮和這侍衛歡好,不成想竟鬧的這般難看。

陛下眼見著是冷了心,他本還想跟陛下討這小侍衛過來,現在一瞧實在失了興致,垂頭喪氣打道回府。

翌日午後,陛下忽傳旨召他進宮對弈。

朝中眾臣都知陛下這兩日心緒不佳,面聖時說錯一個字陛下就劈頭蓋臉的指著鼻子申斥,故而個個都躲著,能在奏書中寫的便寫,不能寫的便一味拖著,等著過了這風頭。

瑞王雖說與陛下親厚,但在這檔口上,入了宮面見陛下也不由得要多長幾個心竅。

這棋下的他越發的不知該怎麽落子,時不時緊張的摸著臉拖延時間。

他分明已故意露了幾回破綻,陛下還是一下一步臭棋,眼見著是要輸了。

瑞王不敢再下,恭敬起身拜道:“陛下今兒下了這麽久棋,想來也乏了,不如留著這棋局,臣明日再進宮陪陛下。”

“哦。”陛下臭著臉將手中捏著的棋子丟回去。

瑞王松了口氣,“那臣先行告退。”

陛下:“......等會。”

瑞王弓著腰不敢動,但陛下又不出聲繼續說話。

沈默冷僵了半晌,聽陛下含糊問了句:“你昨日去瞧過他了?”

“臣只遠遠的看了一眼。”

“他......可曾跟你說過什麽話,有沒有說讓放他出來。”

“臣就看著他全身蜷在一塊,喝的醉醺醺的躺在地上,沒敢停太久。”

陛下奇怪問了一句:“躺地上?”

瑞王:“是呢,那樣子看著倒可憐的很。”

陛下忽的皺眉回想起什麽,話都來不及說騰的一下站起身就往殿外走。

“陛下這是去哪。”禾公公抱著件鬥篷跟上來。

陛下急的什麽似的,一擡手推開就往外走,只丟下一句話,“去找太醫到陸家院子裏。”

出了宮門,陛下孤身一路縱馬在街面上疾馳,倉皇下馬推開院門進去,院中守著的人瞧見來人,慌忙跪下。

“別跪了,先將門鎖打開。”

陛下流星大步喘著粗氣湊到窗前向裏面瞧,見人窩縮成一團在地上躺著,屋子裏酒氣熏天,一時急的聲顫:“他這三日一直這樣躺著?”

“是。”

陛下怒斥了一聲:“他不能動,你們為何沒人跟朕來報信。”

侍衛抖著手扯下門口鎖鏈,“陛下不許人提,我等也不敢。”

陛下兇狠瞪了一眼,將人推開,進了屋半跪伏在地上看人。

陸蓬舟了無生氣的閉著眼,一探手上去渾身冰涼,陛下一瞬嚇得凝滯了呼吸,握著他的半邊臉連聲喚他。

不管他怎麽喊人都沒動靜。

陛下抓著他的手腕眼前發白,直怔怔喘著氣發楞。

他不過就想嚇嚇這侍衛,這屋中裏有酒,還有那些殘羹冷炙,怎麽想都不會成了眼前這樣。

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和他說話,三日......才三日而已,怎就變成了躺在地上的冷屍。

陛下盯著地上的人漸漸眼神失焦,急火攻心昏然倒在陸蓬舟身上。

禾公公倉皇引著太醫進屋,瞧見雙雙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人,幾人差點將魂給嚇飛了。

一屋子人雞飛狗跳,一面將陛下扶著坐下,一面忙著用擔子將人擡上塌醫治。

太醫施了幾針後陛下慢慢醒過來,捂著心口正要出聲,禾公公奉上一口熱湯,“陸侍衛他尚有氣息,陛下別急。”

陛下偏過頭舒了口氣,看了眼塌上躺著的陸蓬舟,“他的傷可有大礙,怎倒在地上跟沒氣了一樣。”

“太醫說陸侍衛後背骨裂了一小塊,雖不在要害但這傷不知要怎麽疼,耽擱了三日,實在是傷的不輕。在這屋裏又冷又餓,才昏死了過去。”

陛下自責垂氣,“怪朕一時氣急下手重了。”

禾公公跟著沈重嘆了聲氣。

陛下扶著禾公公的胳膊起身,坐到塌邊握上他的手腕,“他傷成這樣,還死犟著不知跟朕說一聲。”

“陸侍衛他性子倔強。”禾公公道,“陛下坐下安神,陸侍衛這會不宜挪動,奴去著人弄些吃食來。”

陛下氣虛應了一聲,待人出去,上了榻躺在陸蓬舟身側。

他輕撫著陸蓬舟的臉,還是心有餘悸,抱著人往懷中摟了摟。

陛下這幾日未有過好眠,疲倦合上眼安神。

醒來時陸蓬舟軲轆著眼珠,埋著頭在一邊探手抓著帳中的穗子擺弄。

陛下出聲問:“還有心思玩,不疼了麽。”

“閑著無聊。”

陛下安靜擡眸看著那穗子輕蕩,又轉眼看看那侍衛慘白憔悴的臉頰,忽然間滿心滿眼都只剩了心疼,暗自原諒了他那些欺騙。

他已是一退再退,眼下他只要這侍衛來跟他服個軟。

這是他最後的一絲尊嚴和底線。

他坐起身喚了禾公公,禾公公先前進來瞧見兩人抱一塊睡著,慌忙出了屋在門口守著,一聽著聲就端著粥碗進來,先遞了一碗給陛下,“陛下幾日未好好用膳,用碗粥吧。”

陛下擡手接過,端到陸蓬舟臉邊,不改那副高傲的語氣,“你若還想要你這條命,就求朕賞這碗粥給你喝。”

陸蓬舟執拗的別過臉,他被關在這屋中傷成殘廢一樣,中間更還橫著張泌的一條命。

如何就能輕輕揭過。

他昨日回想起陛下會知道他要走,許是那日墻角的小太監偷聽告了密。

陛下他明明早知道張泌對他的情意,可他根本毫不憐憫,甚至故意挖坑讓他往裏跳,讓張泌當著眾人的面出醜難堪。

他根本就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張泌的慘狀還恍惚在他眼前,他與陛下之間絕無再牽扯下去的可能。

陸蓬舟郁郁的問:“陛下是不打算殺我了麽,那就放我走。”

陛下聞言又拉下臉來,將碗噔一聲端回去,“看樣子是這三日還沒長了記性,不吃就那就餓著,死了幹凈。陸湛銘這會正在園子裏鬧著要見你的面,待他看見自己的心肝兒子餓死在這榻上,還不知道要怎麽著呢,朕等著瞧。”

陸蓬舟憤恨的轉眼瞪著他:“陛下……!”

“你再敢用這種眼神看朕一下!朕可沒那麽多好脾性,勸你見好就收,別給你臉面不要。”

陸蓬舟徹底死了心,埋下臉許久不再有言語,陛下也不出聲,氣的坐在旁邊又翻他那本冊子看。

禾公公見兩人又這樣死僵著,向陛下眨眨眼示意。

陛下撂下書跟著禾公公出了屋門,在屋檐下站著。

禾公公平心靜氣勸道:“陛下在沙場上能征善戰,怎到了這事上卻不懂得迂回變通,陸侍衛他不是冷心冷情之人,陛下先眼下將人哄住,往後天長日久的總會有轉圜。”

陛下端著架子,“你瞧他剛才那眼神,心頭還不知怎麽恨朕,朕憑何要去低三下四的哄他。”

“陛下不願,那老奴替陛下去說如何。”

陛下有了臺階下勉強點了頭,二人轉身回了屋。

禾公公笑著臉湊到塌邊,“陛下知陸侍衛想走,本也不願強求。只是這些日子陛下蒙在鼓裏,以為與陸侍衛是兩廂情好,陸侍衛驟然間說要斬斷,要陛下一時間怎能撒的開手。”

陸蓬舟木木的聽著,眨了下眼。

“陸侍衛最清楚不過,陛下心中牽絆你,除過吵嘴的時候,陛下待陸侍衛不可謂不寵眷,這些時日將陸侍衛關在這裏,陛下又何嘗不是茶飯不思,輾轉難眠。”

“那會陛下看見你昏死在地上,自個也嚇得昏了過去。”

陸蓬舟吃驚仰了下頭:“是嗎?”

陛下嫌道:“你和他說這個作甚。”

禾公公:“太醫還有外面的侍衛都在,奴可不敢胡言。”

陸蓬舟看了眼陛下:“可我真做不得什麽男寵,我只想此生安寧度日,陛下動輒打罵,我在陛下身邊我能有幾日活頭。”

陛下看他語氣軟下來,過去坐在塌邊:“朕這回真不知道弄傷了你,往後朕改了,絕不再跟你動粗。”

“可……做男寵一樣沒好下場。”

“你當朕能留你在身邊多久,朕還有祖宗基業要顧,你再給朕些時日割舍,過後朕下旨將陸家外放,封你去外面做個官,豈不好過陸家在外流落討生活。”

陸蓬舟聞言動了念:“那要多久......”

“左不過最遲到明年,朕明年便要選秀女入宮。”

“陛下所言可要作數。”

禾公公:“陛下一言九鼎,還能誆陸侍衛不成。”

“那好。”陸蓬舟妥協點了下頭。

陛下喜得面上一笑。

禾公公笑了笑,捧著碗蹲身到塌邊,舀了一大勺餵到陸蓬舟嘴邊。

“多謝……”陸蓬舟說話都扯著背疼。

“吃你的就是,少吭聲。”

陛下又管著他。

陸蓬舟沒再客氣,一大口的往肚子裏咽,吃的倒是香,一碗粥很快見底。

“禾公公,我還覺著餓。”

陛下撫著他的後背,“你趴著不宜多食,三日就灌了那一壇子酒,吃的過急傷腸胃,過一會消了食再吃。”

陸蓬舟見陛下湊過來親近,不想應付扭過臉向裏側躲了躲。

“還得勞煩禾公公燒些熱水來,我想擦擦身子。”

“奴已備下了。”禾公公笑著出去,不多時捧著熱水進了屋裏。

他浸濕了帕子,站著遲疑問道:“陛下,奴給陸侍衛擦?”

陛下沈默半晌,“朕來擦。”

陸蓬舟一聽急的轉過臉來看陛下,“不敢勞陛下照料,我自己來。”

陛下不由分說接過濕帕走過來,將帳簾拉上半跪著上榻。

陸蓬舟想躲又動不了,只能慌張說著不要。

陛下掀開被子,不理他的話,探手向他腰間摸索。

陸蓬舟向後抓著陛下的手腕推,陛下拉開他的手,“這樣別一會又扭了手腕,朕這輩子還沒照顧過誰呢,此等福分你有什麽不情願。”

陛下說著拉開他的衣帶,將衣裳扯開。

一眼看見後腰那裏青了一塊,很快陸蓬舟又探手將被子遮上。

他固執著又說道;“我自己來便可。”

陛下不想再拉扯,強硬攬著他的腰將人扶著跨坐在他腿上。

這姿勢讓陸蓬舟萬分局促,四肢亂擺。

陛下本閉著眼不想去看,但陸蓬舟的動作實在讓他不放心。

他不當心就瞧見了。

那侍衛一身光潔勻稱的薄肌,腰線分明,全身淡粉粉的沒有哪處不漂亮。

陛下一愕晃了臉回神,對著一個病榻上的人他實在不該亂生什麽心思,他向後仰了仰身讓陸蓬舟撐著,“你靠著朕的肩,別再亂動。”

陸蓬舟沒再動半倚在陛下肩頭。

陛下將帕子覆上去輕柔給他一寸寸的擦拭,他極力克制著眼神不去亂瞟,但他到底不是什麽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到底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暗笑自己從前亂憂心些什麽。

那些話說到底只能哄的住他一時,等這侍衛的傷一好,就弄到榻上什麽事都辦了,倒時候看他還怎麽跑。

但看到陸蓬舟臉都不紅一下,他一時又心中喪氣,兩人明明身子嚴絲合縫貼著這麽近,這人竟什麽反應都不起。

陛下咽不下氣,將上唇悄悄擡起假裝不經意在他嘴巴上擦過。

“陛下!”陸蓬舟渾身都泛起顏色。

陛下滿意擡起臉無辜道:“挨的太近,朕不當心蹭上去了。”

陸蓬舟半信半疑索性攬著陛下的肩,將臉垂在他後背。

這般投懷送抱,陛下哪裏能扛的住。急匆匆擦完將帕子從簾縫中遞了出去,扶著陸蓬舟蓋被子躺好。

“衣衫還沒穿。”

“待朕緩口氣。”

陸蓬舟一點點從陛下身上挪下去,看著陛下別過臉直喘氣,心想著陛下平常力氣大的很,撐他這麽片刻居然就累垮了,是他太重麽。

他枕在一邊自個安靜等著沒再出聲。

陛下又忽的坐起來,大步邁著出了屋門不知去做什麽,陸蓬舟在被窩裏一點點拉扯,等陛下回來時已經自己將衣裳給系好。

陛下渾身冷冰冰的,硬要往他被子裏頭躺。

“這枕頭被褥都是卑職用過的舊物,陛下貴體怎能歇在此處,早些回宮為好。”

“這會宮門都落鎖了,朕如何回去。”

“宮鎖還能攔得住陛下麽。”

“夜裏總得有人照看你。”

陸蓬舟心中覆雜,不想再多掰扯閉眼睡著。

陛下半條腿壓在他身下,怕他大半夜起來跑了一樣,摟著人轉眼昏昏入睡。

翌日陸蓬舟醒來陛下已先行一步回了金鑾殿上朝,他被擡進馬車緩緩入了宮墻裏頭。

他伏在那張軟榻上,身邊多了兩個小太監伺候,那兩個小太監見他一味趴著郁郁不說話,便撿著新鮮事講給他聽。

他從那兩個小太監口中聽說了張泌的喪事。

“張府近些年沒落,難得出了這麽一個英才,張府就指望著張泌東山再起呢,誰知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聽聞他和那個鄭珪一樣,向陛下獻媚不成死了。”

小太監睜著圓眼,“你在何處聽聞?張泌有那身本事學那鄭珪做什麽。”

另一個小太監掩著唇小聲道:“張府的收拾張泌的遺物,發現了好多陛下的畫像,如今宮裏宮外都傳張泌他是個斷袖。”

“啊......怪不得張大人前些日在殿外跪著哭鬧,如今不來了。”

陸蓬舟聽了心中難安。出聲止了兩人的話,放空眼神想著那日陛下的話。

是不是他害了張泌。

是不是他當初沒心軟答應他,張泌就不至於這麽死掉。

真的是他錯了嗎……

小太監見他面色愈發消沈,端了甜糕來餵到陸蓬舟嘴邊:“陸大人可是後背又疼了,來吃一口這甜的緩緩。”

陸蓬舟看見那甜糕,回想起那晚張泌求他,一瞬更加愧疚,若是他咬緊牙關不答應他就好了。

“你們二人吃吧,我沒胃口。”他說著將眼痛苦閉上。

“一會午膳便送來,陸大人等用完了再睡。”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吃,你們出去讓我靜一靜。”

禾公公千叮萬囑要他們將人照看好,二人不敢走,窩在塌邊守著人打盹。

陸蓬舟剛喝了一大碗鎮痛的苦藥,這會腦袋昏昏沈沈的,安靜趴在枕頭上迷糊睡去。

午後某時屋門被忽然間被推來,一高大的身形邁步進門,停在門前站了站。

兩個小太監聽著聲,忙爬起來探頭去看,看清人臉慌忙跪在地上。

“陛下。”

陛下邊扯肩上的鬥篷邊探眼看向榻上的人,小聲問:“人又睡著了?”

小太監應聲:“是。”

陛下擡了擡下巴看向桌上紋絲未動的菜,“怎麽菜都沒動就睡下。”

“陸大人他說沒胃口不想吃。”

“昨兒喝了一大碗粥還喊著餓,今兒怎麽會沒胃口。”

陛下走上前坐在塌邊,將頭向裏探向陸蓬舟的臉看,見他睡著還苦著一張臉。

轉過臉皺眉責問:“朕今兒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你們哪個又惹他不快了。”

小太監慌道:“奴怎敢,我們見陸大人一直悶著,便想著講些話解悶,不過陸大人似乎是不愛聽。”

“講了什麽。”

“說了......張大人的事。”

陛下怒道:“誰教你們跟他說這些晦氣事的。”

小太監忙伏在地上磕頭:“奴知錯,求陛下恕罪。”

陸蓬舟被說話的聲音吵醒,見狀忙擡起臉來:“陛下別遷怒他們。”

陛下一時又變了好臉色低頭看他,“醒了。”

陸蓬舟微點了下頭,看向下面跪著的兩人。

“平身吧。”陛下指了指道,“去盛碗飯來餵陸侍衛吃。”

小太監忙起身過去捧來一碗飯,小心餵給他吃。

陸蓬舟看陛下眼色,強撐著吃了一大碗,陛下滿意笑了笑擺手叫兩個小太監退出去。

“不吃東西傷怎麽能好,往後不要再任性。”

“嗯。”陸蓬舟沒什麽情緒的點頭。

“一直躺著人沒精神,朕抱你起來坐坐。”陛下又跟昨日那樣將他撐著坐起來,捏了下他的臉,“多笑笑,心情好傷才好的快。”

陸蓬舟動了動嘴角笑不出。

“你跟那張泌有情分有那麽深嗎?他死了哪值的這麽傷心。”

“是我害了他。”

陛下知道陸蓬舟知道疼了才會長記性,自上回他罰了那幾個宮女,陸蓬舟之後便見了宮女就躲,不多拉扯一句。如今再讓他疼一回,日後就再也不敢想著往他跟前弄什麽人來了。

“你若那時候願意求朕一句,朕就會放他。”陛下摸著他的臉,“知道錯了,就該學著順著朕的心意,那樣就不會再有人死。”

陸蓬舟無言掉了一滴淚。

陛下又憐惜哄道:“雖你錯了,但也怪張泌自己找死。他自己不惜命,你就別替他哭喪了。”

“我想去給他靈前上柱香。”

陛下按著陸蓬舟的腦袋枕在他肩頭,“朕著人去替你祭拜就是,你勿要傷心了,哭的讓朕心疼。”

陸蓬舟哽咽伏在他肩頭,陛下故作溫柔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安撫。

心底卻是暢快淋漓。

陛下剛抱一會人還沒捂熱,陸蓬舟冷不防擡起頭,一張口又是那句話:“我想回家住。”

“你家院裏死了人,不吉利,怎麽回去。”

“那就回陛下賞的園子裏住,還是父親照顧我方便些。”

“朕駁了你父親的辭呈,他平日裏要忙公務,哪有空照顧你。”

“可我又不是什麽主子,白吃白喝住在這宮裏被人伺候,像什麽樣子。”

陛下急著在他臉頰上親了口:“好小舟,有朕在誰敢多說什麽。”

陸蓬舟抗拒的推開他的臉。

“怎麽,連臉都不能讓朕親一下了。”

“陛下說要割舍,往後還是少做這些親近之事。”

“朕已經克制了,從前都接過吻,現在親親臉而已。”陛下黏糊湊上來的胡亂親他的臉,又是眼睛,又是鼻梁,弄得他滿臉生癢。

“夠了......夠了,陛下。”

陛下這回學精明了,陸蓬舟喊停他就停,一整個溫水煮青蛙。

他攬著陸蓬舟睡下賣慘,“朕前幾日跟著你熬得缺覺,現在眼睛還疼呢,你陪朕睡會午覺。”

陸蓬舟探手上去按揉著陛下的眼眶,“陛下是國之柱石,要善自保重龍體才是。”

陛下驚喜張開眼,寵溺摸著他的頭:“好小舟,乖的很,知道心疼朕了。”

“我眼下也只能做這些盡為臣的本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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