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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歇在陛下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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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歇在陛下殿中

陸蓬舟正在傷心處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蔑的冷嘲,他聞聲擡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仰頭見梁上貓著一人,他瞇著眼黑瞳微狹,低頭不屑的朝他撇了下嘴角。

“張大人......”陸蓬舟斂起神色,朝張泌擠出一個尷尬的笑。

張泌漠然將臉別過,並未理會。

陸蓬舟訕訕將臉垂下,張泌素來高傲寡言,他有所耳聞。初來當值那日本想著到了禦前得見這位張泌能請教一二,如今看樣子是他白日做夢。

陸蓬舟倚著木柱將眼閉上,他的腦袋昏沈沈的卻強撐著精神不讓自己睡過去,一只手揉著膝蓋,另一支手數著更聲,想著待到天亮宮門一開便出殿去。

陸蓬舟不知他是何時數到幾更時睡著的。

青紗帳中的陛下卻是合眼輾轉如何也不得入眠,他的心就跟空蕩蕩懸在一片濃霧中似的,月光透過帳子柔柔照進來,他擡起手掌看了又看。

他捏著眉心煩躁將帳子掀開,支起一條腿半坐著。

不過是不經意碰了那侍衛一下而已。

他自小跟著太祖皇帝行軍打仗,算是在軍營裏滾大的,冬日裏天寒時常有和兵將們緊挨在一處同席而睡的時候,盛暑天十數人在河中裸著身同浴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篤定自己絕非有什麽斷袖之癖。

許是近來忙於朝政身周孤寂的緣故。

陛下擡手重新將帳簾遮起來,俯身半跪著將頭抵在塌上,猶豫著將衣物褪下。

他許久未做過這種事格外的生疏幾分,幾聲沈重喘息聲過後帳中一陣長久的寂靜。

陛下仰面失神的躺著,他分明盡力不去想,可最後那一瞬腦子裏竟冒出了那侍衛的臉。

他擡手捂面胸腔緊張的起伏,慌張自個究竟是著了什麽邪。

竟對著一個男人......陛下正想著聽見殿外咚一聲沈悶的聲響。

他坐起來將手用帕子擦凈,系好衣物朝外頭問了一聲,“出了何事?”

外面守著的禾公公出聲:“陛下,是陸侍衛睡倒在了地上。”

又是他。

陛下臉色古怪的將寢殿門推開,朝禾公公向裏面偏了下臉,“著人將裏面收拾幹凈。”

“是。”禾公公點頭引人邁進去,尋了半日不知陛下是命他收拾何物,掀開帳中才反應過來。

陛下已然許久未進過後宮了,元後在去歲薨逝去,宮中餘下的妃嬪也就那麽四位。

陛下並不貪色,身邊的妃嬪皆是太祖皇帝在時指給陛下的。

半月前那回上朝回來發火,便是因朝臣們在殿上勸陛下充實後宮,早日延綿皇家血脈。

元後與陛下指腹為婚,二人自大婚後幾年來相敬如賓,元後一向體弱陛下一直遍尋天下名醫養著,只是仍是不濟去歲撒手而去。

禾公公知曉陛下是念舊之人,幾年婚姻雖說不上熱切,到底是有夫妻情分在,陛下著實傷懷了一陣。

下了旨意三年內不再選秀,宮中餘下的妃嬪都不如何得陛下的心意,陛下十天半月也才進一回後宮。

貴為九五至尊倒一人在這帳中......也是著實委屈了這位陛下。

禾公公領人將床榻上的被褥換了新的,回神看陛下已不再寢殿中。

“陛下呢?”

小太監低頭回話:“陛下去了殿前瞧陸侍衛。”

禾公公心下了然,去時陛下正孤身站在月光之下低頭悄無聲息的看著地上酣睡之人。

眼見著陸侍衛倚在木柱上又要跌下去,陛下擡腳向前邁了一步用腿支撐在他身側,陸侍衛睡得死沈伸手攀上了陛下的腿,抱著懷中枕著睡。

禾公公身側的小太監睜著眼驚駭,壓著聲音:“陸侍衛這般不合規矩,我等要不要上前去扶著。”

禾公公:“蠢貨!陛下都未說什麽,你們不要命了上前去沖撞。”

小太監低頭:“是......是,那陛下今夜還入不入寢,這陸侍衛剛才睡跌在地上都沒醒,這要等到何時?”

禾公公:“做奴才的不都是這副命,好生熬著吧。”

陛下這邊想收回腿,奈何這侍衛實在將他摟的緊,還睡不安分將臉貼在他腿上蹭來蹭去。

他可是連外袍都未披著,只穿著一條單薄的衣褲。

他合該將這人厲聲喊醒,好好斥責一番。

可那侍衛的臉貼在他腿上很燙,神情跟尋常在他面前不一樣,恬靜安和,舒展著眉眼瞧著更乖順了不少。

將人喊醒罵一頓......他有些於心不忍。

只是如此被他抱著有失天子顏面,陛下輕咳一聲,“去弄床被褥來給他,免得在朕殿中將這腦袋砸成傻子。”

身後的太監領命匆匆行去,抱了一床軟被來走到二人近前。

陸侍衛不光抱著陛下的腿還用手摸著囈語:“這牛的肉緊實......烤來好香。”

禾公公聞言大驚失色蹲下捂著陸蓬舟的嘴,索性陛下並未生怒反倒被逗笑了一聲。

幾個小太監好容易將陸蓬舟的手指掰開扶著倚正,在他身側將被子鋪好。

“怎將我的東西搶走......好餓......那給我換道蟹釀橙來.....要瑞鶴樓的。”

陸蓬舟動著嘴唇,仍不停說著夢話。

“又不是什麽好菜......明兒給他賞一道。”陛下轉身回寢殿時朝禾公公打著哈欠吩咐。

禾公公低頭笑著領命。

陛下醒的比尋常還早半刻,禾公公引著宮人進內為陛下凈臉更衣,朝服繁重一層層往肩上掛,陛下有些失了耐心時不時擡眼朝殿外瞧。

禾公公:“陛下昨日吩咐給陸侍衛的賞已備好,待陸侍衛醒了奴才便著人交到陸侍衛手上。”

陛下聽到人還未醒,人安定了幾分。

出了寢殿見人還七仰八叉睡的香,偏頭盯著淡笑一聲搖頭:“他倒睡得舒坦。”

禾公公:“陸侍衛年紀尚輕難免貪睡覺長,可要著人叫起來?”

“罷了,由著他便是。”

一直到陛下用了早膳,出殿門上朝時人都未動一下,陛下到殿門前擡腳輕踢了踢他,“這侍衛在此擋著道,命人進出時當心些免得被他絆倒。”

殿中留著的小太監低頭道了一聲,整個乾清宮上下何人不知昨夜陸侍衛歇在殿中,陛下這哪裏是怕旁人絆倒,是恐哪個不長眼的不留神踩到陸侍衛才是。

陸蓬舟是歪在地上摔醒的。

“好疼......”他迷糊摸著後腦勺將眼皮擡起,看見自己正手腳橫七豎八的倒在木柱跟前,身下鋪著一軟綿的厚被子。

他萬分困倦的躺著未動又澀澀的合上了眼,忽聽的殿中有幾人輕輕的笑聲。

陸蓬舟猛然抽回神來他昨夜是在陛下殿中坐著,慌張鯉魚打挺似的跪坐起來。只隔著一道門,陛下衣冠整齊端坐在案前,捏著玉筷的手指骨節分明,正在細嚼慢咽的用膳。

滿殿的宮人列在陛下身側侍候,此時一個個掩唇擡眼瞧著他偷笑。

陸蓬舟眼睛亂瞟了幾下,便滿臉通紅的低頭跪在地上,慌不擇言的叩拜。

“卑職打早擾了陛下清凈,實在該死。”

陛下擡臉盯了他一眼,“不光是在朕殿門口擋路,還將腦子給睡糊了,什麽時辰都分不清。”

禾公公笑道:“陛下已上過朝回殿,陸侍衛瞧瞧外面的日頭,現下已是午時了。”

陸蓬舟轉過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臉面更燒的發熱,擡起手背局促擦著臉掩飾尷尬。

他竟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這麽荒唐睡了半日,怎就沒一人來叫醒他!

“卑職......卑職......”陸蓬舟支吾了半晌也沒說出什麽所以然來,最後還是那句“卑職有罪”。

誰知陛下破天荒的一副好臉色:“罷了,平身吧。”

陸蓬舟不敢置信的叩頭謝恩,“那卑職便先退下。”

陛下鼻尖輕嗯了一聲,朝禾公公擡了擡手。

禾公公領命端起桌案上的木盒,朝陸蓬舟走過來,“陸侍衛在夢中囈語,喊著想吃這道蟹釀橙。”他說著將木盒交到陸蓬舟手中,“這是陛下恩賞,陸侍衛可要好生用著。”

他還說了夢話?陸蓬舟接過木盒心中劈過幾聲雷。

“謝......謝陛下恩賜。”他握著那木盒昏頭轉向狼狽逃出了殿門,殿門前的侍衛一個個眼神奇怪盯著他,出乾清門時正遇見昨夜給他糕點的那位小太監,小太監低頭意味不明的朝他笑。

“陸侍衛這是醒了。”

陸蓬舟腳趾扣地朝小太監點了下頭,轉了下眼珠示意他到旁邊說話,小太監跟著他尋了一尋了一處角落臺階坐下。

陸篷舟將木盒打開,蟹的鮮味撲面而來,這是京中瑞鶴樓的名菜,陸蓬舟某日路過瑞鶴樓瞧見過裏頭小廝端著這菜,便一直心心念念記著。

木盒中擺的比那日在瑞鶴樓的瞧見的還要精致許多。

陸蓬舟念著他的恩道:“昨夜還要謝謝小公公給的糕點,這東西分給小公公嘗些。”

小太監忙擺了擺手,“雖說陛下賞了陸侍衛,可這東西小奴可沒福氣用。不過幾塊糕點陸侍衛不必客氣。”

陸蓬舟:“可我聽聞宮中日子難熬,小公公那幾塊糕點想必得來不易。這般擡舉了我,我往後恐也無以為報。”

小太監一笑:“半月前陸侍衛進殿受了罰那回,便是我領陸侍衛進殿的,這便當小奴賠罪了。以陸侍衛眼下的榮寵,實在不必說這話。”

“榮寵?小公公不知內情。”陸蓬舟嘆了一聲,“昨夜不知為何無人喚我,讓我在殿中睡至這時辰,陛下過後又不知要如何發作呢。”

“今日可是陛下不許人擾陸侍衛的。”小太監掩唇壓低聲音,“且昨夜陸侍衛抱著陛下的腿睡著,還做夢將那喚作牛腿,陛下都未生氣呢。”

“啊......?”

陸蓬舟一瞬灰白了臉,呆滯著像堵石像,一陣秋風拂面一點點化作碎渣,他癱倒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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