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阿苓，乖

她隨即又立刻找補，帶著寬慰的語氣，“不過家屬請放心，病人說的話是當不得真的。他們的思維模式和感知與我們正常人不同，會產生各種奇特的聯想。之前我們這還有位病人，堅稱自己能聽到家裏養的狗和鴨子說話，還說它們在密謀偷他的藥呢，都是些神神叨叨的臆想。”

沈濟慈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

護士說了句“您客氣了”，便走了。

沈海枯瘦的手指有些神經質地反覆摩挲著羊毛衫柔軟的布料，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滿足的光，低聲囁嚅道：“挺……挺暖和。”

於夫人見狀，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帶著鼓勵的溫柔笑容，聲音放得更輕軟了些，“當然了，這可是我特意跑了幾個商場為你挑的，就知道你會喜歡。”

她仔細觀察著沈海的神色，試圖從中找到更多清醒的跡象，“坐了這麽久，想吃點水果嗎？我讓阿苓給你拿個蘋果好不好？”

沈海的目光這才有些遲緩地、像是費了很大勁才聚焦般，移到了安靜站在一旁的李茯苓身上。

他歪著頭，眉頭困惑地擰起，又緩緩松開，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吐出幾個含糊卻帶著一絲恍然的字眼：“阿……阿苓？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李茯苓立刻上前一步，在沈海面前微微俯身，聲音清晰而溫和：“父親，是我，我是阿苓。”

他拿起果盤裏一個紅潤的蘋果和小刀，示意道，“我給您削個蘋果，好嗎？”

沈海沒有說話，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直勾勾地、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專註，落在李茯苓忙碌的手上。

於夫人似乎早已習慣丈夫這種時而清醒時而恍惚的狀態，也並不在意他那過於直接的註視。

她一邊看著李茯苓削蘋果，一邊繼續對著沈海絮絮叨叨地說著些日常瑣碎，試圖用這些煙火氣息將他拉回現實：

“……我們現在住的那個小區啊，周邊有兩家挺大的超市，東西都挺全的。本來也沒什麽，可有一家吧，有一次我買了六十九塊五的東西，那收銀員硬是連那五毛零頭都不肯抹掉，雖說也是本分，但總覺得少了點人情味。後來我去另一家，買了八十多塊錢的東西，人家主動就把六毛錢的零頭給免了，還笑得特別熱情。自那以後啊，我就認準那家超市了。你看，這人啊，很多時候都是對比出來的，連做生意也是這樣，講究個和氣生財，人情往來……”

“唉，跟你說這些，你以前啊，整天忙著開會、應酬，眼裏都是幾千萬上億的生意，哪有心思想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過現在這樣也好，安安靜靜的，看看書，休養休養……”

李茯苓垂著眼睫，手法不算特別熟練但極其認真地將蘋果削好皮，又仔細地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用幹凈的牙簽一一插好，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遞到沈海嘴邊。

沈海順從地張開嘴，咬住蘋果塊，緩慢地咀嚼著，幹癟的腮幫微微鼓動。

他咽下蘋果，混濁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李茯苓臉上，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阿苓……乖。”

於夫人立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眼圈微微發紅，連忙接過話頭，語氣裏帶著驕傲：“阿苓當然乖了！特別懂事，學習也用功。上次考試，年級排名進步了呢，以前在三十名左右徘徊，這次一下子沖到第二十四名了！”

李茯苓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泛起薄紅，謙遜地低下頭，小聲道：“都是哥幫我覆習的功勞……”

於夫人笑著點頭：“你哥學習上是沒得說，就是以前讓他靜下心來看書，也沒少費勁……”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沈濟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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