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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25. 秦薄荷要一直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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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25. 秦薄荷要一直陪著他

秦薄荷能感覺到石宴的緊張。

其實這些變化很有趣,也讓人十分愉悅。但他還是覺得很難過。

比起回答石宴的問題,秦薄荷更想知道。

早上為什麽離開呢……

石宴拿秦薄荷沒有辦法,無可奈何下只能盡可能地去對他溫和,“先告訴我原因。”

秦薄荷張了張嘴,其實很想將石蕓和自己說的那些話告訴石宴,但忽然又什麽都不想和他說。

“……我說你愛吃甜的。”

“嗯……?”這都什麽和什麽。

秦薄荷知道這麽糊弄很失智,但他想石宴必定不會追根究底,“她問我你愛吃什麽,我說你愛吃甜的。我猜的,我猜錯了嗎?”

“沒有。”

“對不起……”

“就因為這個?”

秦薄荷擡頭,“嗯?”

石宴掐著眉心,“就因為這個哭。”

“嗯。”秦薄荷抓緊他的衣服。

“她和你說這些幹什麽。”

秦薄荷不知道。

他一開始也在想。

‘……她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那時候秦薄荷早已看見她手腕上戴的那條濃濃潤潤的天價春彩,一眼看過就知道自己被溺愛了。石蕓沒有責怪他,就像猜測的那樣,她有意而為之。是移情,也是補償。

石蕓和想象中一樣寬容,對那些不予深究,聽他坦白也沒有生氣,像是早猜到了似的。

比起那些,她意外的是石宴和秦薄荷的關系。超出了她對自己兒子的認識,不合常理。

她好奇的事情,秦薄荷也很好奇。

石蕓對秦薄荷說,“我做你的客戶,互相認識也有個一年半載,你聽了我不少牢騷。比我那些朋友還了解我。你陪我聊天,可能也察覺到,我不愛說孩子的事情。”

以前石蕓從不提起石宴,以至於其實秦薄荷和石宴結識之後對他這個人其實一無所知。

慢慢接觸到現在,秦薄荷都一直覺得或許只是這個人太好了。無論是誰,只要倒在面前,石宴就會去救的。有人餓死在家門口,也會慷慨解囊。

石蕓和他所有客戶一樣,一說起自己的事情就沒完沒了,秦薄荷一開始只想跑。

但聽著聽著,忽然發現她講述的那些,石宴所經歷的過往,她的內疚和自責,竟然感染到了自己,秦薄荷沒想到他會覺得酸澀難捱,沒想到居然會在腦海刻畫石宴少年時的模樣。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到無法共情任何人,畢竟要比慘的話,秦薄荷從來不承讓。他哪有那麽多心情和時間去在乎他人的喜怒哀樂。

可就是石宴。

他發現他在乎。

他不覺得麻煩,他想聽下去,聽到又難過,打心底覺得難過。

“我兒子從未真的去在乎他人。我不曾教過他人情世故,因此凡事諸多利己,若非社交必要,則不會幹涉太多別人的事。”她笑了笑,“或許他那幾個大學同學覺得‘學長’是單純人好,正直善良。”

但實則不然,畢竟結果顯露在哪裏,無意中結識的所謂‘同學’,家世背景皆非富即貴。直到最後,可能她意識到石宴和他父親其根本依舊是一類人。區別或許一個是秉性如此,另一個則是她後天塑造。

石蕓說:“你好奇他為什麽處處幫你?”

這小主播狡黠油滑,喜歡說謊話。她知道自己兒子心機深沈,不可能看不出來。石宴

石蕓眼裏是不可言說的心緒,看著不安且茫然的秦薄荷——陷在她所描述的、石宴那令人聞之不適的過往之中,坐立不安,越來越心神不寧。

她開始思忖某些微妙的可能性。

但最終,她只是說,“我也是。我也很好奇。”

怎麽從小過著這樣的生活。

既然不是善良的人,那麽為什麽幫我?

只幫我?

石宴不擅長應對這種過分柔軟的情緒,尤其還是來自於秦薄荷的,“我知道了。你別哭,我會和她談談的。”

秦薄荷說:“你要和她談什麽?我不是這個意思。”

和石宴相處好像也不是什麽好事。

開始變得情緒化,就是個很不好的兆頭。

石宴說:“她領導做久了,有些時候和年輕人說話會不太客氣。”

“沒那些事啊,阿姨對我很好,幫了我很多。也沒有生我的氣。她真沒罵我,”秦薄荷知道石宴思慮什麽,低聲說,“真的。”

秦薄荷實在不想表露心意,所以選擇緘默不語,希望可以一直冷漠下去。但難過的眼淚又無法控制。

他還是想追問石宴早上為什麽走。

石宴伸出手替他擦臉上的淚痕,秦薄荷沒有躲,但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忽然僵硬了一下,猛地擡頭。

“石院長?”

秦薄荷將手覆蓋在石宴寬大的手背,被著炙熱滾燙的溫度又嚇了一跳。石宴的臉色其實看不出太多,但確實要比以往陰沈很多,剛剛還沒有註意到,距離一拉進就能看出不對勁。

“怎麽這麽燙……你發燒了?”秦薄荷想起來,石宴早上就離開了,昨天他本就忙到很晚,去應酬陪秦薄荷擺攤回去之後又一晚上連軸轉,早上下午估計一直都在工作。

又被他一個短信匆忙地call過來。因為擔心,一路必定很疾。

這整整兩天,石宴一直都沒有睡覺?

石宴沒有說話,實際上他現在確實不太好。不然為什麽會因為秦薄荷哭泣感到頭暈。

“還好這裏就是醫院,你快點坐下,不對……去急診室吧?”

“沒事。”疲勞過度不會讓他生病,估計是早上濕著頭發冒雪回行政樓著了風寒。

“燙成這樣很危險啊!你辦公室有沒有躺的地方?等,這個情況還睡在單位有點太殘忍了。”石宴只在單位放著一套可以換的衣服。秦薄荷越看越覺得他臉色不好,說,“我送你回去,我家裏還在通風不太方便,你家地址給我。”

“這種情況很普、”

“會猝死,”秦薄荷著急,“石宴!”

這大概就是很多醫生猝死在崗位上的原因,正當盛年日覆一日高強度地工作,因為‘有把握’,不去‘過分重視’,最後發生的時候始料不及。

“石宴,”秦薄荷攙扶著他,不容拒絕道,“我送你回去。”

再一次聽到秦薄荷喊他的名字,而不是客客氣氣的‘石院長’。

可能是因為難得生病吧,頭痛。

昨夜的觸感,連帶著秦薄荷身上那份……濕漉漉的霧氣一起,又將他一並拉回吻觸之前。

聽著秦薄荷及時剎回去的呼吸聲,石宴的困擾藏在層層顧慮之下,實在是叫人難以辨別。

石宴默默許久,忽然嘆出一聲低低的笑,“我知道了。”

“車鑰匙給我,你車停在哪了?”

“在你家。”

“……對,想起來了,昨天是坐救護車來的。”

“石蕓還有一臺公務用車。就在她辦公桌左邊抽屜裏。”

秦薄荷立馬說,“我去拿。你老實別動。”

“嗯。”

秦薄荷就要去,手機響了起來,他沒顧上接,找到車鑰匙後電話依舊響個不停,他嘖了一聲,也沒看來電信息,草草接起。

就好像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送石宴回家一般,一邊去攙扶石宴,聽著他悶沈的呼吸聲,高得有些嚇人的體溫,心急如焚地,“餵?”

但沒兩句話的功夫,秦薄荷在門口站住。

石宴本也不需要他攙扶,沒到那個地步。正好秦薄荷松開了他,他便在一旁站穩,靜靜地等待。

秦薄荷說,“……我知道了,我可以現在就去嗎?她情緒怎麽樣,”那邊說了什麽,他閉了閉眼, 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好的……謝謝您,太謝謝您了。對,我現在就在醫院,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秦薄荷站在原地,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楞楞地看向石宴。

石宴也看著秦薄荷。

其實他也很意外,畢竟到了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首先註意到的,是秦薄荷這副無措的模樣,又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面,不是直播間的、石蕓手機裏的。不是樹影下的,不是擺攤時與人對質的。

更不是一直以來對著自己的,那副溫順的模樣。

秦薄荷握著手機,臉色難看地與石宴對視。他十分地懊惱,又十分地難過,紅著哭過的眼睛,根本邁不開步伐,但又想下一秒就要邁開步伐。

不想這樣,又只能這樣。不想走卻被推著走。想留下又留不下。有一種哀嘆倒黴的、又惱火又悲傷的感覺。

不知為何,石宴忽然意識到,在這場機緣巧合下,終於窺探到了。

秦薄荷最真實的一面。

“快去吧。”石宴伸出手,擦了擦秦薄荷濕漉漉的臉,“怎麽又哭。”

“我不想把你發著燒一個人、”

“我不會有事。”就像石宴說的,“只是累了。睡一覺就會好。不必擔心我,去看她吧。”

“石宴。”

“病人才醒,情緒方面要多註意。不要說太嚴苛的話,也不要給予壓力。”

“石宴!”

“去吧。”

就這麽半推著,又哄著,他將秦薄荷送至電梯門口,看著電梯門關上。

石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手撐在墻面,扶著額頭,感覺到渾身肌肉註酸了似的痛。

不至於低吟,但確實不扶一下會很暈。

五樓整整一層只有他一個人,辦公室門大都緊閉鎖起,領導通常外出行政,又正是飯點。

現在確實不太好。鼻腔幹熱,肺也燒燥,石宴打算回自己辦公室拉床出來躺一躺,等發了汗體溫稍降再叫車回家。

但說是要躺,石宴又打開電腦。他想了想,先擬出一份詢問和邀請,等清醒後再修改一番就發送出去。

當時他要回國,事前刻意沒有和教授提及,當她知道的時候,自然十分生氣,畢竟從一開始她就表明大學有想要將他留下的意願。霍普斯是石宴的領航教師,她自認這個百年難遇的好學生,比起回家做生意,更適合待在好的環境靜心鉆研。她希望自己培養的學生竭盡所能,探尋微妙的可能性,終有一日,可以做出造福全人類的偉大醫學貢獻。

結果臨了,石宴說要回去,去幫他母親開醫院。

……分別的時候不太愉快,也不知道現在求人情她還會不會搭理。

“咳,”石宴悶咳了幾下,但一開始咳就停不下來了,他苦笑一聲,還是將文檔和電腦關閉,此時又覺得口幹舌燥。

說來也是,這裏一杯溫開水都沒有。小冰櫃裏只有瓶裝蘇打水。

因為早已習慣一個人處理所有事情,在外求學的時候也遇到過差不多的窘迫情境,小時候生病同樣也是一個人照看自己,石宴只是安靜地將空調調得再高一些,拉出沙發床準備躺下。

啪!

原本緊閉的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秦薄荷喘著氣,臉紅紅的眼睛也紅。

“我不管了!”

石宴猝不及防,十分愕然。秦薄荷攥緊拳頭,兜裏戳著石蕓的車鑰匙,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伸手就拉。

“薄荷,”石宴被他扯得一個踉蹌,高大的身體晃晃悠悠,似乎覺得有些難堪,把急沖沖的秦薄荷攬在懷裏,頭暈眼花地對他說,“慢一些。”

秦薄荷動作輕了很多,“和我走,我送你回去。”

石宴明顯有些懵然,帶著生病的人特有那種不聰明,“李櫻檸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她在醫院,又是個病人,總不能在醫生眼皮底下發瘋吧。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等她休息夠了我再找她算賬!”秦薄荷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氣。他緊緊握著石宴的手,拉著他因頭痛而有些笨拙的身體,動作又很小心,“我要送你回家。今天一整天我就待在你身邊哪也不走。”

就像石宴照顧他那樣。

他要來照顧石宴。

不想放石宴一個人生病。看不得那副一個人撐著一切的樣子。秦薄荷要一直陪著他,直到這個人身體好了為止。

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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