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he 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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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您好,您的奶茶,請拿好。小心燙。”奶茶店內,身著印著卡通小熊的深藍色圍腰的青年笑著,伸手遞出一個袋子。

盡管他相貌算得上是清秀,但可惜,這對他的工作並沒有什麽幫助。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他的兼職。

室友總問他為什麽他一個大學霸、看上去什麽都不缺,還要出來兼職,他也只笑一下,搪塞過去。

“您好,您的——”他站在櫃臺後,一邊把奶茶裝袋,一邊說。然而話只說了一半就說人打斷。

“許學長?”

他驚詫一瞬,擡了頭。

對方眼中轉過一絲奇異的光彩:“你怎麽在這兒?”

“我——”許念深眼神躲閃,支支唔唔的。

他從小都不差追求者,但一般來說,在聽到其他人對他的議論以後,就不會再有人堅持下來了。這個學妹算是為數不多的那類。

“算啦,學長不想說就不說吧。”宋芝鈺笑咪咪地,“哎,我也想找家店兼職賺點零花錢呢。”

許念深唇邊的笑淡下去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去包裝下一杯奶茶。

宋芝鈺見他不理自己,也不生氣,提上袋子,揚著笑臉對他說了句“學長拜拜”,這才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的小姐妹。

許念深這時才擡了下眼,看了一瞬女孩兒的背影,又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算了。他垂著眼。

他的追求者總是以一時興起的居多,但事實上沒有幾個人是因為“喜歡”而來,他們也不過是為了他空有其名的那些名號。況且,他高中時就明白:他,天生喜歡男的,直不回去。更何況關於同性伴侶間的保護規定出臺以後,他知道至少以後與誰確定關系以後不必藏著掖著。

……和誰。

他本就不高的情緒又一次低落下去。

他還是不要去禍害任何人好了。

才入秋沒多久,窗外依舊是一片澄澈的藍天,陽光明媚。

店門“歡迎光臨”的提示音不時響起,顧客們腳步匆匆,神色匆匆。

許念深擡著被店長強制性要求的笑容,客套話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不厭其煩。但神情和音調,其實也逐漸麻木了。

他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他很向往像宋芝鈺那樣有活力的、多彩的生活,那對他來說很新鮮、也很有趣,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觸碰不到。

他擡頭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二十八了,距離他下班還有兩分鐘,他正要低頭做下一杯奶茶,卻和門外的一個人對視了。

說不上什麽感覺,就是很奇怪。

他慌忙移開目光,又忍不住想,好像那個人在四個小時以前就在那兒了。

謝舟度站在店外,看著手機裏彈出來的消息,無聲地笑了笑。

一個周了,終於註意到自己了嗎?

他花了些功夫弄清楚前一整年都沒在費盡心思制造的偶遇之中遇到許念深的原因,原來只是因為對方根本不在學校。

他一路找了過來——也不算找,手段用得並不光彩,他是尾隨過來的,前一周,他天天來,但也不進店,就只是在店外的樹下站著,看著店裏的人。忙的時候,就拿著電腦站那兒一邊處理事情,一邊看著他,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不過今天還是他第一次被發現。

四個小時前,他和幾個朋友吃完火鍋,準備穿過商業街回學校。然而快經過那家店時,他突然停了步子,特別莫名其妙地問幾個大老爺們。

“你們想喝奶茶嗎?”

幾個人頓時懵了。

他們能玩得這麽好,不僅是因為“同學”這一單純的關系,家世和資歷也差不多。謝舟度還是第一次,問出了一個和他本人氣質非常不搭的問題。幾人對視一眼,再結合近一年來謝舟度的反常,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同信息——這小子很有可能有情況啊。

幾人隨口報了奶茶名,打算在外面等他,卻被無情趕走。

在等待了四個小時以後,幾人消息轟炸了一波又一波,但慫在門外的謝舟度根本不在意——直到這時,他才屈尊降貴地在群內回消了息。

【度:他看我了。】

下面刷了一排問號。謝舟度滿意地收起了手機。他神情放松下來,甚至有幾分愜意,慢慢地踱步到了店內。

“四杯招牌奶茶。”

顧客的聲音把許念深從剛才的窘迫中拉了回來。

許念深靠在櫃臺上,準備歇一下,旁邊的同事卻戳了下他。

“哎,念深,看到剛剛那個帥哥沒?”

許念深看時間快到了,正要溜,聽到同事的話下意識地轉了下頭。他又對上了那雙含笑的眸子。

許念深:“……”

這不就尷尬了嗎?好在他本就一副笑不及眼底的樣子,也沒答話,低下頭,準備把最後四杯裝完就走。

“您好,你的奶茶——”

他話還未說完,對方就接過了袋子。然後,在許念深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取出了一杯。

“辛苦了,請你喝一杯?”謝舟度的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然而細看之下,卻會發現他的手其實在抖。

好吧,他那幾個朋友沒說錯,他確實是慫。

“給我?”許念深楞了下,反覆確認,“為什麽?”

謝舟度笑了笑:“我不是說了嗎?許大學霸兼職辛苦了,想請你喝一杯。”

他認識自己?許念深沒反應過來,在大腦之中搜尋了一番,沒找到對應的人。

“那,要一起回學校嗎?”謝舟度再次發出了邀請。”

許念深沒有答應。他並不認識這人,也並沒有什麽興趣去認識他。謝舟度便低聲說了句“抱歉”,提著奶茶袋子出了店門。他走後許念深才松了口氣。

莫名其妙的人,他想。

換下員工裝,他同八卦的同事道了別,拿起手機,從店裏出去。

手機屏幕亮了下。

許念深拿起來看了一眼,一怔,是他爸的短信。可他爸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聯系他了。

他抿了一口謝舟度留給他的奶茶,點進了頁面,反覆奉勸自己冷靜些。

【爸:打錢。】

許念深深呼吸,咬緊了唇間的吸管,忍著強烈的不適,把那條信息從記錄中刪去。他不想給,也不能給。

【爸:我知道你看得見,趕緊。】

許念深仍然沒應。他手頭的錢不多,都是做兼職的時候賺的。之前他都是一個月打過去幾千,只留基本的生活費,但上次在酒吧得罪了個大客戶,高薪的兼職就這麽沒了。況且他這個月月初就已經自覺地給他爸打過錢了。

呼——

他吐了口氣,把手機調成靜音,揣回了兜裏。

卡裏餘額還剩五千多。但那是不能動的,要預備著不時之需。所以他這次只能當沒看見。

他不緊不慢地往學校走,路過一個小巷子,他餘光瞥見了幾道閃過的黑影。

“喵——”

是貓?

他沒放在心上,腳步只停頓了一下,準備繼續往學校走。

變故突生。

有人攔住了他,不,是一夥人包圍了他。

許念深神情一片空白,除了那位“大客戶”,他根本就沒有得罪過任何人。更何況,那種地方,本也是你情我願。

小貓的驚叫聲掩過了他們將他往深巷拖行的動靜。

許念深掙紮著,正要開口呼救,就被一個人堵了嘴。奶茶摔到地上,灑了一地,手機也落下,屏幕碎成好幾片。

許念深有些絕望。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但不用動腦子都知道肯定沒什麽好事。

這是一群打手,許念深從他們的身材中能清楚地判斷。

不知道往巷子裏走了多深,他們才動了手。這是一處死路,許念深就算想跑也跑不掉,而且他本來也沒有能力跑。

“是誰?”他蜷縮著,盡量減低受到的傷害,悶哼著問。

沒有人回答他。

這群打手訓練有素,甚至下手都有分寸——太輕東家不會滿意,太重又會鬧出人命。

他聲音很輕,同那些絕望中的尖叫哭喊不同,他其實是被打習慣了,聲音只是含著隱忍。

“誰在那兒?”

不多時,他咳出一口血,恍恍惚惚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或許也算不上熟悉,只是這聲音的主人剛剛才騷擾過他,他印象有點深而已。

是幻覺吧?他迷迷糊糊地想。

那些打手楞了一下,實在是沒想到這麽偏僻的地方居然也有人。

謝舟度從店裏出去後根本沒走,一路尾隨許念深,中途接了個電話就發現自己跟丟了。

如果不是那杯奶茶和那部手機,他肯定找不過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趁著一群人沒反應過來,沖上前去,拽起許念深就要走。

那些打手也不是吃素的。

謝舟度眉眼之間盡數是懨懨的戾氣。被他搶回來的人已經昏了過去,身上多處都有傷,臉色蒼白。

他在他們逼近之前冷冷地開了口:“誰雇你們來的?”

他先前已經發過消息讓他那群朋友過來了,他們動作快些很快就能來。他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把青年攪在懷裏好好護著。

“太歲頭上動不得土,不知道嗎?”他表情未變分毫,“你們也不想同、蘇家作對,是吧?”

話到嘴邊還是用了他朋友的名號。

那群人直到聽到這話,才向他忌殫地看去。

雙方對峙了幾分鐘,巷口突然傳來了喊聲。

他們來了。

謝舟度看著這群人,嘴角揚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

“謝哥!”跑在最前面的蘇澄喊他,“人都帶過來了,你們先——”

他說一半楞了,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把那個人抱著。謝舟度就這麽抱著許念深,沖他頷首。

“這裏交給你們了,我先帶他去醫院。”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就帶著許念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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