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故事

清了清嗓子，林栩正色道：“我見到月神了，而且還與他交談了一小會兒。對了，他還沒入了映月湖裏面。你相信我，月神他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可是，蔣晏的表情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驚喜，反而不太好看，像是小大人一樣故作深沈。

蔣晏消化了一下這巨大的信息量，隨後緩緩開口：“那月神……他回到山上去了嗎？我有點擔心。”

林栩想了想，沒由來的，也開始緊張。

“月神他……他好像從天上掉下來了！”林栩慢慢說道。

蔣晏的心頓時懸了起來，他猛地一下子躍起：壞了！我曾聽山裏那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頭兒講過一個故事。”

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一位神明因為犯了錯，而被貶下了凡。而按照天神與月神的約定，只有在月下最虔誠的人才能獲得月神蕭暮許諾的一個願望，若是那人沒有應答，月神就會悄悄降臨人間，幫他完成願望。而月神只有在那時會被準許遠遠地看上那位被貶的神明一眼。而且，在那個願望完成以後必須飛回月亮。

但是那個時間也有限定：月神必須要在八月十五那一天前返回月亮，否則就會神力漸消，直至隕落。

林栩皺了皺眉：“那位神明都被遺忘了，他為什麽要去找那個神明呢？”

“據說那是月神為數不多的摯友。”蔣晏拖著腮，思忖著，又發問，“我們怎麽送他回去呢？”

林栩有些不情不願：“可是，如果送回去，我們這裏就沒有神明的庇護了。”

蔣晏到底不懂，他們年紀稍大的人的心思，依然天真地開口：“可是月神也需要守護各方生靈。栩哥哥，我們一起去映月湖邊找他，向湖邊做一場最虔誠的祈禱。咱們一定要趕在十五之前把他送回去！”

但出乎他們的意料，月神蕭暮，本人卻沒有那麽想回月亮。

月上只有一座小樓，一臺桌案，幾樹桂花，幾只月兔與他一人而已，實屬淒涼。

人間的人孤獨時，可以對月豪飲千杯，可他本就在月上生活，除卻空蕩蕩的小樓，他無處可棲；除卻單調膩人的桂花，他無花可賞；除卻一言不發的月兔，他也無人可訴。

當然，這是在雲神走後，月神蕭暮的生活。

蕭暮將整個身子浸泡在湖水中。

八月初七也還不算太冷，他卻覺得這湖水有些刺骨。

大概每過個兩百年，蕭暮就會在凡間、在林栩的身邊，找一個許願最虔誠的人。本來他可以點名找林栩的，但林栩從不對月許願，他無機可乘。

蕭暮想要去見他，可他早已不是神，他會輪回轉世，卻不會再有以前的記憶，也便不能再與蕭暮踏雲而飛。

蕭暮見過林栩的很多樣子，高興的、落魄的、憤怒的，但他還是最愛看那人為神時，表面冷淡，時則非常溫柔的樣子。

他也知道那位天神大人是喜歡他的。可那時，他的心都在雲神身上，而就因他與雲神的事情在去祈求天神賜福時被發現了一些，雲神與天神發生了沖突。還沒等他為雲神辯護，天神就私自把雲神貶下了凡。

神怎麽會沒有七情六欲？只不過是人們想的太過完美，而被忽略了。

雲神林栩早就成了被遺忘的神。

天神以為將林栩貶下凡，蕭暮就會將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可並不然。

很長一段時間，月色清冷，一如蕭暮。

恐怕這世間唯一能讓月神蕭暮流露片刻柔情的，便只有林栩了吧。

月神從湖水中探出頭，他望著天上並不存在的月，輕輕嘆氣。

天上宮闕沒有人間煙火。

他曾經護得很好的人，因為他流落人間，染了一生塵埃。

深林空曠，唯聞一句呢喃。

“阿栩，我要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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