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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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你揮手甩掉你指節上的血，眼神隨血珠粘在樹影婆娑的窗玻璃，爆發的火山悶死在你胸中，你直視牧白，拇指揩過他顴骨上的血抹在他下唇，在這萬千思緒湧來的片刻，你為自己選了一個並不欠他也不再乞憐地求他的決定：
“借我錢，我的身份辦好之後我就走。錢之後我會連本帶息還你，你幫我辦的手機號和銀行卡我都不會換，你可以通過這兩樣找到我，但除了討債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不要幫我。不要找我。你可以做到對嗎？”
牧白急忙抓過你砸淤的手指，慌神地搖頭，嘴唇相碰像是唇語說不要走，無知覺的眼淚比傷口的血還要洶湧，大概沒料到你會這樣決絕，或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法接受。
他哭的樣子，令你想起一起面對救助的狗死去時，哭得無聲又忍耐的他。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好不容易才擠出完整字句：“我又做錯了什麽嗎？……是不是我一直對你做錯？”
他方寸大亂又茫然無措地望著你，斷續說著好像與此無關的話：“多米最後的幾天裏，它突然變得好反常的乖……願意努力撐起身體跟我去散步、哪怕走幾步它都要趴下來喘……它還吃我給它的罐頭，跳起來抱我和搖尾巴……那時我以為它病會好。”
“可是……”牧白渾身抖了一下，“晚上趁我睡著的時候，多米自己偷偷離開家、安靜地藏起來，死在我差點找不到的地方……我問你，我好用力了解你，用我的方式去愛你，可是你呢？你不是多米你可以跟我說話，可是你有嘗試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找到你卻不敢碰你的心情嗎？對我這個人你又看見了多少呢？這樣你還不夠嗎？你到底還想要我怎樣呢？”
“嗯，是啊，我就是貪得無厭，而且自私冷漠得要命。”你掐開他的唇餵了他最後一個吻，這是你最後一次贖回你對他的愛：“我們從來都沒有開始過不是嗎，就不必為根本算不上結束的什麽而難過了。”
“你的心真狠。”
“謝謝誇獎。”
“我現在理解他們把你鎖起來的心情了。”
“你也想鎖我一次嗎？”
“不，不會的，你是自由的，我會如你所願放你走。”卻又很賭氣：“既然我這裏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
“哈哈。”你笑得漫不經心。
“看我一眼可以嗎？最後再看我一眼。”
“好啊。”
他躺在地上不再動彈，好像死掉。
你雙手搭上他脖子，逐漸扼緊。
他仍不反抗，臉色由紅變紫，這點和如此對待過你的人同樣，因為自信是可以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所以認為你的威脅微不足懼而更似樂趣。
夠了。
你覷著牧白發紅的眼眶你說：“你知道嗎牧白，每次你施舍我愛，我都是這種感覺，快要被你扼死，卻還要卑微求你停手。”
你起身，拎起桌上那杯涼下來的蜂蜜水，對著牧白臉澆下去。
“我膩了。”你只留下這一句，轉身離開。
空杯叩一聲放回桌面，卻不想牧白飛快起身，豹子一樣撲向你，被他截獲的瞬間你驚恐得抱頭蹲地，以為你熟悉的毆打和侮辱又要來臨，耳邊周錦行在叫囂，“你是不是要我瘋掉你才滿意。”
但是不要，你不要再躲下去，再怎麽恐懼，你還是拼命強迫自己爬起來，朝欺淩你的人揮出拳頭。
“救……救……啊啊啊——”你尖叫著跪爬逃竄，叫喊的唾淚滴在地板，你被抱起腰拖行，這時候你恨自己為什麽吃不下飯才會瘦到隨便被人擺布。
“救命！啊啊啊！救我！……不要……”你的身體應激僵直，你根本沒辦法反應，意志卻還要反抗……你張嘴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牧白的聲音在你耳邊卻像在天邊。
你失神地在空中亂抓，徒勞地想要推開壓在你身上的龐大身軀，無數人疊在你身上向你索愛，你只好為自己求情，像只被斬首的動物，身首分離的腦袋看著一旁的身體被分食卻無法阻止。
“……放過我……放過我好不好……”你縮在牧白的懷裏，好久好久，久到他們把你吃幹吃凈，你才模糊聽見有誰抱著你發出你無法理解的字句。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牧白抱著你不停道歉，原來愛也會成為罪過。
-
牧白把新手機遞給你。
“謝謝。”你接過手機，擡頭發現牧白還在身前定定看你。
“證件和銀行卡下周能辦好。”他悶著聲音。
你心猛跳了一下，“哦，好，謝謝你。”你低下頭，揉了揉眼睛，電子屏幕令你眼睛難受，你不熟練地翻出聯絡人的界面遞給牧白。
“怎麽了？”牧白不解，“手機不好用？要換嗎？”
“不是，是要你輸你的聯系方式，還錢的時候我會給你發消息。”
“好。”牧白接過手機，鄭重地輸入好幾串數字：“第一個是我手機、第二個是我在修理星球的辦公室號碼，如果打不通，下面這些也能找到我。”
“嗯。”你看著牧白有些發抖的指尖你點頭。
“還有，可以定期給我發消息報平安嗎？”牧白又問。
“會的。”你說，“等我安定下來就會還錢。”
“好，不急。”牧白問得很小心：“離開前我可以幫你辦個小型的慶祝會嗎？可以讓木楠和拳擊俱樂部的明川姐過來，她們都很掛念你，還有，你還記得一起合租的宋靈麟嗎……”
聽到宋靈麟這個名字你陷入沈默。
“靈麟搬走的時候還給你留下了一封信，抱歉我才想起來這件事……”
“不必了。”你打斷牧白，“不要告訴宋靈麟任何關於我的消息……他是周錦行的人……你現在知道了對嗎。”
你控制住你的憤怒和恐懼，回想起周錦行多麽覺得你好笑地告訴你，他是如何用你的信息添加牧白好友，再通過牧白分享的狀態掌握你的動向，讓宋搬進去布置監聽和偷攝。
你從來就沒有逃出過他掌心，哪怕一天也沒有。
“程澄，你知道你失蹤前晚他為什麽那麽著急跟你告白嗎？你當時是不是很感動來著？而真相是，在他對你說‘我愛你’的前三十秒，我發了個你說你愛我的視頻給他，還記得是哪個視頻嗎？對，就是這樣，你爽嗎？”
這些事你早就接受了，事到如今沒必要再翻出來計較。
“不用了。”你說，“幫我告訴木楠她們，謝謝她們的關心，有機會我會到店裏找她們玩，請她們不必擔心。”
你要向前走了。就不必回頭了。
-
離開那天，你執意讓美美姐和牧白止步療養別墅大門。
“美美姐，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走啦。”
美美姐眼含熱淚，握著你的手搓了又搓，往你手心裏塞了個平安符：“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啊！”
“我會的，美美姐。”
美美姐輕快抹走眼淚：“我回去忙了啊，你們兩個，有話要好好說啊。”
“嗯。”“好。”
你和牧白的聲音同時響起，在美美姐回到別墅後，又實在安靜得再無話敢說。
“抱抱吧。”你先開口，張開雙手。
“好。”牧白一下摟你很緊，卻又很快松開一些。
“謝謝你。”
“好。”
“我走啦。”
“好。”
“那就放開我吧。”
“好。”
“再見啦。”
“……好。”
你松開牧白，轉身朝山下走去。
除了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褲兜裏的手機和證件，還有剛剛美美姐塞給你的護身符，你拒絕帶走其他東西。
和你要帶阿暢離開的那個雨夜很像，你明明幾乎什麽都沒有，卻仍忐忑地雀躍，一路你擡頭看頭頂大朵的雲、看身邊的花草樹木，蟬鳴浪一樣翻湧過你，你穿行在林蔭和光斑交替的下山路。
你決意獨自要走你的人生路了。
一路腳步輕得像踏夢，每一步都落在不敢確信真的實現的自由之中。快了，快走到出口了，你扭頭向身邊的人說，卻發現阿暢已不在這裏了。
眼淚掉得好意外，你站在原地，好像一步也無法往前再走。
你突然理解了阿暢在那個雨夜的恐懼，他的全部人生，都系掛在身後那座小小城堡，成為城堡裏無所不能的國王的依附。你和阿暢原來沒有太多不同，你依偎過阿暢、後來是周錦行、再後來是牧白。
你輾轉在他人的人生之中，卻在即將離開的此時此刻，懷疑自己是否確有獨自生存下去的能力。現在，天大地大，你無依無靠了，在脫離了通過滿足他人需求而求存活的模式之後，你不太知道是否能靠自己雙手掙出一條生路。
出口近在眼前，你還可以回頭。
你要回頭嗎？
如果【你選擇回頭】，請閱讀下章。
如果【你選擇往前走】，請閱讀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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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錢，我的身份辦好之後我就走。錢之後我會連本帶息還你，你幫我辦的手機號和銀行卡我都不會換，你可以通過這兩樣找到我，但除了討債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不要幫我。不要找我。你可以做到對嗎？”
牧白急忙抓過你砸淤的手指，慌神地搖頭，嘴唇相碰像是唇語說不要走，無知覺的眼淚比傷口的血還要洶湧，大概沒料到你會這樣決絕，或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法接受。
他哭的樣子，令你想起一起面對救助的狗死去時，哭得無聲又忍耐的他。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好不容易才擠出完整字句：“我又做錯了什麽嗎？……是不是我一直對你做錯？”
他方寸大亂又茫然無措地望著你，斷續說著好像與此無關的話：“多米最後的幾天裏，它突然變得好反常的乖……願意努力撐起身體跟我去散步、哪怕走幾步它都要趴下來喘……它還吃我給它的罐頭，跳起來抱我和搖尾巴……那時我以為它病會好。”
“可是……”牧白渾身抖了一下，“晚上趁我睡著的時候，多米自己偷偷離開家、安靜地藏起來，死在我差點找不到的地方……我問你，我好用力了解你，用我的方式去愛你，可是你呢？你不是多米你可以跟我說話，可是你有嘗試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找到你卻不敢碰你的心情嗎？對我這個人你又看見了多少呢？這樣你還不夠嗎？你到底還想要我怎樣呢？”
“嗯，是啊，我就是貪得無厭，而且自私冷漠得要命。”你掐開他的唇餵了他最後一個吻，這是你最後一次贖回你對他的愛：“我們從來都沒有開始過不是嗎，就不必為根本算不上結束的什麽而難過了。”
“你的心真狠。”
“謝謝誇獎。”
“我現在理解他們把你鎖起來的心情了。”
“你也想鎖我一次嗎？”
“不，不會的，你是自由的，我會如你所願放你走。”卻又很賭氣：“既然我這裏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
“哈哈。”你笑得漫不經心。
“看我一眼可以嗎？最後再看我一眼。”
“好啊。”
他躺在地上不再動彈，好像死掉。
你雙手搭上他脖子，逐漸扼緊。
他仍不反抗，臉色由紅變紫，這點和如此對待過你的人同樣，因為自信是可以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所以認為你的威脅微不足懼而更似樂趣。
夠了。
你覷著牧白發紅的眼眶你說：“你知道嗎牧白，每次你施舍我愛，我都是這種感覺，快要被你扼死，卻還要卑微求你停手。”
你起身，拎起桌上那杯涼下來的蜂蜜水，對著牧白臉澆下去。
“我膩了。”你只留下這一句，轉身離開。
空杯叩一聲放回桌面，卻不想牧白飛快起身，豹子一樣撲向你，被他截獲的瞬間你驚恐得抱頭蹲地，以為你熟悉的毆打和侮辱又要來臨，耳邊周錦行在叫囂，“你是不是要我瘋掉你才滿意。”
但是不要，你不要再躲下去，再怎麽恐懼，你還是拼命強迫自己爬起來，朝欺淩你的人揮出拳頭。
“救……救……啊啊啊——”你尖叫著跪爬逃竄，叫喊的唾淚滴在地板，你被抱起腰拖行，這時候你恨自己為什麽吃不下飯才會瘦到隨便被人擺布。
“救命！啊啊啊！救我！……不要……”你的身體應激僵直，你根本沒辦法反應，意志卻還要反抗……你張嘴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牧白的聲音在你耳邊卻像在天邊。
你失神地在空中亂抓，徒勞地想要推開壓在你身上的龐大身軀，無數人疊在你身上向你索愛，你只好為自己求情，像只被斬首的動物，身首分離的腦袋看著一旁的身體被分食卻無法阻止。
“……放過我……放過我好不好……”你縮在牧白的懷裏，好久好久，久到他們把你吃幹吃凈，你才模糊聽見有誰抱著你發出你無法理解的字句。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牧白抱著你不停道歉，原來愛也會成為罪過。
-
牧白把新手機遞給你。
“謝謝。”你接過手機，擡頭發現牧白還在身前定定看你。
“證件和銀行卡下周能辦好。”他悶著聲音。
你心猛跳了一下，“哦，好，謝謝你。”你低下頭，揉了揉眼睛，電子屏幕令你眼睛難受，你不熟練地翻出聯絡人的界面遞給牧白。
“怎麽了？”牧白不解，“手機不好用？要換嗎？”
“不是，是要你輸你的聯系方式，還錢的時候我會給你發消息。”
“好。”牧白接過手機，鄭重地輸入好幾串數字：“第一個是我手機、第二個是我在修理星球的辦公室號碼，如果打不通，下面這些也能找到我。”
“嗯。”你看著牧白有些發抖的指尖你點頭。
“還有，可以定期給我發消息報平安嗎？”牧白又問。
“會的。”你說，“等我安定下來就會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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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宋靈麟這個名字你陷入沈默。
“靈麟搬走的時候還給你留下了一封信，抱歉我才想起來這件事……”
“不必了。”你打斷牧白，“不要告訴宋靈麟任何關於我的消息……他是周錦行的人……你現在知道了對嗎。”
你控制住你的憤怒和恐懼，回想起周錦行多麽覺得你好笑地告訴你，他是如何用你的信息添加牧白好友，再通過牧白分享的狀態掌握你的動向，讓宋搬進去布置監聽和偷攝。
你從來就沒有逃出過他掌心，哪怕一天也沒有。
“程澄，你知道你失蹤前晚他為什麽那麽著急跟你告白嗎？你當時是不是很感動來著？而真相是，在他對你說‘我愛你’的前三十秒，我發了個你說你愛我的視頻給他，還記得是哪個視頻嗎？對，就是這樣，你爽嗎？”
這些事你早就接受了，事到如今沒必要再翻出來計較。
“不用了。”你說，“幫我告訴木楠她們，謝謝她們的關心，有機會我會到店裏找她們玩，請她們不必擔心。”
你要向前走了。就不必回頭了。
-
離開那天，你執意讓美美姐和牧白止步療養別墅大門。
“美美姐，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走啦。”
美美姐眼含熱淚，握著你的手搓了又搓，往你手心裏塞了個平安符：“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啊！”
“我會的，美美姐。”
美美姐輕快抹走眼淚：“我回去忙了啊，你們兩個，有話要好好說啊。”
“嗯。”“好。”
你和牧白的聲音同時響起，在美美姐回到別墅後，又實在安靜得再無話敢說。
“抱抱吧。”你先開口，張開雙手。
“好。”牧白一下摟你很緊，卻又很快松開一些。
“謝謝你。”
“好。”
“我走啦。”
“好。”
“那就放開我吧。”
“好。”
“再見啦。”
“……好。”
你松開牧白，轉身朝山下走去。
除了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褲兜裏的手機和證件，還有剛剛美美姐塞給你的護身符，你拒絕帶走其他東西。
和你要帶阿暢離開的那個雨夜很像，你明明幾乎什麽都沒有，卻仍忐忑地雀躍，一路你擡頭看頭頂大朵的雲、看身邊的花草樹木，蟬鳴浪一樣翻湧過你，你穿行在林蔭和光斑交替的下山路。
你決意獨自要走你的人生路了。
一路腳步輕得像踏夢，每一步都落在不敢確信真的實現的自由之中。快了，快走到出口了，你扭頭向身邊的人說，卻發現阿暢已不在這裏了。
眼淚掉得好意外，你站在原地，好像一步也無法往前再走。
你突然理解了阿暢在那個雨夜的恐懼，他的全部人生，都系掛在身後那座小小城堡，成為城堡裏無所不能的國王的依附。你和阿暢原來沒有太多不同，你依偎過阿暢、後來是周錦行、再後來是牧白。
你輾轉在他人的人生之中，卻在即將離開的此時此刻，懷疑自己是否確有獨自生存下去的能力。現在，天大地大，你無依無靠了，在脫離了通過滿足他人需求而求存活的模式之後，你不太知道是否能靠自己雙手掙出一條生路。
出口近在眼前，你還可以回頭。
你要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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