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他一喝醉就會自己默默的說話，說的話全是他們過去的點滴。有時候我真的是瞧不起他，可是，每次他這個樣子，我又會情不自禁的去心疼他。

我總會想到我自己。我總覺得我有個陰影。我怕，我怕我成為另一個我爸。雖然我明知道小涼不會，小涼那麽好。可是我又總會忍不住的去想，她那麽好，將來她的周圍一定會出現比我優秀的人，我害怕她離開我。直到真的出現了張琛那個人，他讓我恐慌，他會讓我自卑。我沒辦法，我只能趁小涼還愛我，讓她遠離他。還有別的辦法麽，我這是我第二次感到那麽無措與無助。第一次是我媽頭也不回的走的那天。

直到有一天熙饅打電話約我到他們經常去的“老地方”，我還很納悶。可是我還是去了，我看到張琛擁抱著小涼，張琛看見我了，他用那樣一個驕傲的笑容向我宣戰，不，似乎他在向我示威，告訴我他贏了。為什麽為什麽。我的腦子裏只剩下了這三個字。

我轉頭就離開了，我不想看見這一切，這個場景。我需要冷靜。冷靜。可是無論我怎麽做都讓我冷靜不下來，我腦子裏回想著小涼的樣子，當我覺得我該相信她的時候，我又回想起了張琛一臉得意的笑容，我感覺所有的人都在嘲笑我，慢慢的我竟然想起了我的小時候，想起了媽媽聽著鄧麗君的歌跳舞的樣子，想起了她給我講故事的樣子，想起了她和爸吵架時的樣子，想起了她坐上一輛陌生的車離開時的樣子。我瘋了，我都要瘋了。

我稀裏糊塗的走到了家，“老地方”那邊離我家很遠，我從早上一直走到了傍晚，我很累，不是腳，是心。

一推門進去，我就看見我爸喝醉酒的樣子，他整個人癱在地上，沒有了平日裏老師的那種莊重，就像一個無知的醉漢那樣。我關上門，過去把他扶了起來。

“陌唯，你回來了陌唯。”他從來都是直呼我的全名，聽起來很生硬。

“嗯。”我感覺自己是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音節。

“陌唯，你想不想你媽媽？”他真是莫名其妙，以前喝醉了都是在自己嘀咕，就算和我說話也從來沒有問過我什麽，只是自顧自地說，今天真是反常。

“不。”我是怎麽了，好像只會說單音節的字了。

“不？你真是沒心啊你，她生你出來有多不容易你知道麽，”他想打我，可是他實在是喝的太醉了，揮不起手來。他又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誰都可以恨她，只有你不可以。”

他靠在沙發上，我搬不動他了，索性不去管了，正打算去廚房給他砌一杯蜂蜜水解酒。我剛要走，卻聽見他輕聲說了句：“她走了。你不要再恨她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我想我知道他說的“走了”是什麽意思。只是不明白，他說的“你不要再恨她了”到底是對我說的還是在對自己說。我感覺我手腳冰涼。我走過去，看著他。

“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他閉著眼睛，可我看到他的眼淚就順著眼角往下流，一個大男人就這麽落魄的流著眼淚。

我還是轉過身去給他沏蜂蜜水去了，我開始明白小涼當初在對樂忻那件事上的時候為什麽那麽恐懼，她一直害怕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現在我才明白，原來糟糕的事真的通常都是會一件接著一件的。

我閉上眼睛，默默地，我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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