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哇……嗚……”這就是小時候的我。是個愛哭鬼。

我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剛剛上學的樣子，我還是有媽媽的，那時候，她是個美麗的女人，她很喜歡摟著我，邊摟著我邊給我講我更小的時候的故事。

“你小時候特別好玩，剛會說話就一天到晚說個不停。”想到這兒才發現，原來我女兒是隨了我。

“你小時候跟個小女孩兒似的愛照鏡子，哈哈。”

“你小時候淘氣得很呢，”她邊說邊捂著嘴笑，“摔倒了都不曉得要爬起來，怎麽跟你說你都不聽，非得讓爸爸媽媽去抱你。”她說的時候真的是一臉的幸福。

“你小時候……”

她經常會給我講重覆了，但還是孜孜不倦，但身為聽者的我就沒那麽有耐性了。

她喜歡花。

所以家裏養了好多的花。其中最多的就是墨蘭。她說，其實墨蘭並不漂亮，可是沒辦法，總感覺它是不同於其它花的。後來爸告訴我，當初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以為我是個女孩（說是什麽種種跡象表明……怎麽會呢。），名字都起好了，就是要叫陌蘭的。可是，出生後是個男孩。便取名叫陌唯，獨一無二，唯一的含義。

正如我給小涼講的那個故事一樣，她走了，而我就是故事裏的小男孩。

我爸是一個老師，在一所重點高中裏教語文，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到現在我都會背很多不為人所熟知的詩句。比如：

醉抹醒塗總是春，百花枝上綴精神。

自從畫取湘蘭後，更不閑題與別人。

比如：

小硯依舊，憶濃知否？纏綿春江在等候，獨蘭墨幽幽。

比如：

前庭中，繁花依廂口，楊柳送，隔煙如三秋；一筆韻，律從畫中走，黃昏瘦，尋你見墨容。

等長大了些，我才清楚原來第一首詩是徐渭的名叫《墨蘭》，而後面的顯而易見便是與墨蘭有關系的詩句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當我熟練地背出這些詩句的時候媽總是笑的很驕傲的樣子。瞧，他對她表達愛的方式都這麽與眾不同，可是有什麽用，不愛就是不愛。

我媽算是當時那個年代的文藝女青年了，她有很多的書，她喜歡看書，可是可惜因為家境原因吧，她只念到初中就不念了。她喜歡鄧麗君，常常放鄧麗君的歌，邊唱邊舞。她是那樣一個不谙世事的女人，可是沒辦法，當時老實憨厚的語文老師就那樣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以至於父母之命也全然不顧。然後他就娶了她，沒辦法，因為我的爺爺奶奶不同意，所以他們只能在一個學校分的小房子裏結了婚，爸很努力，每年都會評上優秀教師的稱號，這樣他就能拿到比別人多一點點的年底分紅。他很節約，不抽煙，不喝酒，連衣服也是媽逼著他才會去買一件，誰都看得出來，因為他愛她，他想給她換一個大的、最起碼是屬於自己的房子。後來，漸漸地老師這個行業開始好了起來，他們終於換了一個自己的房子，而且也有了一個兒子，當然，就是我。這些我當然應該不知道，這些都是長大了一點後，他們告訴我的，記憶還是模糊，也都是碎片，我將它們大概的還原了一下。

真的，所以，還是有過很幸福的幾年的，可是，最終他們還是離婚了。她是不安於現狀的，她擁有的再多也不會壓制住她那顆想擁有的更多的心。我一直不明白，難道在她心裏還有比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重要的東西嗎？

從離婚以後，爸就開始抽煙了，偶爾也會喝酒，可是，只要他一喝酒一定會喝的爛醉，我知道，他一定又想她了。那樣一個女人，怎麽值得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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