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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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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亂語

夏柏遠就是兔子。

他將游戲形象設置成女生,向洛漁發出好友申請。他想通過游戲網友的身份和洛漁聊天,重新認識和了解洛漁。人總是容易對陌生人敞開心扉,戴上面具與認識的人交往。

夏柏遠查看了洛漁角色的配置和參數,讓他很震驚的是——洛漁對自己很不自信。從洛漁的題目的回答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被動內向的人。夏柏遠想一點點,慢慢地去了解洛漁的內心。

他現在只覺得自己像是無法呼吸了一般,周圍陷入了絕對的安靜。夏柏遠捂住心臟,緩了好久,眼眶濕潤,他輕輕擦拭濕潤的眼角,深吸一口氣。

洛漁喜歡的人是他。一直都是他,從始至終,只有他。

而洛漁似乎一直都在逃避,喜歡他為什麽要逃避?他真的一點都不嚇人,真的,他只是外表看起來很兇,但是他真的很好說話,平易近人。

之後的幾個星期,兔子準時上線等魚,可是魚卻很少再上線了。兔子送給魚的材料數量與日俱增,卻始終等不到魚的回信。

高一明打電話讓夏柏遠晚上出來喝酒,他還記得上次說的約酒挑戰。

夏柏遠嫌蘭桂坊太鬧了,烏煙瘴氣。於是他們去了一家開在玉林路的清吧——那還是他和高一明高中時偷偷跑出來喝酒的地方。

高一明點的椰林飄香,他喝了幾口,張望四周,有些坐不住。

“夏柏遠,我真的想打你。清吧好無聊,老子好想去蹦迪。”

夏柏遠盯著酒杯,青藍色的液體在透明玻璃杯中波光粼粼,他淡淡道:“我不想蹦迪。這裏環境挺好的,我比較喜歡。”

“你不是想喝酒嗎?喝唄,隨便喝。我請客。”

高一明撅嘴:“行吧。你請客,你是大爺,我也不能說啥。”

酒吧駐唱是個很年輕的男生,額前的頭發過長以至於遮住了眼睛,長得還挺帥的。這裏的一大半女生都在看他。男生坐在凳子上,抱著一把吉他,獨自演奏著一首民謠。

男生的嗓音清透幹凈,夏柏遠覺得唱得還挺好聽的,瞥過眼去多看了幾眼。他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於是他就著清透的聲音,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們高中時來這家酒吧,偷偷背著大人喝酒,當時只覺得無比刺激。而現在,卻又覺得這裏的一切又是那麽的索然無味。

高一明驚得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攏了,“臥槽,其實想喝酒的人是你吧?!大哥,你已經喝了四杯雞尾酒了。第一杯,月亮與六便士。第二杯,馬天尼。第三杯,長島冰茶。”

“你別喝了,你知不知道你喝的後兩杯度數有多高?感覺你要喝死了。”

高一明並不是在說俏皮話,他是真的擔心夏柏遠。夏柏遠此刻鎖骨都紅透了,眼睛還泛著血絲。本來就厭世看人不爽的臉,現在看起來更臭了。活像一個被甩了,失戀買醉的人。有種今夜不醉不方休的架勢。

香甜的液體從喉腔一步步流入胃中,酒精麻痹著神經。夏柏遠又喝了幾口後,才感受到長島冰茶的後勁是有多大。他看著高一明,一字一句道:“喝,不,死。”

高一明雙手作揖:“行行行,你喝你喝。我這才第二杯,你第三杯就快喝完了。我發現還是你更愛喝酒。”高一明留了個心眼,不敢再喝多了,他覺得夏柏遠會比他先醉。他得抗人。

夏柏遠一路從脖子燒到了雙頰,他喝完最後一口,站起身來走向吧臺。起身時,腳步有微顫,他扶住桌子才沒真的摔倒。他頭腦有些發昏,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清晰的,可以繼續思考,他沒喝醉。

高一明趕忙把夏柏遠給按住坐下,“臥槽大哥,你還要喝?!你喝醉了我咋把你弄回去?方阿姨會打死我的吧。”他又搖了搖頭:“學校肯定也是回不去了,我害怕你還沒到寢室就在路上吐了。算了算了,去開個酒店。”

夏柏遠皺眉,嘖了一聲:“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真沒醉。”說完他又點了一杯曼哈頓。

高一明目瞪口呆:“你這叫沒醉?!剛剛差點就摔倒了!”鎖骨那一塊紅得快溢出血來了。

夏柏遠不知怎麽地,心中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很難受。想著洛漁,他心更是揪疼,他承認他此刻有賣醉的嫌疑。但是此刻,讓他好好的醉一醉吧。

夏柏遠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高一明投降:“行,就這最後一杯。喝完別喝了。不然,小爺我真得拖著你走了。”

最後一杯酒喝完時,他覺得一切都很奇怪,自己好像身處海底隧道裏。

高一明拉著夏柏遠去結賬,夏柏遠皺著眉頭盯著付款頁面。

高一明探過頭來:“又怎麽了?”

夏柏遠大腦遲鈍,現在才反應過來,冷不丁地說了句:“好貴,怎麽喝了500多。你是不是偷我錢了?”

高一明噗嗤哈哈大笑:“操了,嘴巴放幹凈點,什麽叫我偷你錢了。你自己喝了那麽多杯,不貴才怪!”

高一明趕緊拉著夏柏遠走了,他怕夏柏遠賴在店裏繼續喝。

濕涼的冷風吹在燒紅的臉上,吹散了一身的酒氣。

高一明:“去開個酒店?”

夏柏遠:“回學校。”

高一明:“你確定?”

夏柏遠:“我已經打好車了,司機馬上就來了。”

高一明看著夏柏遠通紅的臉,有些不太確定此人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

兩個人吹著冷風蹲在馬路旁等車,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還沒等到。不應該啊,哪個路段又堵車了?高一明戳了戳夏柏遠的肩膀,“你看看司機現在離我們幾公裏?怎麽能等這麽久?可以重新再打一個。”

夏柏遠遲緩地將手機拿出來,點開網約車訂單界面。高一明嫌夏柏遠動作太慢,一把奪過手機:“臥槽了!夏柏遠!你壓根久就沒打車啊!!!!”

夏柏遠:“我打了啊。”

高一明:“你再好好看看呢,你到底有沒有下單!”

夏柏遠皺眉盯著屏幕,疑惑地看著高一明;“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手機取消了訂單?”

高一明:?

高一明:......

好的,這個人是真的醉了。還醉得不輕。

夏柏遠執意要回學校,高一明拗不過他,便打了個回C大的車。

兩個人上車入座。高一明推了推夏柏遠的肩:“你這人咋了,這麽喜歡學校?那麽想回去?”

夏柏遠搖了搖頭:“我要回學校見洛漁。”

高一明:?

高一明:“你瘋了,大半夜的,你回學校見洛漁?”

夏柏遠點頭,語氣堅定:“嗯,我要見洛漁。”

高一明現在有點後悔幫夏柏遠打車了。

高一明:“為什麽?”

夏柏遠覺得高一明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搞笑:“當然是我喜歡他了。我喜歡洛漁。”說完他又覺得自己說得還不夠,“我特別喜歡洛漁。高一明,你知道嗎?我今天晚上回去跟他表白,我們明天就可以去阿根廷結婚”說完夏柏遠情不自禁地笑道:“然後我們會在南極定居,再游到北極和因紐特人一起生活。我們不需要孩子,但是我們收養了很多因紐特小孩,他們叫我大爸,叫洛漁小爸......”

高一明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聽著夏柏遠的胡言亂語。媽的,嘰裏咕嚕地說些啥呢。瘋了吧?!

高一明:“你他媽還游到北極!你知道南極和北極隔得有多遠嗎!我看你還沒游就先凍死了!”

夏柏遠覺得高一明說得有道理,他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和他可以住在星際島上。我可以修一個銀河,把我們兩個的星球連在一起。”

高一明一臉覆雜地看著醉漢,他本不想承認但最後卻不得不承認,夏柏遠喜歡洛漁。在新都橋的時候他就應該承認這一點的,而不是一味地自欺欺人。

他最後嘆了口氣:“你就那麽想和洛漁在一起嗎?你們不在一起不行嗎?”說完他又嚴厲道:“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們兩個男生怎麽可能會在一起?”高一明知道夏柏遠喝醉了想法很幼稚,所以他便聲色俱厲道:“你們兩個在一起,是會被拆散的!你知不知道?!”

夏柏遠楞了楞,一種難以名狀的悲痛瞬間襲來,“為什麽?為什麽要拆散我們?”

艹,這個夏柏遠怎麽哭了?!

高一明驚恐地抽出紙巾遞給夏柏遠:“你哭什麽?!你別哭啊。”

夏柏遠摸了摸臉頰,一滴淚水從眼角順到臉頰劃過。他接過高一明的紙擦了擦臉頰:“我沒哭,這是海水。為什麽要拆散我們?”

“為什麽?”

高一明忍無可忍,大聲吼道:“如果你和他在一起,我就和你做不了朋友了!你知道嗎?我他媽沒辦法接受我的朋友是同性戀!”

艹,海水怎麽那麽多,他都擦不完了,太難受了。夏柏遠又擦了擦眼角,紙巾都濕透了。

夏柏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拆散我們。”

夏柏遠:“還有你也不能和我絕交。”

高一明楞住了,在他的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見夏柏遠哭。夏柏遠天生就是一副冷厭臉,他以前甚至都懷疑夏柏遠是不是淚腺受損了。外表冷厭的酷哥,現在居然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他嘆了口氣:“你真的喜歡洛漁,非他不可嗎?”

夏柏遠點頭:“我真的很喜歡他,非他不可。但是我也希望我最好的朋友不要離開我。我想和你一直當兄弟。”

高一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真的。童年的創傷讓他對同性戀有偏見,可是他的好兄弟卻又喜歡男生。他走不出童年創傷,可是他不想失去朋友。比起保持偏見,他還是更不願意失去好朋友。或許,他得退一步了。

棒打鴛鴦的事,他做不到,搞得他像法海一樣。失去好兄弟的事,他更做不到!

高一明嘆了口氣:“我不會和你絕交。你現在和洛漁是什麽關系?

夏柏遠:“我們是夫妻關系,不對,應該是夫夫關系。”

高一明無語,一臉黑線,他就不該奢求從一個醉鬼身上聽到正經回答。

最後高一明怕夏柏遠在路上吐了,他還是扶著夏柏遠回到的公寓樓下。期間夏柏遠還摟著高一明的肩,大聲嚎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一輩子......引得周圍學生紛紛側目圍觀。

高一明嫌丟人,確定夏柏遠能找到寢室,把他扔在公寓樓下就跑了。開什麽玩笑,他高一明可丟不起朋友是男同,還在樓下大聲唱歌這個臉!

夏柏遠找到寢室門,推門而入。

蔣順聞著一大股酒氣,捂著鼻子:“我去,你是喝了多少酒?”

夏柏遠忽然感覺喉嚨一陣痙攣,一種窒息感緊緊抓著他,呼吸急促,快出不了氣了。他左手捂住嘴,右手手掌伸到蔣順面前,表示暫停。他快步走到陽臺,彎著腰,嘔吐在盥洗臺中。

酒精混著食物殘渣的味道充斥著口腔,夏柏遠轉動把手,沖水擦了擦嘴巴,接著又是一陣嘔吐。這一次吐出來的全是淡藍色的液體。他把剛剛喝的酒又給吐出來了。

夏柏遠開水沖洗,彎著的腰起身。剛一起身便覺天旋地轉,眼冒金星,頭腦發昏。他站定緩了許久,方好多了。酒喝得太多了,此時才頓覺尿意,他又沖進廁所放水。等他回到室內時,路都走不直,東倒西歪地撞翻了一個垃圾桶。

垃圾桶的紙屑倒得滿地都是。可是夏柏遠頭昏得很,眼睛都冒重影了。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猛喝了一口。清爽的礦泉水流入胃中,讓他好受了許多。

夏柏遠現在心臟跳得飛快,他憑著暫時的清明趕緊上了床躺下。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他才又緩和過來。剛剛,他以為自己快死了。

恢覆清明後,夏柏遠點開微信,點開聯系人——洛漁。來不及思考,一個語音通話給對面發了過去。

鈴聲沒響幾秒,電話便接起了。一陣輕輕又柔軟的聲音隔著屏幕傳入夏柏遠的耳中。

看見夏柏遠的語音電話,洛漁的手機差點都沒拿穩,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洛漁忐忑而又輕輕地問:“餵,夏柏遠?”

夏柏遠:“洛漁,我......”

我喜歡你。

突然對面沒了聲音,一片寂靜,只有平穩的呼吸聲。洛漁耐心地聽著那輕細的呼吸聲,等待著夏柏遠接下來的話語。可是等了許久,電話另一頭仍未回應。

原來夏柏遠斷片了,直接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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