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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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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

紅色的大橋逐漸後退,就連那黃色的草甸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中午汽車到了雅安服務區時,洛漁下車隨便買了個雞排和飲料湊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從下車後,總是感覺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盯著自己。他轉過頭去看了眼,是和他同一個車的戴眼鏡的男生。

洛漁這時才仔細瞧了瞧那個男生的模樣。

黑色圓框眼鏡,頭發是很流行的羊毛卷,還染成了栗色,身高也挺高的。

那個男生也買的雞排,發現洛漁在看他,他朝洛漁溫和地笑了笑。洛漁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吃完東西上車後,洛漁依舊被擠在車窗旁,他閉眼休息,腦中想的卻是夏柏遠的臉,夏柏遠的聲音,以及被退掉的2000元錢。在那之後夏柏遠甚至沒有給他回一條消息。夏柏遠發現他的離開,會是什麽反應?或許對夏柏遠來說,只是一件平常事罷了。他知曉他走了,這件事也就過了,他們只是萍水相逢,之後也會各過各的。

SUV駛進蓉州境內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天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了。洛漁望了眼窗外的城市建築,他朝司機說道:“師傅,在8號線停車。”

突然有一道聲音跟著響起:“我也在8號線停車。”

是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他和洛漁對視了眼,微笑著看著洛漁。出於禮貌,洛漁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也朝他回了個官方的,有禮貌的微笑。洛漁不知道自己現在笑起來是什麽樣的,但是他猜一定是比哭還要難看,他現在的情緒算不上很高漲,甚至可以說有些低迷。

周末的八號線人依然挺少的。洛漁提著行李箱出了地鐵站從東南門進去。校園裏空曠寂靜,偶爾也會碰見背著書包剛從圖書館裏出來的同學。

正值中秋,C大明遠路上的銀杏樹葉早已泛黃,落下的黃葉在道路兩旁鋪了滿地。雕落的銀杏果被踩得七零八碎,散發出一陣腥臭的味道。洛漁很討厭銀杏果的氣味,每每經過此處都會不自覺地加快步伐。

“同學,等一下。”

行李箱車輪在水泥道上劃出的軲轆聲越來越響,最後逐漸逼近,就連奔跑時粗重的喘息聲都愈發明顯。

在叫我嗎?

洛漁聞言轉過頭來,便看見今天和他坐同一輛車回來的那個男生——戴眼鏡的卷毛男生。

卷毛男生彎腰喘了口氣,把行李箱放在身旁,他緩了一會兒,笑著說道:“同學你走得太快了。我剛從地鐵站下來,一個不留神就沒影兒了。本來在地鐵上還想和你打招呼的,可是看你一直看著手機,我也不好意思打擾。”

洛漁楞了楞,“你也是C大的?”說實話,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了。

卷毛男生笑著開口道:“25級生物工程,何術。同學,我看咋倆還挺有緣的,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何術說完擺了擺手,又立馬說:“同學,你別被我嚇著了。我這個人比較熱情,自來熟,喜歡交朋友。如果你不想也沒關系,就當是個意外。”當然,你不想我也會想辦法得到你的聯系方式。

突然一滴冰涼的水珠滴落在洛漁的眼皮上,洛漁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他看著陰沈沈的天空,快要下雨了。似乎天氣也在催促著他趕快做決定。

對方突如其來的熱情讓他難以招架,洛漁有些為難道:“對不起,快下雨了。我趕時間回寢室,實在抱歉。”

何術摸了摸後腦勺,依舊笑道:“沒事,是我太冒犯了。祝你生活愉快啊。”

何術:“不過話說,我們應該還得同走一段路呢。”

看著何術滿面笑容的臉上閃過一絲一閃而過的失落,洛漁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剛上大學一個人都還不認識的模樣。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沒有朋友。洛漁於心不忍,最後還是說道:“洛漁,24級漢語言文學。”

何術驚道:“原來是學長啊。”說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還以為是和我一個年級的同學。”

洛漁?沒想到這麽乖巧的男生居然還比自己大一歲,光是想想他更興奮了。

“學長的名字很獨特呢。是哪兩個字?落下的落,下雨的雨?不過現在是真的要落雨了。”

洛漁忍俊不禁,解釋道:“洛陽紙貴的洛,漁樵耕讀的漁。”

和何術加上聯系方式後,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何術說自己沒帶傘,匆忙地跑回了寢室。洛漁有傘,便撐著傘拖著行李箱回了西園宿舍。

剛到公寓樓下時,雨驟然變大,大塊大塊的雨滴從空中直線下墜,洛漁不由得慶幸自己回來得早。一想到這,他暗自苦笑,明明早上還在甘孜和夏柏遠躺在民宿的床上,僅僅是幾個小時他又回到了無聊的校園。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也是一個人,挺好的。

洛漁褲腳不可避免地沾濕了一截,行李箱塑料外殼上的水滴順著弧線滴落。他打開宿舍門時,韓陶新正戴著掛脖耳機,眼神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塗著黑色指甲油的修長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

韓陶新正巧打完了一局游戲,註意到身後開門的動靜,他轉過身來:“洛漁?”

韓陶新隨手拿起身旁紙袋裏的烤面筋,咬了一口,嫌棄地皺了皺眉,包著紙把口中的烤面筋吐了出來。冷了,不好吃。他就應該吃完再打游戲的。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我以為你會玩到假期結束那天回來呢。”

韓陶新是洛漁的室友,也是他在寢室裏相處得還算不錯的人。或許是因為都喜歡男生,和其他兩個直男室友相比起來,他們兩個交流反而會更自在。

韓陶新自信大方,風趣幽默,社交廣泛,朋友又多,長得也好看。相比之下,洛漁的生活顯得更是單調乏味了。

“嗯,提前回來了。”

洛漁把傘收起來放到陽臺晾著,又換了件幹爽的褲子從浴室裏出來。

韓陶新狐疑地看著洛漁:“是玩得不開心嗎?怎麽看起來這麽苦?”

洛漁輕輕地搖了搖頭,勉強地扯出一絲笑容:“沒有,玩得挺開心的。就是有點累了。”

看著洛漁烏黑的眼圈,韓陶新說道:“行。等下你要休息嗎?我打游戲會不會影響到你?”

洛漁:“你打吧,我看會兒書。”

韓陶新:“行。”

韓陶新喝了幾口可樂,等隊友匹配成功後,轉過身面對電腦,又開了一局。

洛漁從書架上隨便拿出了一本書,漫無目的地看著,白紙黑字,可洛漁卻一個字也讀不下去。他強迫著自己看下去,可是他現在連完整的一行字都無法理解。

洛漁竭力讓自己不再去想他,但可悲的是,他發現越是給自己心裏暗示,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他,可這樣反而更容易去想。早上他還在感謝這五天的假期可以給他美好的留戀,可是現在他又希望沒有這段回憶該多好。最難的不是不曾擁有,而是近似擁有後卻大夢初醒,鏡花水月一場空,這種是最難受的。

他嘆了口氣,真討厭這樣的自己。他現在還是在想著夏柏遠。人怎麽能貪心成這樣?

“叮叮——”

電話鈴聲響了,放在書桌上的手機正在震動。

洛漁猛然回神,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人——夏柏遠。

他的心臟現在正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著,口幹舌燥,心慌意亂。他生澀地吞咽口水,目光盯在來電顯示人的頁面上看了很久,久到他都以為電話快要掛斷的時候才接起了電話。

空氣中是一陣安靜得近乎窒息的沈默。洛漁甚至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洛漁?”

這是他無比熟悉的聲音,此時卻帶著疑惑和些許不確定。

洛漁緩了好久,輕輕回應道:“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放松了下來,“我還以為我打錯了。這還真的是你的電話號碼。”

“你的微信號LY後面是一串數字,看起來像電話號碼,我就打過來了。”

洛漁的聲音現在都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那......是我的電話號碼。”

怎麽辦,感覺話都快說不完整了。

又一次陷入了一陣沈默。這一次洛漁甚至能夠從電話另一頭聽見夏柏遠的呼吸聲。

“那你......到學校了嗎?”

“剛到。我......才回寢室。”

夏柏遠輕聲笑道:“那就好。”

洛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他突然說道:”蓉州這邊下雨了。就在我剛回學校的時候下的。”

“帶傘了嗎?沒淋濕吧?嗯,如果淋濕了,最好還是趕緊把衣服和褲子給換了。”

夏柏遠永遠是如此體貼周到,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夏柏遠關切的神情。

他的父母把他教養得很好。

“我帶傘了,不過褲腳沾濕了一點,但是剛剛已經去換了條褲子。”

夏柏遠站在草原上面,看著太陽逐漸西移,整個理塘籠罩在落日的餘暉中。呼嘯的風順著山間吹過,他深吸一口氣:“洛漁,我們......是朋友嗎?”其實我高中的時候就想和你做朋友了。

那一次的體育課之後。還有你的每一篇作文,我都讀過的。

洛漁楞了楞,鼻頭一酸。他以為他和夏柏遠之間的關系只是高中同學而已,原來他早就把他當朋友了嗎?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只是萍水相逢的存在。

洛漁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竭力將淚水憋回去,哽咽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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