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草原之後

關燈
草原之後

“我要學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之術!”

“郭靖怎麽那麽笨,沒有黃蓉郭靖可怎麽辦啊,洪七公還會教他降龍十八掌嗎?”

高一明推著男人的手肘,雙眼放光地望著輪椅上的青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來的情節。

青年男人被推搡但也不惱,他笑瞇瞇地摸著高一明的頭,“嗯,小明再幫哥哥摸一摸尿尿的地方,哥哥就繼續跟你講。”

小高一明很疑惑為什麽他要讓自己做這麽奇怪的事情,但是他迫切地想知道故事的發展。快意恩仇,笑傲江湖,正是他這個年紀所向往的。所以他只好聽從男人的要求,繼續做那樣很奇怪的事情。

男人嘴裏發出的嘶嘶呻吟聲讓高一明有些厭惡,但是接下來又可以知道郭靖又該如何和歐陽鋒周旋他就止不住地興奮。

男人很滿意高一明的配合,於是他又開始繼續講後面剩下的劇情。末了還要加個欲知後事如何,明日再來找哥哥。

於是高一明每天下午放學第一件事就是飛奔到青年男人的房間,聽他講武俠小說。

高一明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渾身發顫,小學二年級的很多事情他都已經記不清楚了。他不知道是正常的遺忘曲線還是他潛意識地刻意淡忘。所有人都已經面目模糊,可那惡心的感受卻是如此真實。

高一明小學的時候是個徹頭徹尾的狂熱武俠迷,家裏的電視經常放著TVB的武俠電視劇,可是父母卻總是會限制他看電視的時間。隔壁有個癱瘓的男人也是個武俠迷,於是他便整日跑去那裏聽男人講故事,然而對方的要求,卻是讓他總做一些奇怪的事。

後面男人搬走了,時間隨著塵埃一起流逝,高一明也漸漸忘記了那段短暫的時光。

後來高一明逐漸長大,班裏的女同學之間盛行著一種文化——喜歡看兩個男人談戀愛。高一明當時隨手將後桌女同學的漫畫書給抽了出來,紙張上黑白分明的線條卻勾勒出勁爆禁忌的畫面,高一明大受震撼,一些記憶瞬間襲來,他突然有點反胃。

高一明:“你們天天就看這些東西?惡不惡心。”

女同學:“滾蛋,沒你惡心!高一明,把漫畫書還來!”

高一明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他扔下漫畫書就沖出了教室。

好惡心,真的好惡心。他再也不會對武俠世界感興趣了,他甚至有點厭煩,就像小時候對武三通這個角色的厭惡。

夏柏遠站在橋上,深深地吐了口氣,他覺得高一明對同性戀的厭惡有點過於反常了。現代社會老一輩的對這些事依舊諱莫如深,可是年輕人即使不喜歡這種事情,但都會很有禮貌地保持分寸感。更何況他們所在的城市,喜歡同性,在年輕人周圍應該可以說是見慣不怪了。

夏柏遠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了,也該出發了。

他們今天下山回到鎮上就找了家飯店吃午飯了。午飯吃得也比較早,吃完的時候也才十一點半左右。

夏柏遠一推開門就看見洛漁正躺在床上,闔著眼睛休息。洛漁的睫毛纖長濃密,順直服帖,白皙的臉頰透著乖順的恬靜。

他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輕輕走到洛漁身旁,眼神落在了洛漁的睫毛上。好乖啊,他的睫毛怎麽能這麽長,會不會比樹上的葉子還要多。想到此處,夏柏遠這個行動派便認認真真地對著洛漁的睫毛數了起來,先是左眼再是右眼。

數到一凡煙柏遠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不自覺地笑出了聲。操,怎麽還這麽幼稚,跟著小孩一樣。他五歲之後就再也沒玩過數數游戲了。

不過洛漁左眼有289根睫毛。

似乎是察覺到了動靜,床上人的眼瞼微微地動了動,睜開雙眼。赫然一張冷厭帥氣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洛漁的眼睛微微睜大,透著幾分不可思議,隨即粉紅漸漸在耳廓蔓延。

他嘴唇翕動,很小聲地問道:“夏柏遠?”

夏柏遠楞了楞,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有些抱歉道:“抱歉,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洛漁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的,是自己醒的。”

夏柏遠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嗯。那你休息好了嗎?我們該出發了。”他還是找不到自己當時突然抽神經數洛漁睫毛的原因,就像他今天早上突然親洛漁一樣。

“休息好了。”

夏柏遠繞到床的另一邊,把自己的黑色行李箱給推了出來,“你行李收拾好了嗎?”

洛漁其實也沒帶幾件衣服,也沒有什麽東西可收拾。他從來都是用完什麽東西就會放回原處。就像他出來旅行一般,每次用完需要的東西之後便會直接放回行李箱或者包裏。他不喜歡將東西散亂地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這會讓他沒有安全感。

洛漁:“收拾好了。”

洛漁:“是去塔公草原嗎?”

夏柏遠點頭:“嗯,對。如果時間允許,我們還能再看一次日照金山。”

夏柏遠話音剛落,空氣中便陷入了一陣沈默。

一說起日照金山這個詞,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今天早上日照金山前的擁吻。

夏柏遠內心默默想到,以後說話得註意一點了。

洛漁耳朵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不過這一次他卻沒有繼續沈默下去。他開口說:“那我們......”

夏柏遠接下洛漁的話,“我們還是住在一起。”

洛漁點點頭,輕聲說:“好。”

下午依舊是夏柏遠來開車,高一明坐在副駕駛,洛漁坐在後座。

高一明煩躁地吸了口煙,他打開車窗,煙圈吐向車窗外,任由冷風裹著煙味灌進車內。

後座的洛漁吹著冷風,不自覺地裹緊了衣服,又把帽子給戴上了。國道上強勁的高原風吹得他頭有些疼。煙味刺激著他的鼻腔,他捂住鼻子,輕輕地咳了聲。

夏柏遠寬大修長的手緊握著方向盤,餘光看著後視鏡,他皺了皺眉:“怎麽還在車裏吸煙?下車再抽。”

高一明嘖了聲:“真麻煩,在哪裏抽煙還管?你是我爸呢?”

夏柏遠:“車上可不止你一個人,吸二手煙可不好哦。抽煙對身體也不好,以後還是少抽點。”

高一明最後還是把煙給吸完了,不過也沒說什麽話。

夏柏遠瞥了一眼身旁的高一明,難道是今天早上的事對他打擊太大了?

一大片青黃的草地連著天,隨著白雲向他們迎來。蒼茫而又廣闊的高原,帶著它的寂寥與曠遠迎接著前來的聖徒。

白雲遼闊,天高地遠,冷風在暖陽中肆意穿梭。

一路上的景色美不勝收,蒼茫而又壯闊,雅拉雪山一直跟著草原向他們靠近。洛漁搜腸刮肚也找不到貼切的詞匯來表達此情此景。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也得到了凈化。

夏柏遠和高一明也無不是這樣的感受。

高一明看著連綿起伏的草原,厚重潔白的白雲,內心的那股煩躁像是被一雙溫熱的雙手給撫平了,他有種想要哭的沖動。但是,得忍住。他今天得正本清源,他要拯救自己的好兄弟,這是他今天的使命。

高一明轉過頭去看了眼身後的男生——長得弱不經風的,比女生還秀氣。他轉過頭來,看著眼前不斷延伸的公路,若有所思。

塔公鎮是個小而美的鎮子。坐落在草原腹地,鎮子身後則是美麗聖潔的雅拉雪山。

三人到了民宿後辦理了入住,放好行李後便出來隨意地在草原上游蕩。

一條溪流貫穿著草原,周圍很多露營的游客,拍照的拍照,游玩的游玩,大家互不幹擾。

洛漁本來的旅行計劃是在康定和新都橋玩幾天就回學校了,可是路途中意外地碰上了夏柏遠,更沒想到的是現在的行程已經超出了他的計劃範圍。

他很感謝夏柏遠帶他領略了這麽多美好的風景。

網上的那些高原風光無比地吸引人。在他決定來川西旅游前他便做了一些攻略,他的性格不適合報團,更適合獨自旅行。最後考慮到自己的實際情況,沒車又不報團單獨前往川西旅行,能達到的距離實在有限,所以他只好默默地在心中為那些美好的風景讚嘆。

所以最實際的打算,那就是只去康定和新都橋這兩個地方了。他在搜這些地方的攻略時,也不自覺地點進過塔公草原的帖子。其中雪山下的木雅大寺更是讓他心向神往。

洛漁鼓起勇氣,向夏柏遠靠近,輕輕地說道:“夏柏遠。”

夏柏遠看著眼前耳朵通紅的人,俯下身子湊近耳朵,“嗯,怎麽了?”

“我們......現在可以去木雅大寺嗎?這個點,剛好也能看見日照金山。”

日照金山。

說完洛漁的耳朵又紅了一個度,怎麽能......又是日照金山。

夏柏遠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看著洛漁,點點頭:“好。”

三人在青黃空曠的草地上,沿著蜿蜒的小路,駕著汽車駛向木雅大寺。

寺廟潔白的磚砌墻壁就像是被抹了一層又一層的牛奶。而廟前的佛塔就像苦苦修行的喇嘛一樣在前面守候著整座寺廟。莊嚴而又美好的雅拉雪山屹立在寺廟身後,落日就這樣照在雪山的尖頂上,潔白的橘黃,冷冽的溫暖。

早上在居裏寺埡口,兩人在日照金山面前相擁,身後是貢嘎雪山。下午在木雅大寺,雅拉雪山的日照金山又給彼此帶來了不同的觸動。

他們從未覺得自己離雅拉雪山如此的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