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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毒蛇亮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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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毒蛇亮牙

蕭齊最近的日子,用“焦頭爛額”來形容都算是輕描淡寫。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踩進了沼澤,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小麻煩。某個他幾年前經手、早已結案的項目審計報告細節不知被誰翻了出來,在某個財經論壇上被匿名者“質疑”。雖然很快被他的公關團隊壓了下去,但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還是擴散開了。

緊接著,兩家與他關系密切、曾幫他處理過一些“灰色”事務的邊緣供應商,突然先後被稅務和市場監管部門盯上,查出了不少問題,負責人被帶走調查。風聲鶴唳之下,他不得不緊急切割,花費了不少代價擦屁股,還得提心吊膽,生怕那兩人嘴巴不牢。

然後是最要命的——集團內部,開始有零星的、關於他個人能力和職業操守的“議論”悄然流傳。說他當年負責的某個海外並購項目存在嚴重估值問題和利益輸送嫌疑(那項目確實是他急於做出成績時犯下的一個大錯,後來被蕭承暗中彌補並遮掩了過去);說他任人唯親,排擠集團老人;甚至……隱隱有流言提到他與他哥哥蕭承的車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這些流言蜚語,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蟲,不致命,卻讓人心煩意亂,坐立不安。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黑料”爆出的時機和角度都相當刁鉆,不像是無心之舉,更像是有計劃、有步驟地剝開他的光鮮外衣。

董事會裏那些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墻頭草,看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微妙。幾個原本支持他的中立派元老,最近對他的態度也冷淡疏遠了不少。就連他費盡心機拉攏的幾個心腹,私下裏匯報工作時,眼神也閃爍不定,似乎感受到了風向的變化。

警察也來過兩次。一次是針對那兩家供應商的調查進行“例行詢問”,了解他作為當時項目負責人的情況。另一次,則更隱晦地提到了關於“蕭承先生車禍事故的某些疑點”,希望他能“配合回憶”。盡管在他的頂級律師團隊滴水不漏的應對下,警方沒有拿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暫時退去,但那種被司法機關盯上的冰冷感覺,卻像陰雲一樣籠罩在他心頭。

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他?

蕭齊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霧繚繞,映著他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臉。他把自己所有的對手和潛在的敵人都過了一遍。

最大的嫌疑,自然是陳家。他之前對陳家的打壓毫不留情,陳家懷恨在心,伺機報覆,完全說得通。但陳家有這個能量嗎?那些流言涉及的集團內部細節,不是陳家能輕易接觸到的。除非……陳家得到了內部人的幫助?是陳銘?那個一直跟他不對付、死忠於蕭承的律師?還是集團裏其他隱藏在暗處的、蕭承的舊部?

難道……蕭承的舊部開始集結反撲了?可蕭承明明還昏迷著,群龍無首,他們哪來的底氣和明確的攻擊方向?

除非……

一個他極力抗拒、卻無法完全壓制的可怕猜想,再次浮上心頭。

除非蕭承醒了!在暗中指揮一切!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他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不祥的想法。不,不可能!盧道人說過,王釘的數據也顯示過惡化,蕭承怎麽可能醒?陳泠那邊也沒傳來任何確切消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進來。”蕭齊掐滅煙頭,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是他的私人助理阿傑,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有些凝重。

“蕭總,您之前吩咐持續監視陳家和康和醫院VIP區外圍,有新的影像資料傳回來了。”阿傑將平板放在辦公桌上,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是昨天下午和傍晚時段的。”

蕭齊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他揮揮手示意阿傑出去,待門關上後,才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第一個視頻文件。

視頻顯然是遠距離偷拍的,畫質不算特別清晰,但足以辨認人物和大致動作。地點是康和醫院後側一個相對僻靜的內部通道出口,連接著地下車庫的專用電梯間。

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多。畫面中,陳泠那輛白色保時捷緩緩駛到出口附近停下。副駕駛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長風衣的高大男人下了車。男人似乎很警惕,下車時微微低著頭,風衣的立領豎起,遮住了小半張臉,快步朝著醫院內部通道走去。

雖然看得不甚分明,但那走路的姿態、肩背的線條……蕭齊的瞳孔驟然收縮!

緊接著,駕駛座的陳泠也下了車,鎖好車,小跑著跟上了那個男人,兩人前一後很快消失在通道入口。

視頻片段結束。

蕭齊立刻點開下一個,時間是傍晚六點左右,天色已暗,路燈亮起。同一個出口,陳泠和那個男人再次出現。這次他們是往外走,似乎要離開醫院。男人依舊穿著那件風衣,但或許是因為走得急,又或許是傍晚風大,風衣的下擺被吹開了一些,露出了裏面衣服的一角。

那醒目的、藍白相間的豎條紋!

病號服!康和醫院的病號服!

蕭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平板屏幕上那雖然模糊卻無比刺眼的藍白條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真的是他!真的是蕭承!

陳泠不是去探視昏迷的蕭承,而是……接他出去?又送他回來?蕭承能自己走路,雖然看起來腳步似乎還有些虛浮,但絕對是清醒的!他甚至能外出!

難怪!難怪最近所有的事情都透著詭異!那些精準打擊他黑料的爆料,集團內部悄然變化的暗流,警方若有所指的詢問……這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不是陳家,也不是散兵游勇的蕭承舊部。是蕭承本人!他醒了!他早就醒了!他就像一條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潛伏著,冷靜地觀察著,然後選擇在最要害的位置,一口咬下!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蕭齊。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蕭承這個兄長根深蒂固的畏懼。從小到大,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討好,如何暗中較勁,蕭承似乎永遠比他優秀,比他冷靜,比他更能得到父親的認可(哪怕是冷漠的認可)。蕭承就像一座他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陰影籠罩著他整個人生。好不容易,他以為借助意外和陰謀,終於將這座山推倒、埋葬,卻沒想到,山只是暫時沈寂,如今又要重新崛起,而且帶著雷霆萬鈞的覆仇之勢!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蕭承那雙冰冷深邃的眼睛,正透過屏幕,毫無感情地註視著他,如同註視著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不……不可能……”蕭齊喃喃自語,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想去拿煙,卻把煙盒碰翻在地。他彎下腰,手忙腳亂地撿起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打火機卻打了好幾次才點燃。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勉強壓下一絲心悸。他強迫自己冷靜,再次點開文件夾裏的其他文件。除了視頻,還有幾張遠距離拍攝的靜態照片,有些模糊,但其中一張正好捕捉到那男人側臉上車的瞬間。風衣領口滑落,露出了清晰的下頜線和緊抿的薄唇。

即便像素不高,蕭齊也百分之百確定——那就是蕭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襯衫。原來自己這段時間的狼狽不堪、步步受制,都不是意外,而是蕭承在幕後操控的結果!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還在為暫時掌控了集團而沾沾自喜,殊不知獵人早已蘇醒,正冷眼旁觀,並開始收緊繩索。

距離股東大會,只有三天了。

蕭承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活躍”起來,其目的不言而喻。他要回來,要在股東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蕭齊踩進泥裏,奪回一切!

絕望和恐懼之後,一種更加黑暗、更加瘋狂的情緒,在蕭齊心中迅速滋生、蔓延——那是狗急跳墻的狠戾,是徹底毀滅對手的殺意。

既然山要重新壓下來,那就在它完全崛起之前,徹底把它炸碎!

蕭承不能活!絕對不能讓他活到股東大會!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維。理智和恐懼被求生的本能和極端嫉妒憎恨所吞噬。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決定對剎車片做手腳的夜晚,同樣的心跳加速,同樣的手心冒汗,但這一次,殺意更加決絕,更加不計後果。

連續抽完三根煙,直到喉嚨幹澀發痛,蕭齊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的血絲尚未褪去,但之前的慌亂和恐懼已經被一種孤註一擲的陰冷狠辣所取代。他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扭曲的笑意。

很好,蕭承,你醒了。但你醒得不是時候。

你以為藏在康和醫院,有陳家護著,我就動不了你了嗎?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另一部手機。這是一部經過特殊加密處理、從未用於任何公開聯系、只與幾個最隱蔽、最見不得光的“特殊渠道”單線聯系的手機。他熟練地解鎖,在通訊錄裏找到一個沒有儲存名字、只有一串代碼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邊沒有傳來任何問候,只有一片沈默,仿佛在等待指令。

蕭齊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是我。康和醫院,VIP特護區,目標蕭承。還有三天時間,我不希望他看到第四天的太陽。”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森然:“做得幹凈點,要像‘意外’,或者……醫療事故。錢,翻倍。人手,你安排,必須可靠,要能進去。資料我稍後發你。”

電話那頭依舊沈默,幾秒鐘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吸氣聲,算是應答,隨即掛斷。

蕭齊放下電話,手指在冰涼的手機外殼上摩挲著,眼神幽深如同古井。

他知道這一步風險極大,一旦失敗或者留下痕跡,將是萬劫不覆。但比起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蕭承在股東大會上將他打入地獄,他寧願鋌而走險。

蕭承必須死。只有蕭承徹底消失,他才能坐穩這個位置,才能消除心頭最大的恐懼和陰影。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城市。夜色漸濃,霓虹閃爍,這座龐大的城市吞噬了無數秘密,也不在乎多添一樁。

“哥哥,”他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這次,咱們徹底做個了斷。黃泉路上,你可別怪弟弟……心狠。”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蕭承在康和醫院可能的具體位置、樓層布局、安保情況(根據之前有限的探查)等資料,準備發送出去。同時,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制造混亂,如何轉移視線,如何確保那個“意外”或“事故”天衣無縫。

恐懼暫時被瘋狂的殺意所取代。蕭齊就像一條被逼到絕境的毒蛇,終於亮出了它最致命的毒牙,準備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兇險的一次反撲。

而城市的另一端,康和醫院VIP病房內,剛剛結束一輪簡短遠程會議、正揉著眉心稍事休息的蕭承,對此還一無所知。窗外的夜色平靜無波,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只有他頸間那枚溫潤的玉牌,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似乎在無聲地昭示著,命運的齒輪,正朝著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的方向,加速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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