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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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算卦
北森療養院的午後，像一塊被時間遺忘的琥珀。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園區的小徑上，草坪上的噴泉噴出細密的水霧，在光線下折射出淺淺的彩虹。幾個老人在護工的陪伴下散步，輪椅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而輕柔的聲響。遠處傳來隱約的鋼琴聲，不知道是哪位有雅興的病人在活動室彈奏，旋律斷斷續續的，像午睡時做的夢。
喬炎坐在宿舍窗前的書桌邊，面前攤開著一本筆記本，筆尖停在紙上，墨跡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個小時。
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不是沒靈感——他腦子裏有很多情節，蕭承魂體回歸後的反應，陳家與蕭齊的沖突，後續可能的發展……這些素材足夠他寫好幾章。但每次提起筆，那些字就像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因為寫著寫著，總會想起蕭承。
想起那雙醒來後看著他的、完全陌生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是誰”。
想起那張遞過來的、寫著私人號碼的名片。
想起“錢貨兩訖”四個字。
喬炎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又悶又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裏那些悠閑散步的老人。他們大多七八十歲了，有的腿腳不便，需要人攙扶；有的神志不清，嘴裏喃喃自語；還有的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遠處的天空，眼神空洞。
喬炎忽然想，幾十年後，自己老了，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坐在某個療養院的花園裏，回憶年輕時的往事？
那時候，他會想起這段經歷嗎？
想起那個附在玉牌上的魂體，想起那幾個月提心吊膽卻又莫名充實的日子，想起那個醒來後卻把他忘得一幹二凈的人？
還是會像蕭承一樣，把這些都忘了，只當是一場荒唐的夢？
不知道。
喬炎轉過身，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背包上。他走過去，從背包最裏層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那是陳銘之前借給他的錢，五萬現金，用報紙包著，原封未動。
本來是要用來支付張半仙他們的費用的。
結果陳泠先付了。
這筆錢，現在留在他手裏，像個燙手山芋。
喬炎盯著信封看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翻出陳銘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陳銘略顯疲憊但依然沈穩的聲音：“餵？喬炎？”
“陳律師，”喬炎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是我。那個……我想把錢還給您。”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陳銘略帶詫異的聲音：“還錢？這麽快？你之前不是說急用嗎？”
“用不著了。”喬炎苦笑，“陳小姐已經付了張半仙他們的費用，用不上我這邊了。這錢我留著也沒用，還是早點還給您，免得……免得還得還利息。”
最後半句他說得很輕，像是在開玩笑，但語氣裏沒什麽笑意。
陳銘聽出來了，但他沒點破，只是笑了笑：“行，那我把賬號發給你。不過不著急，你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轉。”
“現在就可以。”喬炎說，“您把賬號發過來吧，我一會兒去銀行轉。”
“好。”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陳銘說：“發你微信了。對了，你那邊……還好嗎？”
這話問得很含糊，但喬炎聽懂了。
他好不好？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好”？可他每天醒來都覺得胸口空了一塊，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說“不好”？可他有什麽資格不好？蕭承醒了，安全了，事情結束了，他這個臨時演員也該退場了，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還……還好。”喬炎最終只是這樣說，聲音低低的，“療養院這邊挺安靜的，沒什麽事。”
“那就好。”陳銘頓了頓，像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陳律師。”喬炎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信封的邊緣。
電話本該掛斷了。
可喬炎握著手機，嘴唇動了動，那句在心底盤旋了好幾天的、他以為自己不會問出口的話，還是不受控制地溜了出來：
“陳律師……”
“嗯？”
“蕭承他……”喬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麽，“他……有沒有……提起過我？”
問完這句話，喬炎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樣，敲得他耳膜發疼。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那沈默不長，大概只有兩三秒，但對喬炎來說，卻像過了幾個世紀。
然後，他聽到了陳銘的聲音，那聲音很平靜：“喬炎，這兩天發生了一些事情。蕭齊對陳家下手了，股市、稅務、銀行貸款……陳家現在情況很不好。蕭承醒了之後，一直在處理這些事，幫陳家應對危機，也準備反擊蕭齊。”
陳銘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至於你……他暫時還沒提起過。”
暫時還沒提起過。
七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
卻像一把鈍刀，在喬炎心上反覆切割。
沒提起過。
所以，在蕭承心裏，他真的就只是一個“幫了大忙的陌生人”，忙幫完了，人也就忘了。就像你雇了個裝修隊，房子裝好了，你會記得每個工人的名字和長相嗎？
不會。
喬炎閉上眼睛，感覺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我……我知道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謝謝陳律師。那我先去銀行了，錢一會兒轉給您。”
“喬炎，”陳銘叫住他，聲音裏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有些事……急不來。蕭承他現在剛醒，又面臨這麽大的壓力，腦子可能還沒完全清醒。等這些事處理完了，也許……”
也許什麽？
陳銘沒說下去。
喬炎也沒問。
因為他知道，那個“也許”，大概率是不會發生的。
“嗯。”他只是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喬炎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卻感覺渾身發冷。
沒提起過。
所以這幾個月，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那些深夜的交談，那些生死關頭的並肩，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對蕭承來說，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喬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然後拿起信封和手機，準備出門去銀行。
剛拉開門，就看到走廊裏兩個人勾肩搭背地走過來。
是吳瑞和田良。
吳瑞還是一身休閑打扮，背著他的雙肩包，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跟田良說著什麽。田良則聽得一臉興奮，眼睛發亮，時不時發出“真的假的”“這麽神”的驚嘆。
看到喬炎，吳瑞眼睛一亮：“喬炎！你在啊！正好，田良讓我給他算一卦，你也來聽聽？”
田良也湊過來，臉上堆著笑：“喬炎，你不知道，吳瑞這小子太厲害了！剛才在食堂，他就看了我一眼，就說我最近工作要出問題，結果真被他說中了！”
喬炎勉強笑了笑，目光在吳瑞臉上掃過。這小子，果然到哪兒都不消停，這才回療養院半天，就跟田良混得這麽熟了。
“算什麽卦？”他問，聲音還是沒什麽力氣。
“算工作！”田良搶著說，“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畢業後的工作已經定了，去陳氏集團。結果最近陳氏集團突然出了大事——股市暴跌，稅務調查，聽說資金鏈都快斷了！我擔心我的工作也跟著黃了，就讓吳瑞幫我算算，是不是該重新找個工作。”
喬炎楞住了。
陳氏集團？
陳家？
他想起剛才陳銘電話裏說的——“蕭齊對陳家下手了，股市、稅務、銀行貸款……陳家現在情況很不好”。
原來……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田良這種還沒入職的新人都聽到風聲了？
“陳氏集團……出了什麽事？”喬炎忍不住問。
“具體不清楚，但聽說很嚴重。”田良壓低聲音，“我有個學長在陳氏工作，他說公司裏現在人心惶惶，高層天天開會，中層都在偷偷找下家。而且……”
他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而且聽說，是蕭家在背後搞鬼。蕭家你知道吧？就是那個蕭承蕭總的家族。他弟弟蕭齊，現在掌控蕭氏集團，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對陳家發難，下手特別狠。”
吳瑞在旁邊聽著，臉上沒什麽意外表情，只是點點頭：“陳家的確在走背運。我早上在療養院裏轉了轉，聽到不少人在議論。不過……”
他看向田良，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剛才給你起的卦，卦象顯示‘柳暗花明’。雖然眼下有波折，但最後能逢兇化吉。你的工作不會黃，而且可能……還會有意外之喜。”
“真的？！”田良眼睛更亮了，“什麽意外之喜？”
“天機不可洩露。”吳瑞神秘兮兮地搖搖頭，然後看向喬炎，“喬炎，你要不要也算一卦？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運勢不太好啊。”
喬炎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印堂發黑？
運勢不好？
可不是嗎。
他喜歡的人忘了他，他拼了命救的人用錢打發他，他現在胸口空了一塊，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這運勢，能好才怪。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搖搖頭：“不用了。我要去趟銀行，你們聊吧。”
說著，他繞過兩人，朝樓梯口走去。
身後傳來田良的聲音：“喬炎，你臉色真的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休息？”
喬炎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他快步走下樓梯，走出宿舍樓，走進午後的陽光裏。
陽光很暖，但他還是覺得冷。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
他握緊手裏的信封，那厚厚的觸感提醒著他——他和蕭承之間，最後一點實際的聯系，就剩下這筆要還的錢了。
等錢還了，他們就真的，兩清了。
喬炎擡起頭，看著療養院大門的方向，那裏車來車往，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要去的地方，要見的人，要做的事。
只有他，站在這裏，像個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要去哪兒，不知道要見誰，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忽然想起蕭承魂體還在玉牌裏時，有一次他們聊天，蕭承說：“等我能回去了，一定好好謝謝你。”
當時他怎麽回的？
他說：“不用謝，你請我吃頓飯就行。”
蕭承笑了，說：“一頓飯怎麽夠？我要請你吃一輩子。”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那是一句玩笑話。
現在想來，那確實是一句玩笑話。
因為一輩子太長，而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
喬炎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銀行的方向走去。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長得像這幾個月，那段他一個人記得的、回不去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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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園區的小徑上，草坪上的噴泉噴出細密的水霧，在光線下折射出淺淺的彩虹。幾個老人在護工的陪伴下散步，輪椅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而輕柔的聲響。遠處傳來隱約的鋼琴聲，不知道是哪位有雅興的病人在活動室彈奏，旋律斷斷續續的，像午睡時做的夢。
喬炎坐在宿舍窗前的書桌邊，面前攤開著一本筆記本，筆尖停在紙上，墨跡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個小時。
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不是沒靈感——他腦子裏有很多情節，蕭承魂體回歸後的反應，陳家與蕭齊的沖突，後續可能的發展……這些素材足夠他寫好幾章。但每次提起筆，那些字就像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因為寫著寫著，總會想起蕭承。
想起那雙醒來後看著他的、完全陌生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是誰”。
想起那張遞過來的、寫著私人號碼的名片。
想起“錢貨兩訖”四個字。
喬炎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又悶又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裏那些悠閑散步的老人。他們大多七八十歲了，有的腿腳不便，需要人攙扶；有的神志不清，嘴裏喃喃自語；還有的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遠處的天空，眼神空洞。
喬炎忽然想，幾十年後，自己老了，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坐在某個療養院的花園裏，回憶年輕時的往事？
那時候，他會想起這段經歷嗎？
想起那個附在玉牌上的魂體，想起那幾個月提心吊膽卻又莫名充實的日子，想起那個醒來後卻把他忘得一幹二凈的人？
還是會像蕭承一樣，把這些都忘了，只當是一場荒唐的夢？
不知道。
喬炎轉過身，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背包上。他走過去，從背包最裏層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那是陳銘之前借給他的錢，五萬現金，用報紙包著，原封未動。
本來是要用來支付張半仙他們的費用的。
結果陳泠先付了。
這筆錢，現在留在他手裏，像個燙手山芋。
喬炎盯著信封看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翻出陳銘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陳銘略顯疲憊但依然沈穩的聲音：“餵？喬炎？”
“陳律師，”喬炎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是我。那個……我想把錢還給您。”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陳銘略帶詫異的聲音：“還錢？這麽快？你之前不是說急用嗎？”
“用不著了。”喬炎苦笑，“陳小姐已經付了張半仙他們的費用，用不上我這邊了。這錢我留著也沒用，還是早點還給您，免得……免得還得還利息。”
最後半句他說得很輕，像是在開玩笑，但語氣裏沒什麽笑意。
陳銘聽出來了，但他沒點破，只是笑了笑：“行，那我把賬號發給你。不過不著急，你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轉。”
“現在就可以。”喬炎說，“您把賬號發過來吧，我一會兒去銀行轉。”
“好。”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陳銘說：“發你微信了。對了，你那邊……還好嗎？”
這話問得很含糊，但喬炎聽懂了。
他好不好？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好”？可他每天醒來都覺得胸口空了一塊，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說“不好”？可他有什麽資格不好？蕭承醒了，安全了，事情結束了，他這個臨時演員也該退場了，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還……還好。”喬炎最終只是這樣說，聲音低低的，“療養院這邊挺安靜的，沒什麽事。”
“那就好。”陳銘頓了頓，像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陳律師。”喬炎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信封的邊緣。
電話本該掛斷了。
可喬炎握著手機，嘴唇動了動，那句在心底盤旋了好幾天的、他以為自己不會問出口的話，還是不受控制地溜了出來：
“陳律師……”
“嗯？”
“蕭承他……”喬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麽，“他……有沒有……提起過我？”
問完這句話，喬炎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樣，敲得他耳膜發疼。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那沈默不長，大概只有兩三秒，但對喬炎來說，卻像過了幾個世紀。
然後，他聽到了陳銘的聲音，那聲音很平靜：“喬炎，這兩天發生了一些事情。蕭齊對陳家下手了，股市、稅務、銀行貸款……陳家現在情況很不好。蕭承醒了之後，一直在處理這些事，幫陳家應對危機，也準備反擊蕭齊。”
陳銘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至於你……他暫時還沒提起過。”
暫時還沒提起過。
七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
卻像一把鈍刀，在喬炎心上反覆切割。
沒提起過。
所以，在蕭承心裏，他真的就只是一個“幫了大忙的陌生人”，忙幫完了，人也就忘了。就像你雇了個裝修隊，房子裝好了，你會記得每個工人的名字和長相嗎？
不會。
喬炎閉上眼睛，感覺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我……我知道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謝謝陳律師。那我先去銀行了，錢一會兒轉給您。”
“喬炎，”陳銘叫住他，聲音裏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有些事……急不來。蕭承他現在剛醒，又面臨這麽大的壓力，腦子可能還沒完全清醒。等這些事處理完了，也許……”
也許什麽？
陳銘沒說下去。
喬炎也沒問。
因為他知道，那個“也許”，大概率是不會發生的。
“嗯。”他只是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喬炎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卻感覺渾身發冷。
沒提起過。
所以這幾個月，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那些深夜的交談，那些生死關頭的並肩，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對蕭承來說，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喬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然後拿起信封和手機，準備出門去銀行。
剛拉開門，就看到走廊裏兩個人勾肩搭背地走過來。
是吳瑞和田良。
吳瑞還是一身休閑打扮，背著他的雙肩包，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跟田良說著什麽。田良則聽得一臉興奮，眼睛發亮，時不時發出“真的假的”“這麽神”的驚嘆。
看到喬炎，吳瑞眼睛一亮：“喬炎！你在啊！正好，田良讓我給他算一卦，你也來聽聽？”
田良也湊過來，臉上堆著笑：“喬炎，你不知道，吳瑞這小子太厲害了！剛才在食堂，他就看了我一眼，就說我最近工作要出問題，結果真被他說中了！”
喬炎勉強笑了笑，目光在吳瑞臉上掃過。這小子，果然到哪兒都不消停，這才回療養院半天，就跟田良混得這麽熟了。
“算什麽卦？”他問，聲音還是沒什麽力氣。
“算工作！”田良搶著說，“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畢業後的工作已經定了，去陳氏集團。結果最近陳氏集團突然出了大事——股市暴跌，稅務調查，聽說資金鏈都快斷了！我擔心我的工作也跟著黃了，就讓吳瑞幫我算算，是不是該重新找個工作。”
喬炎楞住了。
陳氏集團？
陳家？
他想起剛才陳銘電話裏說的——“蕭齊對陳家下手了，股市、稅務、銀行貸款……陳家現在情況很不好”。
原來……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田良這種還沒入職的新人都聽到風聲了？
“陳氏集團……出了什麽事？”喬炎忍不住問。
“具體不清楚，但聽說很嚴重。”田良壓低聲音，“我有個學長在陳氏工作，他說公司裏現在人心惶惶，高層天天開會，中層都在偷偷找下家。而且……”
他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而且聽說，是蕭家在背後搞鬼。蕭家你知道吧？就是那個蕭承蕭總的家族。他弟弟蕭齊，現在掌控蕭氏集團，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對陳家發難，下手特別狠。”
吳瑞在旁邊聽著，臉上沒什麽意外表情，只是點點頭：“陳家的確在走背運。我早上在療養院裏轉了轉，聽到不少人在議論。不過……”
他看向田良，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剛才給你起的卦，卦象顯示‘柳暗花明’。雖然眼下有波折，但最後能逢兇化吉。你的工作不會黃，而且可能……還會有意外之喜。”
“真的？！”田良眼睛更亮了，“什麽意外之喜？”
“天機不可洩露。”吳瑞神秘兮兮地搖搖頭，然後看向喬炎，“喬炎，你要不要也算一卦？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運勢不太好啊。”
喬炎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印堂發黑？
運勢不好？
可不是嗎。
他喜歡的人忘了他，他拼了命救的人用錢打發他，他現在胸口空了一塊，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這運勢，能好才怪。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搖搖頭：“不用了。我要去趟銀行，你們聊吧。”
說著，他繞過兩人，朝樓梯口走去。
身後傳來田良的聲音：“喬炎，你臉色真的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休息？”
喬炎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他快步走下樓梯，走出宿舍樓，走進午後的陽光裏。
陽光很暖，但他還是覺得冷。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
他握緊手裏的信封，那厚厚的觸感提醒著他——他和蕭承之間，最後一點實際的聯系，就剩下這筆要還的錢了。
等錢還了，他們就真的，兩清了。
喬炎擡起頭，看著療養院大門的方向，那裏車來車往，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要去的地方，要見的人，要做的事。
只有他，站在這裏，像個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要去哪兒，不知道要見誰，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忽然想起蕭承魂體還在玉牌裏時，有一次他們聊天，蕭承說：“等我能回去了，一定好好謝謝你。”
當時他怎麽回的？
他說：“不用謝，你請我吃頓飯就行。”
蕭承笑了，說：“一頓飯怎麽夠？我要請你吃一輩子。”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那是一句玩笑話。
現在想來，那確實是一句玩笑話。
因為一輩子太長，而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
喬炎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銀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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