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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蝴蝶已經飛出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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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蝴蝶已經飛出牢籠

這次的發作比想象中要好受許多,或許是朦朧時抓住的溫暖,反倒讓後來模糊的,竟就這般睡了過去。

而曦陽愈演愈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的光線,就剛好攝在眼上,恍惚時睜開眼,徑直被刺得蹙了眉。

腦子裏跟漿糊一樣,輕輕沈沈時,稍稍避開那光,惺忪睡眼緩緩睜開,茫然的,就在那沈浮裏,只覺得肩頭好重。

嗯……不是,整個右半邊的身子都好重。

這般想時便稍擡起頭,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繼而就在眼前放大的臉,逐漸清晰,如此近距離的,第一次,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輕呼的氣息。

顧曉夢自認為自己不是個會被別人皮囊迷惑的人,但是此刻她有點懷疑了,眼前的玉姐是她記憶裏那個孤高冷傲,驕矜淡漠的玉姐嗎?

不對,好像十二歲去德國那年,玉姐就是這樣的。

眉目柔和,清美恬淡,眼底藏著朝氣蓬勃,十足的少年氣息,不為饑餓寒冷所屈服,即便在那落雪的街頭穿得那般單薄,也依舊能餘霞成綺笑靨如花。

所以後來這麽多年,原來她都有意識的也去變成那樣的人,真是有意思的緣分。

這般想時驀然忍不住的輕笑出聲,勾起的嘴角,眸底霞光映成明媚,為那本就生得俊俏的臉點綴一份靈動,繼而這般顧盼神飛的模樣,在不註意時,就被那輕笑聲吵醒的人,攝入忽睜的黑眸深處。

李寧玉向來眠淺,難得有睡得如此之熟時,以至於身下輕笑的人,不小的動靜在咫尺處放大,微起伏的身體,將她震醒時,睜眼還有點迷茫。

然那點朝光剛好就照在眼前,準確來說,此刻的李寧玉,在這般被吵醒時的第一念頭,不是惱怒,不是錯愕,下意識的放大了瞳孔,流露出一點怔意。

好像從未離光如此近過,溫暖,灼目繼而心底不知道為何就生出了眷戀。

真是神奇,這對李寧玉來說,真的不是熟悉的情緒,甚至陌生,但這般陌生卻並沒有讓人覺得不安,反而是從未有過的繾綣流連。

而這般的四目相對,如此清楚的,兩人都能看到對方瞳仁中的漂亮紋路,在光盛時,靜止的空間,然後有人頓住了笑,只剩下上彎的弧度。

穆然旖旎的氛圍漸起,可誰也沒有動作,誰也沒有眨眼,好像都被按了暫停鍵,寂靜的,莫名都放輕了呼吸,直到一側突來的開門聲。

那般動靜不小的聲音,就好像一下子在兩個人腦海裏乍響,瞬間都下意識的轉頭,然後兩道視線,對上同一雙驚詫的藍眸。

“抱歉,打擾。”溫婉眉目,平靜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的表情和語氣,只是伸出的手,砰然關門的動作,過於僵硬也過於迅速。

小小插曲驚醒了整個早晨,隨即待日頭上來後,收拾完畢的眾人再齊聚房間裏,知道的沒人提起,不知道的,就不知道。

稍能安靜的街頭,窗邊五十弦拿著望遠鏡,繼續觀察著周邊情況,望春已經去了另一件房間給華年上藥,顧曉夢亦在窗邊。

“玉姐,城西那邊的事,就你們嗎?”早間李寧玉出門去了另外那房間,應是商量著什麽事,這才過來,由此顧曉夢也難免好奇詢問。

畢竟就三個人,炸掉那個城西倉庫,她怎麽也想不來。

“當然不可能,半月前我們就已經到了上海,我們三人的任務是截獲倉庫發出的電報,破譯解開內部軍防,隨後發給城外待命的突襲隊,只是事情發生後,沒能撤離及時,不得已滯留,昨夜突然碰上檢查,轉移的時候在那碰到了麻煩。”

看了一眼五十弦,李寧玉倒是沒怎麽隱瞞,清冷聲線解釋時,視線觸及顧曉夢垂眸思索的表情,隨即端著水杯,似有些不自然的喝了兩口水。

“那你們那些突襲的同志,是向西撤離了,還是留在了城內。”聽著李寧玉的話,顧曉夢反過來一想,似乎咂摸出了一點不對勁。

“已經撤離了,現下城內,只留下我們三人。”李寧玉自然明白顧曉夢這般問的意思,突襲隊撤離,按理來說日本人應是大力向城外追擊,這般反而大肆向內搜查,未免有些過於奇怪。

而站在窗前思索的人,越想越不對,隨即立身,啟步便往門外而去。

“幹什麽去?”看著顧曉夢的這般動作,李寧玉和五十弦都是一驚,雙雙問道。

“你們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去樓頂觀察觀察,我越看越覺著這憲兵隊的動靜不一樣,說不定城內大搜查的原因根本不關我們的事兒。”說罷,顧曉夢便打開了門,蹬蹬蹬的往樓頂而去。

留下的李寧玉和五十弦兩人對視了一眼,氣氛卻莫名稍顯尷尬,似乎有些相對無言的感覺,隨即李寧玉也站起身來,到底心裏對顧曉夢略不放心,留下一道淺聲。

“我也上去看看吧!”便也出了門去。

一前一後離開的兩人沒讓五十弦在意,依舊耐心的拿著望遠鏡,註意著周圍的動向,而就在李寧玉出門後沒多久,望春也回來了。

“她倆人呢?”看著空蕩的房間,望春淡聲問道。

“上樓去了,這警備隊和憲兵的動向,好像是有點不對勁。”沈聲說時,並沒有回頭。

“哦,是嗎?這樣……”好像略有感嘆,望春便也就坐下來,看向窗外,嘴角啜著淺笑,但眸底卻是潛藏著縹緲意味,那好似懷念,卻又揮不去郁色。

所住的這棟樓算是棟矮樓,要避開對面樓頂汪護衛隊的監視,只能在西面,所看到的街區也很有限,但是要看警備隊和憲兵隊的情況,倒是足夠了。

“曉夢。”樓頂晾曬了不少衣服床單,掀開的白色布匹,趴在欄桿處的人,似乎不像是在查看敵情,更像是上來曬太陽來了。

“玉姐,你上來了。”看了一眼來人,眉目綻放的明媚笑容,彎起的嘴角,曦光臨身,淺色褐眸,倒是愜意。

“你知道我上來還在這兒偷懶?!”似乎那般明媚有感染性似的,讓李寧玉也稍勾起了嘴角,再柔和下來的眉眼,明眸善睞的淺笑,卻是沒有責備的。

“我可沒有偷懶,玉姐你看,今天天氣這麽好,街上巡邏的人反而少了,從昨天開始,那些便衣巡視的方向,都不怎麽朝這邊來,而且都是在大肆搜查民居,警備隊在街上查人,也多是逮著外國人查。”

刺眼的陽光難免的讓兩人都稍瞇著眼,側首看向李寧玉,淺眸眉梢端的是討巧,徐徐道來時,好像在表示自己的盡忠職守。

“那說明什麽?”倒是順著那討巧意味回答,眸中柔色更深一分,笑意蘊染,繼而也走到那欄桿處,輕靠著詢問。

“如果我沒記錯,那個方向,有個龍華集中營,關了不少英美僑民,這不大不小的動靜,說明日本人找的人,不是你我,而是……從集中營跑出來幸運者。”眨了眨眼,那般光下如琥珀一樣的瞳眸,明亮得要攝到人的心底。

“倒是有理有據。”顧目流轉,收回的視線,李寧玉轉而看向那方向,暗芒閃爍,倒是沒有認為顧曉夢說錯。

反而,李寧玉也在今早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同志們,商量著暫時不會輕舉妄動。

“那可不,好歹也是李科長手把手教過的人,那不得有點腦子和眼力見嗎?”突兀言語一轉的打趣,神采飛揚的,繼續瞧著李寧玉的側臉。

“手把手教過?我什麽時候……”回頭,稍蹙的眉似有不解,隨即又好像回憶起來,無奈含嗔帶笑的輕抿了唇,淺呼一口氣。

“李科長記起來了,唉,那時還因為一只鉛筆把我趕出辦公室,現在回想一下可讓人傷心了呢。”故意的向下撇了撇嘴角,眼底裝出的可憐。

“誰叫你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顧上尉,有很多事情,我都還沒找你算賬呢?!”瞇了眼,對於對方慣耍的這得寸進尺的把戲,李寧玉已經點滿了防禦。

“好啊!我等著的,等玉姐來找我算賬。”身子向前一傾,單眨了一下眼,站直時,卻收斂了那般打趣,淡聲繼續道“話說回來玉姐,你們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要離開上海的話。”

看著已能收放自如的人,李寧玉還是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繼而也稍凝了眸色,回答“等待組織的安排,曉夢呢?”

“一樣。”亦是輕聲回答完畢,陽光已照暖的身子,讓顧曉夢喟嘆的伸了伸腰,又似隨意道“今天天氣真好啊!”

側首看了對方一眼,說實話,李寧玉向來已是體溫偏涼的人,但是站在這樓頂,都不免覺得熱些,可轉而看向顧曉夢,頰邊已顯微紅,但表情看起來,雖是舒坦,卻好像還覺不夠。

這般思緒一下引至昨夜,雖說今早的處境讓她刻意的沒有回想,但昨夜那般,難免不讓人擔憂。

“曉夢,昨天……”欲言又止的,出口的話,奇怪的卻不知該怎麽問,因為自三年前分離,李寧玉是真的,再沒接到了顧曉夢的任何信息。

甚至來上海前,她也秘密見了顧民章一面,可身為父親,他也只知道顧曉夢在戴笠那裏,還活著,卻不知何地何方?何種情況?

“玉姐,記得那首詩嗎?……你念過的那首。”好像刻意避開了那話題,揚起頭,顧曉夢深吸了一口氣,繼而眸色恍恍,回憶著,然後連帶著面上表情也在變得朦朧,繼而道。

“如殘葉濺血在我們腳上,生命便是死神唇邊的微笑……”

“我只想化作一只蝴蝶,飛出這座地獄般的牢籠。”觸及那像是蒙霧一樣的表情,李寧玉接過那話,緩緩念道。

聽完,顧曉夢便就此嫣然笑開,道“嗯是啊,不過現在,哪怕一切還沒結束,我也認為,蝴蝶,已經飛出了牢籠。”

“所以,都是值得的,以後,也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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