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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葬身裘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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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葬身裘莊

過度疲勞引起的哮踹覆發,讓李寧玉這一覺就睡了整整一天,醒來時,金紅色的光打在窗簾上,夕陽的餘韻還在叫囂著不甘。

或許是沒想到竟然會睡這麽久,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的人,悠然而緩慢的步伐,潔白的襯衫,後背幾處褶皺,透映著愈單薄的身軀,直到拉開窗簾,打開門,站在陽臺邊。

映在眸底的山間暮色,美得繽紛絢麗,一片連著一片的火燒雲,紅陽奪目,將那分明盛綠的樹木都染上另樣的緋顏。

這般鮮色的畫面,好像將那清美面孔點染,那就仿若是世間最傑出的畫師,勾勒而出的精致五官,揮去以往的涼薄淡白,綴上一抹生靈氣息,繼而發現,原是這般驚艷。

有些出神的望著那欲墜的夕陽,李寧玉此刻也說不出到底是何種心情,實際上分明什麽也沒發生,可就是覺著自己好像覆活了一樣,但……

她又明明沒有死過。

“吳大隊,你怎麽來了。”那樣的出神是被樓下王田香的聲音喚回的,下意識的低頭,對上的是熟悉的,一雙淡含煞氣的眸。

那就像是,狼一樣的眼睛。

不過此刻那雙眼睛,和以往見到的不太相似,沒有讓人壓抑的控制欲,反而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樓下的吳志國只是瞥了王田香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徑直便走進了西樓,卻沒有前往李寧玉的房間,只是坐在大廳。

有些不明所以,本是閑逛的王田香,擡頭卻剛好看到了李寧玉。

“誒,李處長你醒啦,有沒有好些啊?!要不要幫你叫一下軍醫?”臉上帶笑的,王田香擡頭朗聲說著。

輕勾唇角,李寧玉搖了搖頭,似乎這場病,讓那淡漠如寒玉一樣的人,稍微柔和了些許。

不過也只是些許,甚至,只有那麽一會兒。

轉身進了屋,從浴室出來時,李寧玉已經換上了那套淺藍色的睡衣,散下的發絲還帶著水汽,再往窗外望時,又是一個天黑。

將頭發擦得半幹便再未管,重新走到書桌前,坐下,拉開抽屜,恢覆淡漠的視線,看著抽出的紙,深藍色的,密麻的字,全是意味不明的句子。

隨即稍蹙的眉,不自覺的抿白了唇,看著那紙上字,沈甸甸的黑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後並未看多久,便被敲響了門“李處長,方便嗎?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是否需要送到房間。”

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來,李寧玉走到門前,將門打開,但意料之外的,門外卻並不止王田香一個人,還杵著一個吳志國。

掃了吳志國一眼,李寧玉只是淡蹙了一下眉,隨即看向王田香“麻煩王處長了。”

“沒關系,那我去給內務的人說一下。”笑了笑,王田香便徑直離開,留下吳志國,看著李寧玉。

“有事嗎?”依舊那般清冷的聲線,寡淡冷情,那就好像吳志國不久前看到的那抹滿含柔色的淺笑,是幻覺一般。

他從沒看到過有如此輕松神色的她,就算是救命之恩,可到底是為什麽?!

吳志國不知道,又或許,是他根本不願意去知道。

“可以進屋說話嗎?”倒也是簡潔,吳志國面色不變,言語也不帶任何情緒。

讓開了身體,吳志國這般突然到裘莊來,肯定不會只是來逛逛的,來找她也在李寧玉意料之中。

進門,桌上李寧玉還未收起那張紙,視線停留其上,吳志國頓在了屋中央。

看著吳志國的背影,李寧玉關上門回到書桌前,將那紙收了起來,隨即擡頭,問道“說吧!”

“因為白小年和你相繼受傷昏迷,所以三井壽一給你們的期限,延長了三天,並派我加以協助。”低沈的聲音淡淡響起,吳志國走到一旁的圓桌便坐下。

“嗯,知道了。”應了一聲,李寧玉也沒別的反應,無論是被延長的期限,還是吳志國的協助,好像對她現在,幫助都不大。

“那些密電,破譯之後,看似只是普通的話,實際上還要用一種特殊的解法,將之拆開重組。”

“什麽?”

“有人讓我提醒你,這種特殊的解法,他教過你的。”依舊是那般淡淡的聲音,但話語間卻有著弦外之音。

微瞇了眼,卻不過一個轉眸,像是恍然大悟的,李寧玉拉開了抽屜,抽出那紙,繼而又拿起鋼筆,筆尖落下。

只不過幾分鐘,躍然於另一張紙上的信息,一下子便全部明了。

再次擡起頭,桌邊的人,並沒有看自己,而是擡頭,看著窗外,眼中隱晦不明的,不知道想什麽。

此時剛好敲門聲再響,晚餐已經被送到了門前。

收起了所有的文件,李寧玉站起身來坐到那圓桌旁,在內務兵離開後,像是對吳志國的存在並不在意的,便拿起了筷子。

低下了頭,終究吳志國還是站了起來,似欲離開,卻頓了一下,低聲道“我不知道能幫到你什麽,或許告訴你這個消息,你能稍微好點……”

低沈處的嗓音又一次出現了落寞情緒,那待著不知名的蘊意好像回憶起了某個時刻的見面。

“你想拿命換她活著,她卻想讓你去看看未來的美好,密碼船,裘莊,再到現在!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將人拉向更黑暗的深淵,吳大隊,我們都該好好想想。”

如此回憶讓吳志國話落處不明顯的有一聲輕笑,但卻不知是出於怎樣的心情,只是離開的背影,與以往那狂傲到沒邊的大煞神模樣,有點不一樣。

沒有回頭,吳志國是徑直離開,還反手帶上了門,只是背影消失前,空氣中還回蕩著他最後的那句話。

“……她很好”

而寂靜的房間,纖手緊攥著的那雙木筷,受力得扭曲變形,抿白的唇,某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滴落到飯菜上,可空間裏,卻是輕淺的笑聲。

那是期待已久的驚喜,摻雜著本被壓抑的悲傷,終於釋放,然後才明白,原來自己。

是死過的。

夜幕暗沈,第三次,這是徐德成第三次下審訊室了,但是這次,他好像感覺到有什麽是不同的,比如他以為審訊他的是李寧玉,卻不想站立的人,卻是吳志國!

又比如,那本是重兵把守的地下審訊室,此刻卻是一個兵也沒有,撤掉的桌椅,恢覆了這審訊室的本來面目,使得這般中空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決鬥擂臺。

“徐德成,28歲,原名程遠,1938年加入中統局,被派往杭州,主要任務即是臥底日偽軍部,調查潛藏其中的中.共間諜,為將來若有一日國共開戰,清除威脅。”緩緩說著,吳志國看著徐德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隨即擡起的眸,似乎蘊含著淡淡殺意,勾起的嘴角,淺露出森白的牙,繼續道“是嗎?徐大隊,又或者我該叫你,烏梢!”

聽到吳志國的話,徐德成沒有出聲反駁,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環顧四周看了看,好像在找什麽。

“吳大隊,我可以跟李處長談嗎?”沒有回答吳志國的話,環顧一周也沒有看到李寧玉的徐德成,不免出聲。

“原因?!”

“雖然提前銷毀了那些密電,但是我也明白存在過的東西,沒那麽輕易的抹掉,只是我想知道,李處長是如何將那些電文,完成的二次破譯。

即便是破解了二代恩尼格瑪的天才,那樣的解法,我也有自信,沒有人教過,絕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譯,而且能教的人……”

平靜的嗓音,沒有起伏,只是在述說到最後時,似乎有了那麽一點變化。

“那不知是徐大隊想試探什麽,又或許,你小看了我。”樓梯口走下的人,換上軍裝又挽起了發,聲音亦是靜緩平和,徐徐走下來,卻能聽出其中收斂的清傲。

“如果李處長真的不出現,我會那樣認為的,可既然現在你站在這裏,我就篤定,你和青燈,一定關系匪淺,甚至他,許是就在杭州。”

突兀就變得淩厲,徐德成看向李寧玉的眼神,再不覆之前的波瀾不驚,而是如同刀芒一般尖銳。

“篤不篤定重要嗎?還是徐大隊依舊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停留在最後的一階樓梯上,李寧玉看著徐德成說著。

“讓我見他一面。”答非所問,徐德成只是緊盯著李寧玉,眼神莫名的固執。

徐德成這樣的反應讓李寧玉有些詫異,亦充滿疑惑,輕蹙的眉,眼眸就變得冷凝下來“徐大隊認為,我能讓你見到……青燈?”

“你可以,所以如果你能讓我見他一面,你的身份,我就幫你保密,還有……我不僅可以是烏梢,也可以是……孤舟。”定定說著,徐德成已經是在完全攤牌說明話,一點後招都不帶留的。

“那如果我說我無能為力呢?”似乎沒有要接受的意思,李寧玉冷冷回答著。

“那……你就找不出來孤舟,你會被日本人降罪,……你和高野五十弦將龍川肥原定為老鬼,鷲巢鐵夫作為他的老師,不會對你們放心的。

即便高野五十弦在前,你,他,還有白小年,形成無形中的鐵三角,加上王處長這個意味不明的角色,你們穩據了整個剿總司令部,但李處長你本身的存在,就已經讓日本人嫉妒憤恨,他們不會允許你處於那麽安穩的狀態。

也自不必我點明,李處長比誰都清楚,不用太多,一點過失,日本人一定會想盡辦法定你們的罪,要你們的命,而很明顯,之前那場裘莊捉鬼,某個人大膽的救了你們,卻也很不幸的,為你們所有活下來的人,埋下了太多,要命的隱患!”

幾句話便已然顯示了徐德成,這個幾乎曾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二隊長,到底都掌握些了什麽,要命的信息。

那仿佛看透全局,已經掌控了一切的眼神,輕輕勾起的嘴角,註視著李寧玉,似乎只等著對方妥協。

“徐大隊,你有沒有想過,我也許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找出孤舟呢?”看到徐德成那般的表情,李寧玉也驀然勾起嘴角,但那眸中卻並無半點笑意。

此話一出,不止是徐德成,連吳志國都變了臉色,轉頭看向李寧玉,那點詫異顯示著這個煞神,此刻也不知道李寧玉到底是何情況了。

“你的確讓我很驚訝,可以知道這麽多,但你這樣並不能威脅我,因為威脅,是最愚蠢,最可悲的行為,我厭惡這樣的行為,所以我不妥協。”

視線突兀便沈下來,黑眸中像是顯露出了無底深淵,氤氳的是讓人永遠也探不清的情緒,然後決然的,便轉身離開。

剛關閉的審訊室大門,在李寧玉離開之後,便進來了幾個憲兵,二話不說,便將徐德成押往一邊的鐵門中,鎖住,看押。

完全不能理解李寧玉的行為,看著徐德成被關起來,吳志國也趕緊緊跟而上,追著李寧玉的腳步。

急促的步伐是在停在李寧玉的房間裏的,吳志國進門便直接沖到李寧玉面前,手撐在桌子上,面色鐵青“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做什麽,跟你沒有關系。”擡頭,李寧玉的臉色也並不好看。

“又跟我沒有關系,我在幫你,你要繼續破譯密電,你要繼續待在剿總司令部,我這次沒有要帶著你逃,我是真的在幫你啊!”那是不被理解的低吼,控制不住的流露憤怒。

對方這樣的表情,李寧玉太熟悉了,密碼船上,燒毀的東樓,她見過兩次了,每一次都讓人極為反感,這次卻只覺得悲哀,悲哀得瞳孔都在輕顫,直到忍不住的出聲。

“那不是你。”

起開了身體,李寧玉的話讓吳志國後退了幾步,深深的呼吸,似乎在平緩自己,或者說是控制自己的情緒。

“行,那麽,你想做什麽?告訴我,我配合你,我不會再輕舉妄動,只要你說。”軟下來的眼神,李寧玉沒見過這樣的吳志國,那般突然的改變,極力在讓自己冷靜。

眉目流轉,讓李寧玉也終究只能長嘆。

“徐德成方才的話你應該明白,裘莊之後,或者說是密碼船事件後,我便已經不能在剿總司令部立足了,日本人會想盡辦法殺掉我,所以……我只能葬身於這裘莊之中。”

緩緩說著,站起身來,李寧玉看向窗外,輕蹙的眉,凝神看著遠方。

順著那視線,聽完話的吳志國本是一急,但看著對方的動作,順著那視線看過去,便一下止住了要脫口而出的話,若有所思的,直到眼底出現了了然的情緒。

“好,那我也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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