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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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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是生是死

一路攥著那瓶盤尼西林,顯眼的深紅色別克轎車徑直開出了城,未曾停留的開了整整兩個小時,走著七拐八拐的小路,直到一處別致的小樓下。

居於山林之間,那算是一棟很有掩飾性的小樓了,木制竹編,占地不大,頗有古典特色,設計也很有特點,尤其是,在避暑方面。

小樓只有一層,下層鏤空以作防潮,上面呈現的四個圍合的屋子,樓梯連接地面,中間搭建的小木臺連接四個屋子,其中還擺放有座椅。

“姐,我回來了。”一下車莊生便蹬蹬蹬的往小樓最中央的那間屋子跑,看起來有些慌張的樣子。

“怎麽了,別吵,東西拿到了嗎?”還未進屋,門口便出來了一個同樣有著西方面孔,但卻極顯溫婉氣質的女人。

正是望春。

“拿到了是拿到了,但是……我碰到李寧玉了。”將手中的盤尼西林遞給望春,莊生蹙著眉道。

“李寧玉?碰到她怎麽了?”看著莊生略慌的樣子,望春問道。

有些擔憂的蹙起眉,莊生的語氣不免帶上急色“我碰到她的時候,她在看我的車,我的車座後面有給大小姐帶的餅幹,而且我出來,她也看到我手中的藥了。

姐你不是不知道,李寧玉那種聰明到可怕的人,她肯定發現了什麽,不然不會正好碰到我的。”

“發現了就發現了吧!你慌什麽呀!”對於自家傻弟弟這眉毛著火的樣子,望春是真的不理解了。

“大小姐不是說了嗎?一定不要把她還活著的消息洩露出去,哪怕是華年和五十弦都不行,若是被李寧玉知道了,那不就完了”

莊生不會忘記那晚去救顧曉夢,讓他們付出了多麽慘重的代價,所以在顧曉夢傷重昏迷前,千叮萬囑的不能將她活著的消息透漏出去時,莊生自然奉為聖旨。

“傻弟弟,曉夢活著的消息,的確不能告訴華年、五十弦,甚至是她的父親,但唯獨李寧玉……隨她去吧!”完全沒有在意,望春拿著那盤尼西林,無奈又勉強的笑了笑,話落望春便進了屋。

有些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留下的人,那清澈的藍色眸子滿是不解。

但是看著自家姐姐那般淡然的樣子,莊生也便隨她去了,轉身進了另一個屋子,看著木床上那,腿部纏著繃帶,帶著眼鏡一身文氣的半坐著看書的男人。

“無端,感覺如何了?”

聽到聲響,無端擡起頭,看著一臉風塵仆仆的莊生,合上了書,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緩緩道。

“好多了,你這麽快就回來,是五十弦那裏已經搞定了?”

“嗯,我說你受傷了,問他要了些盤尼西林。”看了看無端的腿,深邃藍眸黯淡下來,抿緊了唇,低著頭,滿是不安。

帶上眼鏡,看著這向來沒心沒肺的傻夥子,似乎已經很久了,起碼是自他們相遇在一起,便未見過莊生再露出這樣的表情。

“怎麽了莊生?”帶著安撫的語氣,無端輕蹙著眉看過去。

“無端,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我們七個人,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好像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莊生低著頭,壓制著自己的哭腔。

“莊生,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多為什麽,這幾年我們的安生,已經算是恩賜了,多餘的,便就只當平常吧!”伸起腰來,無端拍了拍莊生,像是安慰,可隨即語氣又變得嚴厲。

“好了,男子漢哭什麽哭,我腿傷了我哭嗎?曉夢受傷她哭了嗎?望春心力交瘁照顧你又同時照顧我和曉夢,她哭了嗎?錦瑟……”

戛然而止的話語似乎將平靜的空間打亂,甚至於抽空了所有空氣,直到那眼眶後本嚴厲的眼眸也變得微紅。

錦瑟啊!

念叨著這兩個字,無端也哽住,說不出話,但說不出話的,又何止是他一個人。

此刻拿著藥進到屋內的望春,腳步輕挪著,走到屋中央的床邊,緩緩坐下。

並不大的房間,木床上躺著的人,左腿、胸膛、包括左邊身體的整個肩胛,都被繃帶包裹著,整個房間都充斥著藥味。

毫無血色的臉不覆明媚,唇色已然極淡,慘白得不似真人,只有仔細觀察著,才會發現胸口極淺的起伏,繼而驚覺那床上躺著的,竟是一個活人。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望春拿著藥瓶的手有些顫抖。

“拜托了曉夢,拜托!”

與方才在門外的淡然完全相反,望春此刻,藍眸深處,全然的擔憂慌張。

幾乎是好幾個深呼吸之後,才敢拿起一旁醫藥盤裏,帶上手套,拿起剪刀,站起身來,伸手,一點的將那繃帶剪開,繼而又一次的上藥。

從裘莊出來到現在,顧曉夢沒有醒來過一次,槍傷、燒傷引發的發炎、發燒,一開始幾乎讓望春都不敢睡覺,寸步不離。

比起無端,顧曉夢的傷實在太重太重了,重到幾乎每次換藥,望春都要再三確定對方是否還有呼吸。

但比起這些,更糟糕的是,顧曉夢似乎沒有什麽求生意志,以至於哪怕她身體素質很好,可傷還是好得很慢,甚至於還出現過一次休克狀態。

所以這幾天望春一直很擔心,如果,要是再來一次,可能……

可能就救不過來了。

又一次換好了藥,這簡直是一項折磨人的大工程,讓望春後背直接濕透了,連帶著額間也是汗珠連連。

長呼了一口氣,收拾了一切,望春一下脫力坐在床邊不遠處的藤椅上,像是筋疲力盡一樣,但視線卻緊盯著床上的顧曉夢。

剛開始換藥時望春發現,傷口受到刺激時,顧曉夢會有一些受痛反應,會不自覺蹙眉。

那是好現象,說明對方的意識沒有完全消失,但是近來,這樣的反應越來越小,直到現在。

已經完全沒有反應了,或者說是,對方的求生意志,已經漸漸消磨得近乎於無了。

揚起頭,望春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即又看向藥盤,頭疼的瞇起了眼,繼而又站起來,出了門。

剛一踏進無端的房間裏,望春就感覺到了淡淡的壓抑,而無端和莊生看到來人,也都擡起了頭。

“姐,大小姐沒事吧!醒了嗎?我又帶了餅幹,可不可以……”

“好了莊生,放心,曉夢一定會醒的,對了,你明天去,再買些阿司匹林、繃帶和醫藥棉回來,順便去找一趟五十弦,不用要什麽,就聊天就行。”

止住了莊生的詢問,望春一臉沈穩的表情,看著莊生一字一句的吩咐道。

可是望春的話讓莊生卻一臉不解,急道“找五十弦聊,聊什麽?!現在哪還有時間聊天。”

“好了莊生,你就按望春說的做吧!另外你那車放好沒,去檢查檢查,看看去,去吧!”看了一眼望春,無端趕緊出聲。

而聽到無端的話,莊生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又看了一眼無端,還是只能無奈的出門去,將車挪到更隱蔽的位置。

看著莊生離開,無端看向望春,眼底浮現了些擔憂“沒事吧!”

搖搖頭,莊生一離開,望春臉色就像是垮了下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直嘆氣“很糟糕!天氣太熱了,又難免潮濕,即便是這裏,還是不能保證會不會惡化。”

“別有太大壓力,到了現在,一切順其自然吧!”長嘆一口氣,無端淡淡道,含著安慰,亦是無奈。

七月的太陽,的確越來越毒了,一天下來,哪怕下了山,也要在人間留下溫度,熾熱的溫度,潮濕的熱。

如望春預料的那樣,這樣的天氣,顧曉夢的情況果然惡化了,就在第二天莊生拿著阿司匹林回來之後。

當晚便又發起了高燒,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讓望春是真的,一點辦法沒有,只能不斷用溫水為對方擦拭身體,祈禱著趕緊退燒。

然而並沒有用。

唇色已經淡到極致,臉頰卻酡紅,顯然的進氣多,出氣少,眉頭一蹙,望春心下只覺得兀然不安,伸手探向顧曉夢頸項脈搏。

跳得很快!

而這樣的狀態,脈搏這樣快,分明的不正常。

“回光……返照……麽?”驟縮的瞳孔,有那麽一瞬,望春似乎看到了顧曉夢放松的,像是要呼出最後一口。

這是要徹底放棄了?

“不……絕對不行!曉夢,不要這樣,你不要讓我們的努力浪費,也不要讓錦瑟白白犧牲啊!

對,還有……你不想再見到李寧玉了嗎?你真的要放棄嗎?

你要是放棄,我就把李寧玉叫來,讓她再看你死一次,你確定嗎?”

即是威脅,又像是沒有辦法的在做最後的呼喚,直到停住的呼吸脈搏,讓望春直接慌了神。

“莊生,莊生!”已經是午夜時分月明星稀,房外的貓頭鷹的啼聲,攜帶著蟲鳴蛙叫,熱鬧空澈,卻滿是急聲回蕩。

“怎麽了,姐?!”聽到望春的喊聲,莊生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闖進來。

“去!去城裏,去找……”意識到顧曉夢要徹底放棄求生了,望春此刻哪裏還能有半分淡然,像極了熱鍋上的螞蟻,甚至於都破了聲。

可話還沒說完,下一秒,指尖觸摸的溫度,驟停的脈搏,一下子又有了細微的跳動。

不可置信的表情,這跳動這讓望春一下回了頭,看向顧曉夢。

睫毛明顯的顫抖,連帶著緊閉的唇瓣,也好像微動了一下。

極悲極喜,望春現在只覺得連她自己的心臟都跳快了,視線緊緊註視著顧曉夢的臉,好像在期待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十秒,一分,或是十分鐘。

直到那淡色唇瓣終於啟動,依舊輕閉的眼,暗啞的微聲,讓望春聽不清楚。

“說什麽?!曉夢,你醒了嗎?”湊近上前,望春放輕了聲音,就好像生怕說大聲了,將人嚇到。

那般唇瓣依舊在動,直到望春將耳朵都湊到唇邊了,才聽到。

“不能去……不能……找……李……寧玉。”

終於確定對方醒了過來,這樣的確定讓望春終於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甚至眼眶發熱,竟生出了想哭的沖動。

然而反應過來,顧曉夢這般拼命說出的內容,讓望春猛然回頭。

可門口的莊生,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

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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