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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五人進四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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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五人進四人出

獨月高照,清輝斑斕下的月色,空廖的樹林蒙上了一層淡淡銀紗,習習涼風掠過那銀紗時,似隱約可以聽到遠處悲鳥的低鳴。

那不知是過了一個小時,還是三個、五個,總之淺晝明光透過噴泉游魚下的琉璃,映照到裘莊西樓的地下審訊室時,對立而坐已久的兩人,終於聽到了沈沈腳步聲,自入門樓梯緩緩而來。

“王處長,馬上就要天亮了,還要麻煩你,幫白秘書、吳大隊稍微收拾一下,等下你送他們,包括李科長,打道回府。”

一路走著下來,龍川肥原的臉色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差,語氣淡淡的眼中也無悲無喜。

“大佐,這是……怎麽了?發……發生什麽事了?”看著龍川肥原,王田香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戰戰兢兢的走到龍川面前問道。

而一旁聽到這話的李寧玉,同樣將視線放了過來,眼裏並沒有半點松懈,相反,那般深沈得化不開的危險,被潛藏在那過分涼薄的眸底。

“老鬼已經找到了,就是顧曉夢!已經簽字畫押,供詞也已經寫好。”沈沈言語說出時,王田香霎時白了臉,畏畏縮縮的,看向龍川。

“不過你們放心,進裘莊時我說過,找到老鬼,其他人都平安,所以大家,可以回家了。”

“哦對了,另外關於李上校你之前要求恢覆你的名譽……”視線一轉,龍川看向李寧玉,頓了一下,勾起嘴角,繼續淡淡道“我答應了,李科長你依舊是剿總情報科科長,天才上校軍官。”

“當然白秘書和吳大隊,亦職位軍銜不變。”說罷,龍川笑著,便轉身離開。

似乎沒有想到事情轉變的如此突然,端坐著的李寧玉看著龍川欲離去的背影,當即便要站起來說什麽。

可是終究還是王田香快了一步,突兀低沈喝道“恭喜了李科長,這幾天合作,您辛苦了,所以還請稍等片刻,我馬上安排。”

避開了龍川看過來的視線,王田香看著李寧玉,彎著腰極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同樣的黑眸沈沈。

從剛才起李寧玉就察覺到王田香的不對勁,此刻心中疑惑更甚。

而對上王田香的眼,李寧玉終究還是放棄了將要出口的話,輕蹙的眉更深幾分,冷冷道“那就麻煩王處長了。”

在這審訊室硬抗了一天的白小年和吳志國,早就只剩半條命,傷口血跡糊了一身,處理起來也有點麻煩。

所以等到王田香終於將兩人從審訊室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跟在王田香身後,李寧玉一步步踏上樓梯,向著西樓外而去。

與前幾天的晴朗不同,今日的天氣看起來,格外陰沈,以至於剛一踏出西樓大門時,冷風便吹了過來,讓李寧玉瞇了眼,有些看不清。

可即便模糊了視線,那樣不自覺的就是偏生要看向對面。

漆黑的眸中潤光很淺,仿若無根浮萍在強撐著,用那一身清寒掩蓋,伴隨著刻意放緩的步伐,視線透過噴泉流水,變得扭曲的東樓,直到墜入眼底,那大廳裏安然端坐的人。

此刻空曠的東樓大廳,依舊是那長桌,左邊的第二個位置,位置上的人輕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環臂於身前,安靜得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像。

顧曉夢是背光而坐的,在並非黯淡的空間,可看上去,那般削瘦好看的側影,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突然出現的黑暗吞噬。

而樓外,李寧玉的腳步也在不自覺的更慢,直到視線完全看不到顧曉夢時一下頓住了腳,然後發現,此刻她竟然想不出半點辦法去救那人。

她不知道顧曉夢到底和龍川說了什麽,以至於已經被認定為老鬼的顧曉夢,還能這般平靜的坐在那裏。

是龍川設置的陷阱嗎?另一場騙局?那也大可不必這般大張旗鼓的要送他們出去,還恢覆了軍銜職位。

一旦踏出這裘莊,不確定因素就太多了。

龍川不會做這種事的。

所以,昨夜,那該是怎樣的一場審訊,發生了什麽事,才會有現在這種奇怪的局面。

“李上校,該上車了。”佇足原地怔住的人被突然喚醒,擡頭才發現王田香已經將吳志國和白小年安置到車上,打開車門,在等著她。

再稍一擡眸,裘莊的大門,便映現在眼中,她只需要再走幾步,就能離開。

但是這個視角,讓李寧玉忽然想起,那天,顧曉夢非要到她的房間裏,畫的那副畫。

就是這樣的畫面,一模一樣,甚至於隱約的,李寧玉都能看到一只蝴蝶,翩翩從腳邊而起,向著天邊,飛遠。

“如殘葉濺血在我們腳上,生命便是死神唇邊的微笑,我只想化作一只蝴蝶,飛出這座地獄般的牢籠。”

喃喃著,那一霎,李寧玉好似感覺到全身血液驟然凝固,那般絕頂聰明的大腦,在一瞬間回憶了她記得的所有畫面,然後得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但卻讓她極為篤定的結果。

“我沒有任何信仰,也不堅持任何事情,註定飄搖,活到現在,總會覺得自己不真切,甚至滿身桎梏。”

“所以玉姐,幾乎擁有我最後所需要一切的你,是我絕對不會放棄的存在。”

“那我也希望,這樣的你,可以繼續下去,好好活著。”

“玉姐,如果有機會離開這裏,不要回頭。”

那是輕靈的聲線,每次跟自己說話都笑靨如花的人,分明是被曦陽眷顧的寵兒,可是驀然李寧玉發現了,那滿身明媚朝陽的背後,是深深疲倦和仿徨。

原來如此,一定是的。

她一定什麽都知道,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她記得二代恩尼格瑪機的核心構造,也知道地獄變計劃,甚至還有密碼船,裘莊,所有的所有。

不是沒法逃出去,不是救不了,而是……

而是顧曉夢,一開始就決定要死在裘莊裏的,那不是任何人或者形勢的驅使和逼迫,是她顧曉夢自己,在放棄自己。

或者說是,她終於完成了她要做的最後一件事,可以安然離去。

意識到這樣的結果,遲到已久的心慌終於降臨,潛藏在心底深處的不安再次竄了出來,順著脊背直升大腦,讓李寧玉下一秒的念頭,竟是只想沖到顧曉夢面前,讓她清醒過來。

怎麽可以就這樣放棄生命,多少人拼盡全力只想要活下去,而擁有大好年華,前途無限的人,在二十五歲生日的第二天,竟然就這樣要結束自己。

第一次有這樣不顧一切的念頭,可是李寧玉還未擡步,王田香便已經出現在了李寧玉面前,恭敬的笑,彎腰伸手指向不遠處的車,定定道。

“李科長,李上校,不能耽擱了,我還要送吳大隊和白秘書去醫院,如果你在想你的行李,請放心,稍後我一定會送到府上。”

那看著是請,可是強硬的姿態,分明就是催李寧玉,甚至是在強止李寧玉要做的事。

這般被突兀的打斷,終究還是讓李寧玉的理智再次回歸,擡起頭看了一眼周圍持.槍而立的日本兵,還有隱匿在暗處的特工。

如果剛才她這一步踏出去,下一秒,就是一具屍體了。

置於身側的雙手緩緩握緊,踏開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在朝著轎車而去,每一步,都好像是踏在刀尖上,鋒銳的,刺向不堪弱的人,直到延綿鮮血流淌開來。

而此刻大廳,終於聽到離去的車輛聲,閉著眼的顧曉夢,睜開,緩緩勾起嘴角,燦爛的笑。

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嬌媚的臉上,那樣輕松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再也沒有半點負擔。

好似扔掉了身上所有無形的桎梏,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絕對自由。

從未這般暢快過,以至於顧曉夢張開雙臂仰頭時,甚至笑出了聲,久久笑聲才歇,直到大門處,龍川肥原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顧上尉,現在交易達成了,你該兌現你的諾言了。”

轉頭,顧曉夢看向站在門口處的龍川肥原,瞇了眼,收斂了笑又勾起嘴角,道“當然。”

幽幽泠聲在空氣中回蕩,兩道冰冷的視線對視,無聲時,悄然引出了,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

而此刻在離開裘莊的那條小道,快速行駛的黑色轎車,突然在某個岔口,一個拐彎。

那不是回城的方向,反而是在向著山林更深處而去。

“王田香,你幹什麽?”路線的變化讓白小年出了聲,冷冽的眼神盯著駕駛座的人,而一旁的吳志國,雖未說話,在好像已經隨時準備好要擰斷王田香的脖子了。

“放心,費了這麽大功夫把你們都救出來,我可不會讓顧大小姐做的努力都功虧一簣,前方回城的必經路口,龍川設下埋伏,去即必死,我帶你們去另一個安全地方。”

沈著臉,此刻的王田香看起來,氣質似乎有了不小的變化,跟之前那一身猥瑣下流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這話一出,其餘三人都是將信將疑,只有李寧玉凝視著王田香,緊蹙著眉。

“你,到底是誰?”早已經生了疑心,此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在裘莊裏,我是狗腿子漢奸王田香,出了裘莊,你們可以叫我華年,一弦一柱思華年的,華年!”

看了李寧玉一眼,王田香……哦不,華年,沈道時,又將腳下油門踩進幾分。

“那真的王田香呢?”聽到華年的話,李寧玉眼中的疑色並沒有減少半分,反而周身氣息更為冷然。

“真的王田香,半年前就死了,我易容頂替了他,跟在龍川身邊,當然,也是為了現在,救你們出來。”視線看著前方,華年淡淡說著,沒有表情。

“易容?!”這樣的字眼讓李寧玉瞇了眼,畢竟王田香和他們,包括龍川待在一起那麽久,再高的易容術,時間一長,也容易露出破綻。

而這兩個字也成功讓華年嘆了氣“說是易容,實際上,我和那王田香,還真有幾分像,也就只需要簡單打扮一下,根本沒怎麽易容,也怪不得顧大小姐總說,我有大用處,原來是在這裏。”

那時被顧曉夢從日本人槍下救走收留,華年忘不掉,對方那表情,跟撿到寶一樣,現在再想想,那哪是撿到寶,分明就是撿到個稱手的工具!

可突然莫名的,顧字一出,華年便覺得,整個車內的空氣都凝住了一樣,繼而變得壓抑,讓人都透不過氣。

下意識偏了頭,看向那壓抑的源頭,副駕駛座上的李寧玉,蒼白的臉,顫抖的眸,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以至於只能面無表情的緊抿著唇,甚至都引得吳志國擔憂的看了又看。

“那華年先生,剪燭……”

“放心,何剪燭、金生火、金若嫻,我們,現在正在去見她們的路上。”

“什麽?!金……咳咳,金處長也……”白小年是怎麽也想不到,金生火也還活著,以至於出口時,扯動的傷口,換好的衣服,又有血跡滲出。

“金處長的槍決是我執行的,只是廢了幾個血包而已,第二天我就用醫院裝福爾馬林的箱子,再找了個差不多的屍體,將人換了出來。”

輕聲說著,華年看了一眼後視鏡傷口裂開的白小年,解釋完畢後,又道“白秘書你還是別亂動了,待會兒到了我給你處理一下。”

“謝謝了,不過,若是我們都出來了,那就……”戛然而止的話,白小年是被吳志國狠戾的眼神殺停了要出口的言語,隨即視線看向前方副駕駛座上的李寧玉,一下子閉緊了嘴。

空氣又一次的凝固,壓抑,然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看向李寧玉。

纖弱的人,此刻偏著頭看向窗外,只留一個好看的背影給三人。

車內再次的緘默,風襲時亦無聲,車窗前的人看似清淺從容,可也只是在硬生挺直著後背,周身徐徐縈繞的冷漠氣息,支撐著一身傲骨,研成一筆悲柔。

而就在這驀然之間,好像其餘三人一下明白,或許再多說點什麽,再提起那字,這清冷的人緊繃的那根弦,就會不知在什麽時候,猝然斷掉!

作者有話說:

我說過只有一點點,點點的虐。

是吧,這種程度應該完全OK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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