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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聒噪的顧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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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聒噪的顧上尉

山間深林,幽湖深宅,明亮的探照燈拉起的沖天光柱,旋轉著,照亮了那宅院周圍所有的樹木,也破開了暗夜森林的神秘。

天上稀月,人間冷清,對稱的大樓,一個挨著一個的陽臺,四個人,皆是一身慘白的襯衫,站在那陽臺邊,或望著遠處山影,或望著天邊明月。

而天空中,似乎有一道極快的黑影閃過,連光都難以捉住的速度,掠過莊園,悄無聲息的,停留在最右側的陽臺邊。

可惜一排望去,獨獨就這一個陽臺沒有人,連陽臺門窗都是緊閉的。

小小的黑影撲扇著翅膀,那看起來是一只小體型的鳥類,但卻看不清到底是和品種。

停留了不到半分鐘,那鳥便忽的飛走,遠離,再尋不到任何蹤跡。

漸漸的月影偏移,時間流逝,遙遙天際,開始有曦光降臨。

日式裝修的房間,墻上掛鐘已經指向了六點半,而那房間一側,龍川肥原坐在一盤國際象棋前,等待著。

直到房門打開,顧曉夢緩緩走進來,一身軍裝面上帶笑,低頭頷首“龍川大佐。”

“顧上尉,請坐。”同樣點了頭,龍川肥原伸手示意顧曉夢落座對面。

桌上棋盤裏的象棋黑白棋子全部被擺到了龍川一邊,只有一黑一白兩顆象棋在顧曉夢面前。

“龍川大佐,對國際象棋也有研究。”看了看眼前的棋盤,顧曉夢伸手戳了戳自己前方的兩顆象棋,輕聲說道。

“研究不敢,略懂一二,怎麽,顧小姐在這方面,擅長嗎?”一派文雅的人身著和服,眉眼淡笑,看起來更添一點書生氣質。

“不,這個我還真的不太會。”搖搖頭,顧曉夢收回手,繼而又擡頭笑著。

見狀的龍川也是輕笑,然後又是平緩說著“那很可惜了,我還以為,碰到了對手能博弈一番,不過也沒關系,或許顧小姐能為我提供一點線索抓到老鬼,我們一定有機會,能好好對弈。”

“哦,這樣,請大佐容我思索一下。”蹙著眉沈思的顧曉夢,看起來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連眼眸中流轉的潤光都不再閃爍般。

“沒關系,有的是時間。”顯然龍川也不急,看著顧曉夢那一臉糾結思索的表情,勾著嘴角也耐心等待。

“大佐,說實話他們幾個,我沒看出什麽不對,但是……剛才我想了想,想起了另一個人。”也不過一分鐘,顧曉夢便擡起頭,像是有了眉頭。

“願聞其詳。”表情未變,龍川點了點頭。

“大佐,知道情報的人,除了我們五個,還有下船的五個專家,甚至包括森田大佐以及……三井少佐啊!”一臉認真的,顧曉夢看向龍川。

“顧上尉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在說……三井壽一!!!”顧曉夢這莫名其妙的話讓龍川是真的完全沒想到。

“大膽猜測而已,可大佐你想想,森田大佐遇刺,情報洩露,這其中罪責得是多大,那把我們一船人殺了都不為過,可是為什麽,我們五個包括那五個專家都能活著下船。

不過聽說三井少佐此後被卸職回東京受審了,但是大佐你說,這番受審,他真的會被降罪嗎?

當然我單純只是猜測,畢竟我是真的看不出來其他人的可疑點,另外就我個人性格而言,我始終覺得萬般事物的答案,總會是最令人想不到的那一個。”

輕靈的女聲在這空間緩緩響起,那般正經而認真的,好像真的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敢說出的話。

但是這話卻讓龍川簡直不知道是笑好還是不笑好,只能瞇上了眼,冷冷語氣淡出的危險“顧上尉你的猜測,真的是我想不到的大膽。”

“不過比起你的大膽,我更想知道,顧上尉到底是有什麽底氣,能夠到現在,還這般風輕雲淡,甚至……”

“敢這般誣陷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突兀變大的音量,手掌拍在棋盤上,散落的棋子劈裏啪啦掉落。

似乎沒想到龍川反應這麽大,顧曉夢向後仰了仰,抿了抿嘴,看起來像是有點受驚。

“不好意思顧上尉,我有點失態,但是我還是希望,顧上尉能好好配合我,畢竟……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你這樣的佳人受苦的。”平覆了氣息,龍川肥原和善的對著顧曉夢笑了笑,輕聲細語的說道。

點了點頭,可美眸中的驚色卻未褪,連帶著臉色都似蒼白了幾分。

“好了顧上尉,咱們的聊天就到此結束,麻煩你通知一下李上校來見我。”看著這般的顧曉夢,龍川長呼一口氣,還是選擇了結束話語。

勉強的笑了笑,點著頭,隨即站了起來,便徑直出了門。

而此刻的門外,王田香也正等在那裏,看著顧曉夢出門,一臉關懷的趕緊上前“顧上尉,你怎麽敢指控三井少佐,你接下來……可不敢這麽亂說話。”

“我當然沒有亂說話,我說的……都是心裏話。”瞥了一眼王田香,顧曉夢腳步未停,冷著眉眼,徑直出了西樓。

看著顧曉夢的背影,王田香沒跟幾步,像是有點想不明白似的頓住了腳,停下來。

而到了東樓,顧曉夢走向李寧玉的房門。

打開的門,門內的人已經穿著整齊,只是看到顧曉夢,似乎有點驚訝“顧上尉,是你?”

“嗯玉姐,我剛從龍川大佐那裏回來,他讓我通知你去西樓見他。”站定門前,顧曉夢看著李寧玉,微笑著。

這話讓李寧玉有一瞬間的蹙眉,隨即凝了眉眼,看向顧曉夢,然而對方只是將嘴角弧度勾的更大了些,便也不多留轉身便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垂下的黑眸幽幽轉轉,似暗流湧動,但又好像沒有波瀾,繼而也只是轉身鎖上房門,便向西樓而去。

來來往往,西樓的大門五個人進出之後,倒也安生了一會兒,直到敲響的門,說是什麽審訊公開,一個日本兵將所有人在早上談話的證詞給發放了下來。

挑起的眉眼來了興趣,關上了門將五張紙緩緩鋪開,隨即給自己不慌不忙的倒上一杯咖啡,邊喝時邊看著。

五張紙上筆墨最多的,便是白小年,其次是她自己,然後是金生火,最後是李寧玉和吳志國。

視線最後挪到吳志國的證詞上,真是讓顧曉夢又被逗笑,煞神就是煞神,一句“老子弄死你”走遍天下。

隨即流轉,又在李寧玉的證詞上停留了幾秒,勾起嘴角點了點頭。

嗯,玉姐居然會真的聽她的不指證任何人。

開心!

彎了眉眼,隨後顧曉夢也不再管其他,便收起了證詞,揉成團扔進紙簍裏。

緩緩站起身來走向陽臺,一夜風雨過去,有陽光撒了下來,讓顧曉夢隨即視線流轉於欄桿邊,伴隨遠處林間低鳴的鳥聲,眼中笑意更深。

擡起頭,驀然間,便對上了對面西樓陽臺,站在望遠鏡邊的龍川肥原的視線。

陽光照映著的笑容越發明媚,顧曉夢伸出手揮了揮,向對面打著招呼。

而對面,龍川肥原亦是頷首微笑,但看向顧曉夢的眼神,卻悠悠又變了幾分。

夜幕再次降臨,寂靜的東樓,一曲蘇州評彈,悠揚婉轉此起披伏,霎時讓整個東樓的空氣都活躍了起來。

“王處長,閑情逸致啊!這是……蘇州評彈,是您的鄉音吧!”緩緩從樓上走下來的人,黑色軍裝,俊逸白凈的臉滿是笑容,看著王田香道。

“白秘書不愧是白秘書,您再聽聽,這段,我最喜歡。”手裏端著茶杯,王田香瞇著眼說道。

聽著王田香的話,白小年閉上眼,似乎在聽到底是什麽,然而還不待說出來,樓上緊接著下來的金生火卻接了話。

“王處長,這段鬧江州講的就是,宋公明潯陽江頭題反詩,黃文炳誣告義士遭滅門,沒錯吧!”

邊說著,金生火便走向長桌,而同一時刻,顧曉夢和李寧玉也跟著下了樓,最後才是姍姍來遲的吳志國。

“誒,金處長,好眼界。”點了點頭,王田香一臉讚賞,瞇著眼點頭。

“金處長的耳朵八面得風,哪一頭的風聲都能聽得懂,就像聽得懂誣告宋江一樣,我就聽不懂什麽叫誣告,誰又是宋江。”

瞥了眼在一旁吞雲吐霧的金生火,顧曉夢淡淡說著。

“反詩就是反詩,怕什麽誣告,金處長,只怕您倒是想滅門,也沒有黑李逵這樣的好漢劫法場吧!”似笑非笑的,白小年看向金生火。

而見狀的王田香,似乎在這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笑著道“金處長剛才說得對,我們蘇州有三絕,訟師、評彈、繡花娘。”

話落,語音又是一轉“揚州也有三絕,瘦馬、鹽商、斷腸湯,今天晚上大家吃的,就是第三絕,斷腸湯,河豚。”

聽到這話,金生火冷了臉,看向長桌,兩排蓋碗,掀開,清香嫩魚,還撒了幾顆蔥花點綴。

“看來王處長今晚上,是不想給我們活路了是吧!俗話說得好,拼死吃河豚吶!這刀……看來駕到脖梗子上了。

那就痛快點,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掀開的碗蓋被砰的蓋上,白湯溢出,說出的言語,也添了冷色。

“白秘書,你是張司令身邊的大紅人,我對你可是敬重有加,可沒想到,機要秘書,保密的白日鼠不當,非要當這告密的黃文炳。”

低下頭,金生火看著白小年,一雙老眼輕睜,說出的話含著不少的冷刺,直直的往白小年身上紮。

“金處長,既然自己心裏頭有密,就別怕告密啊!偽造密電的是你吧!雪茄串供的也是你吧!自己腦袋後頭長反骨,想當宋江,那就別怕過公堂上法場啊!”

“放屁!串什麽供啊!這串供沒你的份兒?!你也是個大頭,白秘書,我要是宋江啊!你這後腦骨,它也是反的。”

老狐貍顯然要冒火了,高聲吼著,瞪大了眼看著白小年,整個人說話都是氣勢洶洶。

冷凝的場面,讓白小年臉色也非常不好看。

顧曉夢戳了戳碗裏河豚,砸了砸嘴,看起來似乎真還想嘗上兩口似的,然而也終究是撂了勺子。

站起身來,顧曉夢偏了偏頭,笑道“但尋生路就莫問前塵,金處長,反骨歸反骨,這告密者可是人人誅之的。”

話說著顧曉夢又看了一眼白小年,似笑非笑繼續道“到底論資排輩,我的道行還是淺,不過現在我倒很期待,這場游戲,怕不止會捉出一個鬼來呢。”

說罷,顧曉夢便轉頭看向李寧玉,眉眼彎彎“玉姐,晚飯沒得吃,咱們不跟打小報告的人玩,上樓吧。”

突兀話題一轉,李寧玉擡頭看向顧曉夢,表情淡淡,隨即也只是默默的站了起來,點點頭,跟著顧曉夢一路上了樓。

而看著李寧玉和顧曉夢上了樓,吳志國也沒趣的站起身,緊跟著踏上樓梯。

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緊跟著李寧玉一起到了她的房間。

“顧上尉,這裏是我的房間。”看著緊跟自己的人,李寧玉淡淡說著,話裏話外意思是‘你回你自己房間去。’

“不要嘛,回自己房間太無聊了,還不如找玉姐你聊聊天。”搖了頭,顧曉夢一臉討好的笑著,甚至還湊到李寧玉面前,給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對面。

“現在你還能感覺到無聊?!真是大小姐,不過我可不無聊,也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黑眸微垂下時,長長睫毛在眼中打下的一片陰影,隨即拉開的抽屜,李寧玉拿出一份報紙看著。

“不要這樣說嘛!不說別的,算上這次,咱們起碼也是共歷兩次生死的朋友了,怎麽可以沒話說呢?”對於李寧玉的冷淡顧曉夢是完全的免疫,又或者說是厚臉皮。

只是這般說著,擡眸看去,對面的人根本就沒有理自己的打算。

挑了挑眉眼,顧曉夢低頭看了眼李寧玉手中的報紙“玉姐你幹嘛呢?炒美元麽?”

“嗯玉姐果然有眼光,戰爭打到現在,的確只有美國沒參與進來,選擇美元是對的,保升不虧。

不過爸爸說過,這世界通用貨幣是金銀,越打仗越值錢,所以短期可以買美元,長期還是黃金好。”

沒有得到回應的顧曉夢一個人在旁邊也說得起勁,吧啦吧啦的讓李寧玉都沒辦法,以至於不得不撂下筆冷聲道。

“顧上尉,你太聒噪了,如果你再這麽吵,就回自己的房間去。”

視線往桌旁的竊聽器掃了一眼,很明顯的示意,李寧玉又無奈看向顧曉夢,搖了搖頭。

接收到信號,顧曉夢噓了聲,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隨即也開了口“好吧玉姐,我不說話就是了,你忙,你忙……”

弱弱的語氣,顧曉夢縮了縮脖子。

只是視線流轉,顧曉夢看到了一旁窗邊的畫架,上面畫著的顯然是沒有完的裘莊。

轉身看了眼依舊低頭看報的李寧玉,顧曉夢左右巡視了一下,站起身來,從桌後書架上扯出一張畫紙,又從書桌上尋了一只鉛筆。

臉上泛起了笑容,瞇著眼,手中鉛筆又在指尖轉了轉,隨即緩緩走到那畫架前,畫紙鋪開固定,擡起了手。

擡眸看了眼顧曉夢的動作,李寧玉眼沈了沈,但也依舊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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