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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裘莊的第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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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裘莊的第一個夜晚

氤氳中眸眼輕動,似藏著一抹繾綣,卻在下一個眸動時悄然改變,轉頭後再次對上的視線,已然如青山雨後,清洗過的淡然。

直到淡然終究散盡,車子突然緩緩停下,顧曉夢看著前方,眉目似悲似喜“玉姐,不知道我在說什麽的,是你。”

話落,顧曉夢便打開了車門,轉變的驕縱表情,趾高氣昂的走向前方。

這時李寧玉才發現,不知何時,車前佇立著一個穿著黑色軍裝的人,面容略微猥瑣,一臉微笑的看著下車的顧曉夢。

壓下心頭的情緒,李寧玉跟著一起下了車,便只聽得顧曉夢問著“你誰啊?!”

“特務處處長王田香,奉司令部命令,通知情報科科長李寧玉、科員顧曉夢,配合七十六號李主任,執行破譯任務。”

“你剛才說,是誰的命令。”王田香的到來讓李寧玉生出了一點危機感,當即也只能壓下心頭重重覆雜,冷著眉眼,掩藏所有情緒。

“司令部。”

“既如此,手令拿出來吧!”表情淡淡的看著王田香,沒有起伏的言語,顧曉夢只是靜立著,然後看著王田香從兜裏拿出一張紙。

“我這裏,沒有司令部的手令,汪主席的倒是有一張,還請……李科長,過目。”攤開的紙,王田香的視線看向顧曉夢,但確是將手令遞給了李寧玉。

拿過手令只是看了一眼,李寧玉便知道這不是假的,畢竟那紙上的汪體,整個杭州,還難得有人能模仿。

擡起頭,李寧玉將手令還給王田香,又側頭去看顧曉夢。

對上的視線,顧曉夢了然的點點頭,視線環顧了一下這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沒有人的街道,轉頭看向王田香,卻只見對方,伸出手,轉向自己身後。

“兩位,請!”

這般兩人也只得走向王田香的車,只是打開了車門,車上端坐著的兩人,不是金生火和白小年又是誰。

老狐貍的臉色很難看,看見李寧玉和顧曉夢時,更是恍惚白了幾分,輕聲道“我就知道還有你們二位,上車吧!”

搖晃的車後擠了三個人,加上這般略顯悶熱的天氣,坐在金生火和李寧與兩人中間的顧曉夢又覺得後背要起汗了。

抱臂環著自己,閉上了眼,顧曉夢也不管白小年和金生火怎麽向王田香打探,只是一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可突兀耳邊咳嗽聲傳來,讓顧曉夢睜開了眼,便只見李寧玉的臉色有點不一樣的蒼白。

“玉姐,你沒事吧!”略帶擔憂的詢問著,咳嗽著的李寧玉只是拿出側兜裏的一方手帕,捂住了嘴鼻,有意無意的看了顧曉夢一眼。

淡漠眼尾因咳嗽帶上了一抹嫣紅,眸底潤光綽綽,看起來病弱得緊。

咳嗽過後,李寧玉便徑直將那手帕扔出車窗。

這般動作,車內其他人也都只是看一眼,卻只有顧曉夢在那手帕扔出的時候,透過車簾間並不寬闊的縫隙,看到一個佝僂著身子帶著草帽的身影。

抿了抿唇,顧曉夢只得伸出手輕拍著李寧玉的後背,待到對方完全平覆,才收回了手。

車子很快出了城,卻是徑直駛向山間,泥濘道路凹凸不平,連帶著車子都搖晃得厲害。

李寧玉的臉色更顯蒼白了幾分,緊蹙著眉似乎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感覺,沒有辦法,顧曉夢也只能扶著對方靠著車窗。

這讓王田香也不由得出聲慰道“李科長,再忍忍啊,馬上就到了。”

很快,一行車開入了一座完全對稱的莊園內,兩棟樓對立,樓間院中,一處噴泉,戲水游魚,別致雅觀。

下了車,幾人都在打量著兩邊建築,顧曉夢自也不例外,擡頭四處望了望,又將視線放到那噴泉上,一步步靠近。

“這是什麽地方?”貌似很疑惑般,顧曉夢走到噴泉邊,邊走邊問時,低頭彎腰,凝視著泉底。

“這是裘莊,也是……錢司令遇害的地方。”聽到詢問,金生火回答著,轉而又道“不過曉夢你放心,錢司令遇害的東樓,早就被封了。”

“不巧,大家執行任務的地點,就在裘莊東樓,已經解封了。”聽到金生火的話,王田香笑著走過去,答道。

“王處長,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大晚上的,把我們弄到這兒破譯不算,還非得安排到東樓,不會鬧鬼吧!”蹙了眉,金生火瞪了一眼王田香,繼而又瞇起了眼。

“金處長,你不會不知道吧!司令部接收裘莊之前,西樓是幹什麽的,賣笑的地方,總不成,讓二位女士住那兒吧!”臉色不變,王田香回答著,繼而轉身。

“李上校,顧上尉,你們是怕臟啊!還是信邪?”

“呵,這既臟又邪的地方,養的魚挺活靈。”沒管王田香的話,顧曉夢依舊只是盯著那噴泉,然後緩緩蹲下來,伸出手,欲往水裏探。

“別動!”才剛伸出的手,那般動作,先讓白小年出聲叫了停。

頓住了手,顧曉夢轉身,看向白小年,一臉微笑挑了眉,像是詢問,但又像另有深意。

“小心點,食人魚,要不是白秘書攔著你,怕是手都沒了。”白小年還沒說什麽,這邊王田香倒先開了口。

站起身來,顧曉夢笑了一下,左右在一旁尋了個石子,往那池子裏一丟,一臉驕橫“還咬我?!遲早把你們一池子全燉了。”

那像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耍嬌氣,但是隱在夜色中的黑眸,卻是隱晦不明。

看著這般的顧曉夢,大家都是無奈的一笑,而白小年卻是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

“看吧,王處長,我倒是無所謂,但是金處長、李上校還有顧上尉,那可都是司令部的寶貝,你確定能保證他們的安全麽?”

聽到這話,王田香像是被逗笑了,伸出手指了指白小年“白秘書,又開玩笑,我王田香能把你們接過來,自不會怠慢,好了,諸位,還是請吧!”

跟著一同進了樓,顧曉夢看著臉色依舊蒼白的李寧玉,並沒有過去。

同時打開的大門,圓形鏤空屏風,亂糟糟的客廳,已經有個人坐在那桌上,等候他們多時。

“看看,吳大隊已經久候了。”

進了門,金生火這老狐貍的嘴就沒停,看著吳志國就開始調侃,一旁白小年也在搭腔。

而顧曉夢沒時間參與他們那些不陰不陽的暗喻明示,而是無意的游離,開始在這大廳裏逛著。

這裏顯然有點時間沒打掃了,到處擺放都是亂的,甚至一些死角已經積下不淺的灰了。

大廳左右各兩根頂梁柱,將整個空間分隔成三塊,兩邊旋轉樓梯向上,進門左側樓梯而下是鋼琴書櫃,右邊是沙發茶幾。

四邊案臺擺放著不少瓷器,包括整個的燈飾裝修和窗簾修飾,整個看起來倒還挺雅致。

顧曉夢繞梁環視,指尖撫過梁柱,一路向前,直到最前的壁畫。

杭州的夏日,永遠不會是幹燥的熱,只不過是這點時間,窗棱又開始亂顫,風聲襲來時,好像有驚雷甫現,將那墻壁上慘白的壁畫,點綴成的幽暗色。

視線放在那壁畫上,顧曉夢沒再挪開,像是被釘住一般,盯著那壁畫,直到身後泠聲“地獄變。”

沒有回頭,顧曉夢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動著唇,幽幽晦然,“地獄變……”下意識的附和。

而那地獄變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擡頭時,各自臉上表情不一。

“地獄變,芥川龍之介的小說作品。”

大公命令畫師繪制地獄變一圖,畫師因想象不出地獄的慘狀,而遲遲不能落筆,於是大公就把畫師的獨生女兒,綁入檳榔毛車點燃大火,畫師眼看著女兒遭難,奔向火焰中的檳榔毛車,最終卻停住了。

他放棄了營救女兒,拾起畫筆,總算完成了這幅,地獄變。

沒有回應,顧曉夢只是偏了偏頭,看向了那壁畫中央,置身火海的畫師女兒,凝著眸,蹙著眉,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聽李科長這麽一說,我還真看出來了這是一幅地獄變,這錢司令沒事在這兒弄這麽個玩意兒幹嘛,這不是引火上身嘛!”

背後金生火突然開了口,讓顧曉夢回過了頭,隨即只見金生火開始喊道。

“王處長,趕緊找人把它給鏟了,誒?這王八蛋人哪兒去了。”

看著四處找人的金生火,顧曉夢一下子笑開,莞爾笑容掛在臉上,讓那俏臉一下子又恢覆了靈氣一樣,獨自開心的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可此時不知何時關上的大廳大門,王田香已經找不見人影,跟著金生火身後,白小年和吳志國也開始在客廳裏走著。

而瞥了顧曉夢一眼,李寧玉也是蹙了蹙眉,冷眸流轉看不清其中情緒,轉而便也向著大門移動。

此刻已經走到大門前的金生火打算開門,卻突然縮了手,高聲道“這門怎麽這麽燙?!”

隨即白小年透過門縫看出去,卻只見外面熊熊烈火,熱浪透過門縫,撲面而來“外面起火了。”

“這門要是燒穿了,誰也別想活,快,看看窗戶。”說罷白小年和李寧玉便到一旁將窗戶打開,而吳志國已經開始蠻力撞門。

門前幾個人這麽忙活,讓顧曉夢也在裏面坐不太住,不得已站起身往前走著,但也一臉不慌不忙的樣子。

濃煙從門縫飄了進來,嗆人的煙味讓所有人不由得捂住口鼻,眼睛都熏得微紅。

見狀的吳志國撞門撞得更狠了,然不待撞幾下,門又悠悠打開。

一排十來人,個個端著步.槍,綠色頭盔在月下森然泛著冷光,一旁兩個日本兵還在門口大火盆裏加著木柴。

冷暖相映間,王田香緩緩走進,像是踏著凝實的殺氣,到幾人面前。

“王田香,你什麽意思?!”依舊是金生火先開口,看著王田香吼道,顯然是真憤怒。

而王田香也沒說話,招了招手讓幾個日本兵進來,簡單收拾了一下亂糟的客廳,滅了火盆,然後引著幾個人,依次落座。

“王處長,解釋一下吧!說是讓我們參加什麽機密破譯任務,可是轉眼間,就要把我們燒成地獄變,什麽意思?”

“金處長,一把火.槍還是對著門縫,連鴨子都烤不熟,怎麽就扯上地獄變了。”

“那你這是幹什麽,拿我們尋開心呢?”

自然以金生火這脾氣,落座是不可能安靜落座的,屁股一沾板凳,就開始直懟王田香,而白小年,更是搭腔的一把好手。

“我就想知道,沒有這把鑰匙,諸位打不打得開這大門。”攤開手,一把大門鑰匙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窩在椅子上,顧曉夢伸手撐著腦袋,黑亮的眼無辜得很,看著好像面前這一切,都跟她無關似的。

可顧曉夢這般坐住,吳志國可坐不住,一句“管你那麽多,老子今晚就要離開。”便站起身要走。

這樣的結果,不出意外就是被已經站滿客廳的幾個日本兵舉.槍鎮壓。

而敢把五個人這麽威脅的王田香,肯定不是抓人來閑聊的,當即就提出的了關於上一任剿總司令錢虎翼被謀殺的死亡懸案,讓幾人破解。

但是在坐的,要麽只管破譯密電,要麽只管討好人,或者殺人,都不是偵探,肯定沒人願意,也沒義務去破解這東西。

隨即似引導著,王田香又拿出另一份汪精衛簽字的手令,顯然的要讓五個人非解開這命案不可。

撐著腦袋也不知道想什麽的顧曉夢突然打了個哈欠,緩緩啟唇“這案子,就得我們五個人破?”

“各位在密碼船上破解森田大佐被刺殺一案,非常精準,所以才你們協作調查。”笑了笑,王田香看著顧曉夢道。

提起密碼船,幾個人眼眸裏藏著的神色就都不一樣了,當即金生火便開了口,詢問王田香有什麽證據,說明錢虎翼是被謀殺。

而在此之前,王田香已經參與解剖過錢虎翼的屍體,於是指出

“錢司令是兇手一刀刺中心臟而死,刀柄有他自己的指紋,可是他右臂有舊傷,手臂彎曲會牽動傷口,若是自殺,也讓自己過於痛苦了吧!”

王田香指出了錢虎翼是被謀殺,而緊接著,白小年便站了出來。

這東樓大門,上門的鎖是芬斯特馬赫,頂級機械鎖,非鑰匙不能打開,而錢虎翼死時當天,鑰匙在他手裏,門是上鎖的,所以謀殺。

難!

說來說去都是要往自殺上說,而王田香,顯然是不會認可這樣的結論的。

當即便笑著站起身來,拿著鑰匙“你們認為,沒有這把鑰匙,門就打不開嗎?”

“就在十分鐘前,你差點把我們五個人都燒死在這裏,這有頂尖諜報人員,破譯天才,一流殺手,不照樣打不開這門。”

聽到王田香的話,白小年偏頭反問。

而這般卻只讓王田香笑了笑,那張臉笑起來時,極像小人得志的感覺,甚至於還拍了拍手,裝腔作勢。

掌聲響起,緊閉的大門突兀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打開的門,一個日本兵,舉著鑰匙,走進來,遞給了王田香。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另一把鑰匙上,而顧曉夢卻不動神色的偷偷打量了一眼進來的日本兵。

抿開的唇,似笑非笑,垂下的眸,若有所思。

顯然一場煙雨一場晴,這屋子外的風聲漸鳴,晴後雷雲,也到了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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