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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生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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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生辰二

祝輕侯眼眸微微睜大, “你怎麽知道的……”之前九千裏流放,李禛派人盯了他一路,如今偷偷派人在小廚房盯著他, 似乎也不算出奇。

侍從端著一碟用白布蓋住的碟子走了上來,擺在李禛面前,祝輕侯咽了一下唾沫,莫名有點心虛。

李禛已經拿起雙箸,揭開白布,夾了一塊焦黑的糕點,仿佛沒聞到糕點上的焦味,神色平靜,慢慢往口中送去。

祝輕侯害怕把李禛給毒死, 連忙勸說:“這糕點涼了才好吃, 你先吃別的,最後再吃這個。”

李禛道:“無妨。”

他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糕點,沒有絲毫停頓, 繼續吃著,那張清冷昳麗的面容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就連煤炭似的糕點都被襯托得極其好看。

祝輕侯詫異地看著他,從前他怎麽沒有發現李禛竟然沒有味覺,就連這麽難吃的糕點也能吃下去。

詫異歸詫異,祝輕侯說起正事:“這蠱蟲, 你給我解了吧。”他語氣輕松, 聽不出傷感,“來日王妃進門,留著這蠱蟲,總歸不好。”

萬一蠱蟲又發.情了, 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靠著吃藥硬扛過去吧。

李禛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你為何如此篤定我一定會娶她?”

祝輕侯玩笑般道:“你不娶她,難道娶我嗎?”卻見李禛神色平靜,甚至還有幾分嚴肅,顯然沒有把這話當做玩笑,祝輕侯也慢慢斂了笑,“獻璞,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當朝風氣保守,厭惡男風,玩歸玩,鬧歸鬧,李禛身為皇子,真要和男子成婚,這是不可能的。

“你之所以覺得我一定會答應這樁婚事,是因為權勢在你眼裏才是最重要的,當年你為了權勢,答應替李玦背黑鍋。”李禛平靜道:“你為了權勢什麽都能做,便覺得人人都同你一樣,只顧追名逐利……”

青年藩王停頓了一會兒,聲音略低了些,帶著一貫的冷淡,“……不顧真心。”

當權者最不會做的,便是向人剖白真心,這意味著示弱,意味著向人尋求回應。

祝輕侯怔住,他從來沒見過李禛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緊接著,一股冰涼侵骨的冷意攀上後頸——李禛早就知道他給李玦背黑鍋,他是從何時開始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開始就告訴我?”祝輕侯道:“何必讓我猜,讓我……”他頓了頓,繼續道:“……不安。”

從有記憶開始,他靠著美貌和出身所向披靡,無往不利,就算犯了謀害皇子這樣的大罪,也有無數人上趕著給他求情,在詔獄裏蹲了不到兩個時辰便被平安無事地放了出來。

如今他沒了出身,李禛目不能視,相貌對他不起作用。

頭一次,祝輕侯感到了不安。

“我以為你,依你的性子,”李禛聲音無比平靜,“你會將我大罵一頓,然後堅決要我拒絕。”

祝輕侯沈默半響,目光停在那碟焦黑的點心上,這麽一會兒說話的功夫,大半的點心都被李禛吃完了,問道:“……我現在罵還來得及嗎?”

大殿燭火微茫,火光融融,映著滿桌完好未動的膳食,不時跳動一下,燭影搖曳飄忽。

次落的光影照得李禛的五官鮮明,一面暗,一面明,像是明光下的雪,他驀地笑了一下。

祝輕侯眸光一動不動,停在他臉上,當年他之所以選擇李禛,不僅僅是因為李禛母妃受寵,母族顯赫,還是因為李禛有一張極其出眾脫俗的容色。

雪玉堆就,仙姿佚貌。

——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

氣氛詭異的和諧,明燭暖光,菜肴清茶,倒也有昔年幾分其樂融融的感覺。

祝輕侯隨手給李禛倒茶,這茶水雖然清冷,看上去沒什麽滋味,入口苦澀,細細品味,便會回甘。

李禛接過飲了一口茶,忽而捂住口鼻,身形僵住一動不動,根根分明的指縫間溢出一點薄薄的紅——他吐血了。

祝輕侯一怔,李禛擡眸隔著白綾向他投來一眼,目光平靜冷淡,帶著仿佛要將人看穿的犀利,看得他有幾分不知所措,還不等他開口叫人,一旁的侍從便團團圍攏過來。

守在殿外的崔伯急匆匆趕來,看清殿下指腹間的鮮血,盯著祝輕侯的目光霎時間變了,陰冷冰涼,和當年幾乎如出一轍。

“別動他……”李禛強撐著沒有昏過去,低聲道。

聲線透著一點微薄的虛弱,氣息還算平靜。

崔伯冷冷看了祝輕侯一眼,沒再理會他,匆忙地將殿下帶入內殿,請了府中的醫師過來,一群人亂中有序,忙得不可開交。

王卒將殿裏殿外圍得密不透風,冰涼的長劍脫了鞘,露出鋒利的劍鋒,滿身煞氣,嚴陣以待。

只剩祝輕侯獨自立在角落,思緒飛快運轉,那杯茶包括點心都被取走拿去驗了,一旦查出什麽問題……

等待他的,將是雍州的鈞臺。

他站起身,全然不顧值守的重重王卒,徑直朝殿內走去,面對擋在面前的劍鋒,祝輕侯笑了笑,毫不猶豫迎面撞了上去。

王卒一驚,思及殿下方才說的話,連忙退了一步,收了劍鋒,冷聲道:“公子,別讓我們為難。”

祝輕侯道:“讓我進去陪他,倘若他出事,”他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忽視的堅定,“我給他陪葬。”

他目光往上,看見了立在殿門前的崔伯,崔伯面色冰冷,目光不善,“讓他進來。”

祝輕侯快步走進殿內,越過圍在一起的醫師,一眼便看見了床榻上的李禛,青年平躺著,面色雪白,臉上還有還沒來得及擦去的鮮血。

頂著崔伯越發不善的目光,祝輕侯走到榻前,握住李禛的手,對方指尖透著不同尋常的溫度,燙得驚人。

“獻璞?李禛?”祝輕侯跪坐在榻前,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腦袋亂成一團,好端端,李禛怎麽會吐血?難不成是蠱蟲出了問題?還是李禛服藥過多,以至於氣血攻心?

一連喚了兩聲,李禛終於轉頭“看”向他,那條白綾還束在他眼前,遮住了眉眼,添了幾分褶皺。

祝輕侯小心翼翼地扯下那條白綾,望著對方漆黑無光的眼眸,一時心頭震動,輕輕伏低身子,依偎在榻邊,看著李禛,伸手用指尖替他擦去臉上的鮮血。

“獻璞,是我不好……”祝輕侯聲音很輕,當年的事說來可笑,他爹串通李玦,在他的生辰宴上借他的手對李禛下毒——李禛向來謹慎,只有他親自遞的酒,才能讓李禛毫無防備地喝下。

權臣串通皇子謀害其他皇子奪嫡事大,他敬酒無意間導致李禛失明事小,為了祝家闔族的安危,他頂下了這個罪名。

祝輕侯望著對方低垂的眼睫,指尖輕輕撫摸著李禛的面容,喃喃道:“獻璞,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禛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清河崔家會要了他的命。

許是他太過聒噪,李禛垂在一旁的指尖輕輕動彈了一下,祝輕侯連忙抓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臉上,全然不顧自己剛剛給李禛擦完血,指尖上還有殘存的血跡,“獻璞,要是你死了,我立馬投奔李玦去,我還要找封禪,找祝雪停,找樓長青……”

崔伯冷冷地看著他,生怕他將殿下活活氣死。

也不知究竟是不是這幅威脅起到了效果,李禛的指尖動了,摩挲著祝輕侯的臉頰,動作輕柔和緩,力度微弱。

祝輕侯怕死了,臉頰靠著他的掌心,低聲念叨:“你千萬別死,你死了,我也不會給你陪葬。”

他怕李禛真的死了,他要下地宮給李禛陪葬。

耳邊似乎響起一道極其微弱的笑聲,冰涼如玉,祝輕侯連忙低頭去聽,那聲音卻消失了。

醫師要給李禛針灸,示意祝輕侯退開,祝輕侯松開李禛的手,站起身的一瞬間兩眼發黑,勉強退到角落,心裏打著鼓,六神不定。

他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念頭——李禛千萬不能死,不僅僅因為李禛死了,他也要跟著死,還因為……

心臟劇烈地跳動,擂鼓似的急促,險些讓他連站都站不穩。

這些年的光陰在眼前走馬燈似的浮現,幼時在宗學上學遇見李禛,和李禛參加鄴京的雅集游園,十七歲定品時得了讚譽興高采烈地找李禛慶祝,與李禛一同過生辰宴……

曾經被他忽略的記憶潮水般湧現,每一幕都無比清晰,他記得當年追求李禛時的信心滿滿,只花了一個月他便把人追到手了,此後李禛每次得了頭彩或者宮中獎賞,都會特地派人送來,但凡他想要什麽,剛萌生出念頭,李禛便會準備妥帖,提前送來。

他甚至還記得,少年時每日宗學下學,少年皇子在雪中撐著傘等他,那雙眼眸漆黑柔和,盛著無盡的溫柔,在他嘰嘰喳喳時不聲不響,平靜地望著他。

祝輕侯望著閃著銀光的長針,穿進血肉裏,帶出星星點點的血跡,低聲道:“獻璞,你睜眼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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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獻璞就覆明啦[讓我康康]

小玉:睜眼看看我[可憐]

獻璞:[墨鏡]立馬睜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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