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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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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勞駕,給我裝十斤……不,二十斤糙米!”

“別擠別擠!一個個來!二十斤不行,今日購糧需得限量!”糧鋪夥計扯著嗓子喊話,額頭冒汗,聲音卻蓋不住人群的喧嘩。

糧行掌櫃正被幾個心急的顧客圍得水洩不通。

“怎麽又漲了?!昨天還不是這個價!”

“掌櫃的,行行好,就不能便宜些嗎?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

糧行掌櫃面色為難:“沒辦法啊,這位爺,您也知道北邊的情況,這糧運不過來,價錢一天一個樣,我們也是小本經營啊……”

蝗災尚未真正爆發,人禍卻已搶先一步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沈拓擠到前面,沈聲問那熟悉的糧行掌櫃:“陳掌櫃,新米什麽價?”

那陳掌櫃見是沈拓,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沈鏢頭,您來了……不瞞您說,就剛才一會兒工夫,又接到信兒,北邊幾條運糧的道都不太平。庫裏也沒多少存貨了,賣完這批,下一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價錢……唉!”

沈拓眸光一凜,不再多言,按照糧鋪規矩只買了兩斤新米。

陳掌櫃連忙應下,吩咐夥計趕緊裝袋。

沈拓回來時,臉色比出門前更為凝重。他帶回來的,除了鎮長已得知蝗災的消息,還有一小袋看著就價格不菲的精細白米。

“糧價又漲了,比前幾日貴了三成不止。”沈拓的聲音低沈。

秦小滿正在切桑葉的手一頓:“這麽快?”

沈拓將米袋放進米缸,解釋道:“鎮上‘豐泰’、‘廣源’那幾家大糧行,今日起都已開始限購,明面上說是存糧不足,要先緊著本地人,實際上就是在囤貨擡價。恐慌一起,搶購的人越多,他們價擡得越高。”

秦小滿切桑葉的手停頓良久,才緩緩繼續,只是動作間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重:“官府……官府不管嗎?”

“上頭知縣大人倒是貼了告示,申飭糧商不得漲價,也設了粥棚。可那粥棚每日就那兩桶清湯寡水,能救幾人?至於那些糧商,陽奉陰違的手段多了去了。他們不光限購,還只開半扇門板營業,擺出一副倉廩空虛的樣子。”

沈拓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匾中又長大了一些的蠶寶寶:“流民湧入的比預想的還多,消息是瞞不住的,恐慌一起,搶購囤糧的人就多了。那些糧商,正好趁機擡價。”

沈拓沈默片刻,又道:“鏢局地窖裏存的糧食,我會讓趙奎他們再清點一遍,加上鎖,派可靠的人日夜看守。非常時期,人心難測。”

秦小滿的心慢慢沈了下去。

他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過的荒年慘狀,易子而食……那不再是老人口中遙遠的故事,而是可能正在發生的。

秦小滿看了看窗外正在低頭擦拭桑葉上水珠的狗兒,又望向匾中那些依舊貪婪啃食著嫩葉的蠶寶寶,它們對即將席卷而來的風暴一無所知,生命的本能只是吃、長大、吐絲結繭。

可人不能。

沈拓的手按上他的肩膀,力道沈穩:“別怕,有我在。”

盡管沈拓的話帶來了片刻安心,但外界的不安卻如潮濕的黴斑,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清河鎮的每一個角落。

鎮上的氣氛也越發詭異。

糧價如同脫韁的野馬,一天一個價,那幾家大糧行的大門幾乎終日緊閉,只留一個小窗**易,且每人限購數量一減再減。排隊買糧的隊伍越排越長,人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憤怒。

偶爾有衙役敲著鑼在街上宣讀縣衙維持糧價,嚴懲奸商的告示,但應者寥寥。

深夜,清河鎮“豐泰糧行”後院隱秘的賬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油燈照亮了幾張泛著油光的臉,為首的正是豐泰糧行的東家錢胖子,另外幾位也是鎮上數得著的糧商和米鋪老板。

“諸位,”錢胖子壓低了聲音,小眼睛裏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如今的形勢,大家心裏都清楚。北邊旱蝗交加,流民遍地,這糧價嘛……嘿嘿,它就得是這個價!”

一個瘦高個老板撚著胡須,略顯擔憂:“錢東家,話是這麽說,可知縣大人那邊三令五申要平抑糧價,我們這般明目張膽地囤著不賣,還把價擡得這麽高,會不會……惹火燒身啊?”

“怕什麽!”

錢胖子不屑地打斷他:“劉老板,你也是老行家了,怎麽還如此膽小?知縣?他頭頂的知府大人,怕是也等著咱們的孝敬呢!他還能派衙役來硬搶不成?”

另一個矮胖商人附和道:“錢東家說的是!咱們辛苦收糧,擔著風險,總不能做虧本買賣!只要咱們幾家齊心,共進退,這市面上的米價,就得由咱們說了算!”

“對!共進退!”

“庫裏的糧,再捂一捂,等價錢再翻個跟頭!”

“那些泥腿子,餓死幾個又何妨?”

陰暗的房間裏,充斥著貪婪而冷酷的低語。他們早已算計好,朝廷那點賑災糧根本是杯水車薪,只要他們牢牢握住糧食,就能榨幹這災年裏最後一點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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