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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潮汐之聲(4) 欠辶未至古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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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潮汐之聲(4) 欠辶未至古怪多……

《古怪多日報青春版》的推出, 雖然不至於到一經推出就引起軒然大波的程度,但有古怪多日報本身的讀者基礎在,肯定也不會無人問津。弗萊姆那篇劍指時下陰謀論, 甚至可以說直接奔著閃爍去的雌文,當然也不可能不為閃爍所知。

閃爍的反應當然也很快, 像她這樣一度能單獨撐起古怪多中學校報所有版面的存在, 寫篇水準以上的小文章根本如吃飯喝水。鑒於對方的攻擊性不是一般的強,她也沒有任何保留,寫了篇火力全開的文章發表在了校報上。

這篇文章題為《光下之影》, 文中寫道,光越明亮處則陰影越深, 越自作聰明的人越有自己意識不到的疏漏之處。閃爍還十分直白地表示, 把常識當作正常已經夠蠢的了,有些人甚至邏輯滑坡到把正常當作正x確。一個人把外界告訴她的知識全盤接受, 卻還覺得別人對此提出懷疑才是錯誤的,對於這種人, 她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弗萊姆當然也不可能不知道有這麽一篇文章在校報上發表, 於是她連夜趕出一篇《論手指》, 文中提到, 當一個人用食指指著別人時, 她還有三根手指指向自己, 明諷閃〇的行文缺乏邏輯, 批評別人的時候也不看看自己。

凱西讀完這篇文章後覺得它寫得只差直接報閃爍同學學號了,登報真的合適嗎?

羅茜說:“有什麽不能登的,上一篇不也是一樣?”

於是登了。

於是閃爍再回懟。

弗萊姆又再回懟。

閃爍又再再回懟。

……

當這兩個人之間隔空鬥法的回合超過三次之後, 事情的性質發生了有趣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單單發生在兩個隔空辯論者的身上——她們爭論的話題正逐漸從陰謀論擴展到廣義上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上——也發生在兩份報紙的讀者上。她們不可能註意不到自己在讀的報紙上的作者正在跟另一份報紙上的吵架,因此也就很自然地會對另一份報紙產生興趣。

於是兩份報紙的訂閱量都增加了,並且因為古怪多日報青春版才剛起步,所以顯然是它更受益。

這時,凱西才明白過來羅茜的用意何在。

她對主編的先見之明大為佩服。

事實證明,如果你和另一個人一直都在以筆為刀天天過招,並且你們讀的是同一所中學,擡頭不見低頭見,並且你們的同學也都知道你們成天拿報紙當載體搞辯論的事情,那你們全校的日常氛圍都會變得有些奇怪。

古怪多中學最近就是如此。每當閃爍和弗萊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譬如說小組活動分到一起去了啊,食堂吃飯只剩兩個鄰近的座位了啊,或者單純只是走在路上碰到了啊,她們自己還沒有做出反應,周圍同學的目光就已經聚焦到她們倆身上了。有些同學臉上帶著擔憂,有些同學眼神透出期待,無論如何,她們的共同點就是,都覺得這兩個人一碰面,必然是火星撞地球,不死不休。

但在智慧生物看熱鬧的天性這方面,無論是閃爍還是弗萊姆,顯然都沒有滿足她們的打算。她們見了面不但不打架,甚至還相處得十分和諧,小組活動合作默契,吃飯拼桌會主動讓位,路上遇到了還會彬彬有禮地朝對方打招呼。

古怪多的中學生對此感到大為失望,認為用筆打架總比不過用拳頭,恨到深處用牙咬,這兩個人見了面居然如此平靜,莫非她們壓根不恨對方?

——古怪多中學從來不缺憤青和懷疑論者,已經有人懷疑這一切不過是兩家報社互利共贏的營銷把戲。

“古怪多中學校報的主編莉娜甚至自己就是古怪多日報的送報員!”有人如此說道,“誰會相信這兩家的作者會真的有什麽矛盾呢?”

對於這兩個人的爭端究竟是不是兩家報社端出來吸引眼球的幌子,一時之間也引起了不少討論。那位最初提出這個觀點的烏曼同學甚至寫了篇題為《羊與兩只獅子》的寓言故事,內容是兩只獅子假裝在打架,吸引了許多羊的圍觀,然後它們又合起夥來把那些羊都抓住了。這篇寓言沒在任何報刊上發表,但還是在中學生們中間傳閱開來。

那兩只“獅子”得知了這件事後頗不以為然。弗萊姆還為此專門也寫了篇寓言,題為《擁抱與鎖喉》:一個人深夜在野外找不到住處,於是打算找個地方借宿,她看到有一家奇奇怪怪的屋子燈還亮著,從窗戶印出來的影子看得出裏面的人都在熱情地擁抱,並因此認為這個地方應該不至於有什麽危險。結果等她進了門,卻發現裏面的人並不是在擁抱,而是在拼命地互相鎖喉。

主角當然沒能從屋子裏逃出去。文末弗萊姆還十分直白地寫道:“希望大家都能分得清楚擁抱和鎖喉,以免哪天丟了性命!”

也是在閃爍和弗萊姆的矛盾漸漸成為了一個大家習以為常的話題之後,發生了一件事情,讓她們的關系稍微有了變化,雖然不至於成為朋友,但劍拔弩張的氛圍還是淡了許多。

事情發生在月之印記畫廊,露娜的又一次畫展。在所有展品中,有一件格外讓參觀者摸不著頭腦。

那是一塊牌子,銹跡斑斑,別有一種飽經滄桑的氛圍,上面寫著:待完成。字跡非常的……潦草,明顯變形了,甚至稱不上瀟灑,只是單純不好看而已。

閃爍在這幅畫面前站定思索了一段時間,然後說道:“這是個絕姼的諷刺。這塊掛牌已經老到該送去回收站了,可它上面卻依然寫著‘待完成’。我們生命中有多少事情該做卻沒有去做,直到自己垂垂老矣還尚未完成?到最後,就像這塊牌子一樣,直到臨近報廢也只是已經未完成品。”

“你又開始隨便抓到一個話題就一個勁發表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了,”弗萊姆的聲音從她身旁傳來,“這只不過是塊破牌子而已,是你過剩的想象力給了它解讀的空間。”

閃爍做了個翻白眼的前搖,但最終只是轉動眼珠朝自己的死對頭看過去:“這可不僅僅是一塊破牌子,露娜把它當成展品掛在這裏,當然有她的用意。”

弗萊姆則冷笑一聲:“這是更可笑的一點,一塊平平無奇的牌子,和眾多耗費時間精力畫出來的畫作同等地當作展品擺在展覽會上,究竟是憑什麽呢?僅僅憑借一個用意嗎?”

“我無意質疑你的智力水平,但用意本身就是價值的一部分。就像耗費了同等時間精力畫出來的畫,單純的臨摹作,和加以修改過、或者純原創的作品比起來,價值就是不一樣的。”

“哈!瞧瞧誰在這裏偷換概念呢?臨摹的或是原創的作品,總算都是凝結了技藝和時間的產物,而把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常物品完全不經加工地放到展品當中,有什麽技藝可言?如果說一個用意就足以使它變得有價值,那我也可以做一樣的事情:隨便把什麽東西掛在這裏,等人來給它解釋。反正像你這樣的人什麽都能說出花來的,如果我半夜撬鎖進來,在墻上掛上小學二年級的草稿本——上面大部分是塗鴉,小部分是對老師不按身高安排而是隨意輪換座位的不滿——等你發表完你的真知灼見後再來告訴你真相,不知道你會不會羞愧得跳到海裏去?”

“我不會。因為盡管從主觀上說,你做這件事沒有任何藝術上的考量,單純只是出於一時的爭強好勝,想在這個話題上打敗我。但誰能說這一整件事稱不上是藝術?別的不說,為了意氣之爭,一個普通中學生甚至能為此學會撬鎖,光是這點就已經足夠藝術了。”

這兩人爭執不休,其餘的參觀者早就不看畫,改看她了。有些沈不住氣的開始小聲地喊“打起來,打起來!”,也有些性格更嚴肅的,如學生會長維姬,正考慮什麽時候上前介入,以免她們真的打起來。

正當這時,月之印記畫廊的所有者,此次展覽的策劃人,畫家露娜出現了。

她正小心翼翼地舉著一副畫朝這邊走過來,發現參觀者在這裏圍得水洩不通,提高聲音喊道:“來了,已經來了!”

“什麽來了?”人們疑惑地說。

“展品呀,”露娜說道,“有幅畫我今早忽然產生了新靈感,但是很多觀眾已經開始入場了,也沒法推遲展覽。所以我在掛它的地方留了個牌子,自己在後面抓緊畫完……”

她看著周圍人的臉色,察覺出有哪裏不對勁:“……你們,不是在這裏等我把展品補上的?”

這時,圍觀群眾已經為她讓出了一條通道,露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那塊被她掛上的,寫著“待完成”的牌子前,站著兩個中學生,臉上都帶著強烈的羞愧,已經到了要惱羞成怒的程度。

“我……”

“我……”

她們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停下。

時間似乎定格在了這一刻。

最後,是弗萊姆先嗤笑一聲:“所以,這既不是什麽故弄玄虛的破玩意兒,也不是什麽絕姼的諷刺產品——不,這當然是個絕姼的諷刺。”

閃爍這時也從剛才的x羞恥感中脫離出來:“你看,你也終於理解了藝術品有時並不需要是精致的加工品了,不是嗎?”

她們兩個相視一笑,然後朝各自的方向走去,沒再多看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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