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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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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20

每次遇到和他有關的事情,顏竹會有點焦慮。

這源於高中時候的相處模式,他後知後覺波瀾不驚,她一顆心被吊得忽上忽下,往往自己努力平覆完了,對方還沒品出味來。

但恰恰是這種松弛,最抓住了她的目光,她才知道有些人會活得這樣恣意舒展,和在意別人目光的自己,完全不同。



邱鴻博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遲到了十分鐘。他一下車就縮著脖子,試圖從她旁邊蹭進門去:“早知道許謙這崽子會說漏嘴,我今天不去他家了。”

然後背後就挨了重重一記掌劈。

“顏姐,說好的輕點打呢。”他委屈巴巴。

“誰跟你說好。”顏竹還想再揍他兩拳,但來往的顧客紛紛在看,也只好跟著進去了。



正是前幾天的那家海鮮餐館。

這家生意還行,顏竹小時候就在了,這麽多年至少品控做得不錯。

海鮮從附近的碼頭購買,所以還算新鮮,特殊的菜品稍微貴了些,但她正想沖著幾百幾千的消費去呢。

邱鴻博看著對面圈菜品的動作肉疼,但想想這些年的事情,乖乖地閉了嘴。



“中午飯吃得怎麽樣?”把菜單交給服務員後,顏竹笑瞇瞇。

“還行、還行,”對面汗流浹背,“你知道的嘛,就老實幹飯唄。”

顏竹瞪了他一眼。

邱鴻博嘆了口氣:“唉,我早就和許珂說了,就咱這演技演不了多久。但越演吧就越不好說,慢慢就拖成了這樣。”

“你們真行,怎麽勾搭上的?”

對方訕訕一笑:“你說話咋就那麽難聽,我倆可是正規渠道聯系上的。”



當年剛考上大學的時候,邱鴻博也沒想到會出現這事。

他早就在校友群裏聽說了,顏竹和他錄的一個大學。兩個人雖然高一鬧得不太愉快,但都過去那麽久了,他本來也覺得沒什麽。

但他沒想到的是,還沒開學半年,一個不熟的人找上了他。



許珂是學校的天之驕子,那年出成績之後,他的“事跡”還被掛墻上很久很久。

在邱鴻博心裏,這男人八成有點問題。像個出了家的和尚,高中幾年沒玩耍也沒女人,一門心思的就是學習。

許珂和顏竹談過。



當然,他高中時候不會特意關註這倆瘟神。

何況他們在班裏並不活躍,不像魏清瀾那樣到哪都大嗓門,也不是李澤冰那種自帶光環走路帶風,誰敢想這兩個透明人,竟然會在一起早戀。

漸漸的他就發現,許珂和自己想的大有不同。

這人其實心思細膩,雖然木訥了點但不虛偽做作,那些外面瘋傳的,不過是出於對他的嫉妒罷了。



顏竹靜靜聽完,心裏蕩起一圈漣漪。

她本來以為,那都只是屬於兩人的少年心事。原來有這麽多人知曉他們的故事,那也不算在時光的長河裏沈沒了吧。

“來,吃口金幣消消氣,”邱鴻博指指桌上的大螃蟹,“我可沒抖落你的大多數秘密,只是許珂總要給我點小恩小惠,唉,一時腦熱、一時腦熱。”

“貧嘴吧你。”她一邊剝一邊沾海鮮汁。



默默的關註嗎。

好奇心人皆有之,但是,她沒法一直這樣麻痹自己。

比如意大利冰淇淋,比如泰餐,比如他和父母早就熟了起來,這一切的一切。

就好像精心織了一個牢籠,只等著她往裏跳,但她跳進去的幾率又有多少,畢竟離職和離開A市都是一念之間。

是順手留情,還是有意為之,她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不高興的,”邱鴻博看著她沈默,趁著剝蝦的間隙說,“你猜猜成銳現在怎麽著了?”

“怎麽?”她也有點好奇。

他笑得厲害:“成銳竟然上班去了。這小子雖然看起來不是繼承家業的料,現在倒也學得挺有模樣。”

“那不是好事嗎。”顏竹也笑。

“唉,反正自從你走後,他變化挺大的,”他咽下一口,“看得我都有點想哭了,簡直是少爺成長記。”

“你看誰都順眼?”顏竹鄙夷。

對方連連擺手:“才不是,我是你和許珂的CP唯粉,別到處造我謠啊!”

“滾。”



“還有件事,”他突然笑得有點惡心,“我追上文文了。”

顏竹“噗”的一下差點把飲料噴出來:“這麽好的妹子,就被你給謔謔了?”

“什麽意思啊!”他不滿,引得周邊的顧客轉過頭來看,又將聲音降了降,“我就配不上美女唄,一輩子要打光棍。”

她笑:“那行吧。 以後你們準備在A市發展了?”

“再說吧,”說到這他又快樂不起來了,“那邊房價太高了……”



一頓飯吃了不少錢,直吃到顏竹心滿意足,邱鴻博錢包空空,兩人才從餐館走出來。

雖然已經算是盛夏,但晚上海風一吹竟然有點冷。他說要載她回家,但顏竹想散會步走回去,邱鴻博開上車,一溜煙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路邊的燈吱呀作響,這條街上許多設備都老舊了,有的空調外機不停向下滴水。

到了八點鐘餐館開始陸續關門,像是逐步熄火一樣寂靜下來,顏竹順著走到街道盡頭,再拐彎之後,就是海邊。



顏竹說不上對海的感情。太深厚,承載了太多次旖旎的夢境,很容易讓人墜入一種無邊的遐想當中。

她在山坡上就近坐下,抱緊了胳膊,看得出神。



過了一會兒,視線中亮起了燈,她一轉頭,一輛白色特斯拉無聲停在路燈底下。

駕駛座上下來一個人,步子說緩也急,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走到了她面前。



“夜裏冷,海邊更冷,”他說,“你穿太少了。”

顏竹沒回答。

她有點厭倦這場她在暗處他在明處的游戲。原來自己所有的動作都被看在眼裏,他這個獵手當得她一點也不愉快。甚至別扭,沒有心甘情願被捕捉的心情。

許珂也沒再說話,轉身又回了車上。再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件外套。

“我一直放車裏的,你先穿著吧。”

她默默接過,但沒披上,緊緊抱在懷裏。很遠處有燈在閃,大概是漁船在發出信號,劃過靜默的黑暗。



他在她旁邊坐下了,距離不遠不近。

“許謙考得挺好的,”望了一會大海他也說,“多虧你教他了。”

顏竹不這麽以為:“是他自己開竅又好學,而且不想辜負你家裏的期望。能看得出來,他被保護的很好。”

“比我性格直爽得多。”他聲音不大。

“你什麽性格?”她反問。

“本來就不是玩套路那一掛的,偏要照貓畫虎,學得不太像樣。”

“是嗎?”顏竹有點想笑,“我還以為是你這些年學壞了。”



“竹子,”頓了頓他又說,“這麽多年不見了,我當然有自己的生活。”

她有點驚訝。後來他再也沒有這麽叫過她,這是第一次。

“剛分手前兩年的時候,確實很想聯系。但過了那個勁兒,後來就沒了念想了。又聽說你在大學過得風生水起,估計早把我忘了,那我還不如當個合格的前任,和死了一樣。”

“我也是用新鮮感逃避痛苦。”她承認。

後面有車經過,他偏頭的時候,車燈映到好看的側臉,她滯了一下,忍住了伸手的沖動。

“所以你說我沒有愛你十年,我不是神,我也認了。但實話是,我真的想了你十年。”



十年,放在神仙那裏都需要十天呢。

君子論跡不論心,說實話,她也沒有指望有這種人。如果一個人長久為了其他人而活,那自身本就是缺乏魅力的,許珂不是這樣。

如果是十年之前聽到這些,她大概會覺得很感動,會感激涕零,一個人怎麽會對自己有這樣的熱忱和真誠。

但是現在她快三十歲了。就好像有一群大雁飛過,雁過無痕,只在心上劃了淺淺的一道痕跡。



手有點被凍得發麻,她隱隱感覺被他的溫暖包裹。許珂從她的懷裏抽出衣服:“趕緊穿上,一會凍成兔子幹了。”

“為什麽說我是兔子?”顏竹疑惑。

“就……你看今天的月亮那麽亮,”他說,“好像你特別想回家一樣。”

她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笑話好冷。”

“雖然別扭,但很熟悉,”他在旁邊笑了,“許木頭本來也只會說這些。”

衣服圍在身上散發溫度,似乎隔絕了外面的冷氣。她還沒註意,他向這邊挪動了一寸、又一寸,忽然在她耳邊說話。

“我沒法心動十年。那再心動一次,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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