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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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解蠱◎

一夜疾風驟雨後, 吹得窗外樹枝七零八落,總算不似昨日那般熱氣逼人。

青霜正在屋內給姜雲簌梳妝盥洗,在伺候姜雲簌穿衣時, 看見肩上一抹深深的紅痕,像是被什麽東西啃咬後留下的。

青霜驚訝道,“呀, 夫人,您肩膀這處是怎麽了?被什麽東西咬了麽?婢子去拿化淤膏來。”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沈燁心中一頓,擡眸看向他咬過的肩膀處,已經紅腫一片,但他記得很清,怕傷了她, 他力道用的並不重,怎麽還是傷著了?

青霜匆匆去帶的小匣子中翻出化淤膏給姜雲簌抹上,嘀咕著, “也不知怎麽回事, 屋內燃了驅蚊香,應當不會有蚊蟲才對。”

姜雲簌感受了一番, “無事,並不疼。”

一行人簡單用過早膳後,便上了馬車繼續前行, 走走停停許多日子終於到了雍州,路上姜雲簌又嘔過幾次血,又加上這一個多月來大多都在馬車上度過,身體比之前在金陵還要消瘦, 薄得像片紙。

就連陳芳菲這種經打耐摔的身體也吃不消, 人也跟著瘦了一圈兒。

到了雍州城門口時, 陳玨心疼地揪揪陳芳菲的臉蛋。

“讓你不要來你非要跟來,這下好了,受了那麽多罪,自找苦吃。”

陳芳菲不耐煩地撇開他的手,兀自欣賞起周圍的美景來。

天穹碧藍、峰巒疊嶂,地勢平坦又開闊,很適合跑馬,最遠處,還可看見茫茫的雪山。

姜雲簌輕笑一聲,眼眸中滿是羨慕,對陳芳菲道,“陳小將軍對你很好。”

陳芳菲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拍她的肩膀,被沈燁無情攔住。

陳芳菲悻悻縮回手,“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跑馬去,騎馬可暢快了。”

一行人衣著打扮雖低調,但識貨的還是根據幾人的衣裳面料判斷出幾人身份,忙跑到逸王府通風報信。

入城後,北陸按信上沈燁的吩咐,提前為幾人在城內置辦了一處宅子,是座三進宅院,不算大,但住下這一行人綽綽有餘。

北陸帶頭領著幾人很快來到宅子,宅子的匾額上還細心地雕刻出一個大大的沈字,沈燁會心一笑,北陸是個會做事的。

幾人到前廳後坐下歇息,下人們正在收拾行裝細軟,很快,又有婢女端上一盤又一盤的瓜果陳列在桌上。

北陸長得瘦瘦小小,不如玄英高大,但精神頭很足,他細心地介紹著,“老爺,夫人,這邊的瓜果不錯,想必你們會喜歡。”

姜雲簌點點頭,取下頭上的幕籬,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就這樣呈現在眾人眼前。

婢女小廝們無意看見後,皆深吸一口氣,世上竟有如此清艷無雙的人,夫人這一來,雍州的第一美人的名號怕也只會是有名無實。

沈燁極其自然地用竹簽叉起一小塊甜瓜餵到她嘴邊,“嘗嘗看。”

這一舉動,讓下人們越發重視她這位夫人,很少有男子會這般對待妻子。

姜雲簌咬下甜瓜,嚼了嚼,又甜又脆,汁又多,很是解暑。

姜雲簌點點頭,“很甜,可以常備些,渴了便用來解暑。”

沈燁也跟著吃了幾塊,“不錯,有賞。”

陳玨看著兩人的舉動,不覺得有些眼酸,“芳菲,楞著幹什麽,我們也嘗嘗。”

歇息好後,陳芳菲迫不及待想去跑馬,問姜雲簌去不去。

姜雲簌搖搖頭,“我有些累了,想沐浴後睡會兒,這些日子在路上顛簸的厲害。”

陳芳菲也沒強求,扯著陳玨的衣袖就去馬市挑馬。

兩人走後,沈燁摸摸她的腦袋,“那你去沐浴歇息,我與北陸商量些事。”

沐浴完畢後,姜雲簌覺得渾身都輕松不少,精神也恢覆了大半。

“真好,終於舒舒服服沐浴了一回。”以往在途中客棧沐浴時,哪有在家精細,場地也沒有多大,每回都是草草沐浴完就結束。

換上柔軟貼身的寢衣,姜雲簌吩咐青霜,“你去忙吧,不用再管我,我睡會兒。”

……

書房這邊,沈燁指尖輕點書案,“如何?”

“公子,哦不,逸王的兒子如今確實是住在逸王安排的一座宅院中,日日仗著逸王的勢醉酒笙歌,活在溫柔鄉裏,奢靡無度。”

沈燁暗嘲一聲,“不但沒有長進,還越活越回去了。”

沈燁冷著臉道,“可有把握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他帶出來?”

北陸胸有成竹道,“有的,每日都有不同的女子與男子進出他府上,他府上的防備並不嚴,屬下可以混進去找機會將其帶出來。”

沈燁點點頭,“事不宜遲,今晚就動手。”

姜雲簌這一睡,直接睡到晚膳時分,但她依然沒醒。

北陸已經前去拿人,應該不多時便會回來,想著住持的吩咐,沈燁將她喚起來。

“簌簌,起來用晚膳,晚膳後你身上的病癥便會得到解決,到時你便不會難受了。”

姜雲簌揉揉惺忪的眼,聽到她的病癥有解後,亮著一雙眸子,“真的?”

沈燁拉她起來,“不騙你,現在先用膳,待會兒才有精神。”

姜雲簌忙起來,“你不早說,我不該睡那麽晚的。”

沈燁淡淡一笑,“別急,慢慢來。”

待到了半夜,姜雲簌困意來襲,“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沈燁攬著她的腰坐在羅漢榻上,“快了。”眸中除了溫柔之色,還有一抹深沈的冷意。

又過了不久,玄英來報說北陸將人帶回來了。

“人,帶回來的是誰?”姜雲簌疑惑地看著沈燁。

沈燁不說話,只見他不疾不徐從她的妝奩中翻出一條掌寬的黑色眼紗,來到她身邊。

將眼紗覆住她的雙眸,在她腦後打了個結,只露出鼻尖紅唇以及尖尖的下頜。

眼前一抹黑,什麽都看不見,姜雲簌知曉沈燁不會傷害她,但她心中還是沒來由的害怕。

“你要做什麽?”

沈燁牽著她的手往另一間房走去,“跟我走,別怕。”

姜雲簌遲疑地由他牽住,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進屋,地上衣著華麗、花紋繁覆被五花大綁的男子擡眸貪戀地看向姜雲簌。

他嘴裏塞著東西,不能開口,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姜雲簌看不見,不知道他就是從前的沈拾安。

她問沈燁,“這人是誰?他不能說話嗎?”

沈燁一腳踹到地上男子的心窩處,冷沈著聲。

“嗯,一個啞巴而已,他身上有簌簌需要的藥。”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她的病真的有的治。

姜雲簌很開心,唇角彎彎,“這樣真好。”

地上的男子還一直不停地嗚咽著,用狠怒的目光看向沈燁。

沈燁執起姜雲簌的手,看著她白皙細膩的手背。

“待會兒會在你手背上用刀豁開一道小口,這樣才能解毒,簌簌忍著些。”

姜雲簌一聽要在手背上開道口子,楞了一下,而後又道,“放心,只要病能好,開多少道豁口我都能忍。”

沈燁想到她前世的慘死,憐惜之情更甚。

可,這一切都是因為跪在地上的男子。

沈燁看了一眼北陸,示意他,“動手。”

北陸掏出一把鋒利薄刃,毫不留情地在沈拾安手臂處劃開一道口子,鮮血很快留了出來,與此同時,還伴有奇異的幽香。

這回,這香濃郁的屋內所有人都聞見了。

“沈拾安”依舊不停地嗚咽著,反抗著,可並沒人在意。

姜雲簌皺眉,“這香好熟悉,好像在哪兒聞過。”

沈燁沒回話,摩挲著她的手背,接過玄英準備的匕首,趁姜雲簌不背之時,刀尖在她手背處劃開一道細小的豁口,隨著血淌出來,同樣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沈燁安撫性地摩挲著她的肩。

姜雲簌輕嘶一聲,笑道,“也沒有很疼,不必擔心。”

又過了一陣,姜雲簌這才感覺到身體不適起來,腹中有什麽東西拼了命似的亂竄,姜雲簌腹痛難忍,很快額上冒出冷汗。

“疼,肚子好疼。”她壓抑著聲,不想太失態。

沈燁握緊她的另一只手,用唇碰碰她疼的發白的臉,“再忍忍,馬上就好。”

又過了一陣,姜雲簌手背的豁口處,鉆出一條嫣紅的小蟲,它探出頭,很快又縮進去。

眾人凝神靜氣地看著這一幕,心裏無比緊張,此法若不成功,姜雲簌便是真的生死難料。

沈燁冷靜地看了北陸一眼,“加大出血量。”他指的是“沈拾安”。

北陸在沈拾安原有的傷口處又劃拉一下,這回傷口更大了,血流的也更多,香味濃郁刺鼻。

果然,那縮回去的蠱蟲又爬了出來,一點一點,直到整個尾部出來後,沈燁用事先備好的帕子用力往姜雲簌手背上一抹,蠱蟲被他抓住。

沈燁將帕子遞給北陸,他那麽喜歡這東西,“這條也一並賞他了,包紮後把他送回去。”

北陸接過帕子往“沈拾安”傷口上一蓋,感受到蠱蟲鉆進他的傷口,北陸丟了帕子,“沈拾安”因疼痛以及失血過多,早已暈厥過去。

肚子不再疼,姜雲簌虛弱地靠在沈燁懷裏,“結束了?”

不止是她,沈燁此刻也是如釋重負。

“是,結束了,簌簌的病好了,只需好生將養就可。”

“真好。”說完,姜雲簌整個人靠在他懷裏昏睡過去。

沈燁抱起她往兩人的寢屋走去,吩咐青霜,“熬些湯,做點小菜,待會兒送過來。”

回到屋內,沈燁在她傷口處灑上止血藥粉,又用紗布裹起來,陪著她一同睡去。

沒人知道,在看到那只蠱蟲縮回去時,他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別看當時他很鎮靜,其實心早就亂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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