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相互對戲 晏安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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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相互對戲 晏安送你
溫眠嗯聲, 快速換上衣服，從房間出來時，工作人員紛紛呆滯住。
面前的女人身著一襲綴著蓬松白狐毛的素白色長袍, 一頭墨發高高束起，發間點綴白玉墨冠。
低抿著唇角, 眉峰輕蹙起，眉間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悵然, 周邊縈繞著清冷的寒霜, 極具攻擊力的五官變得端正，像是冰天雪地裏唯一的一只白狐。
擡眼間，那抹悵然消散在眉眼間，一束螢火靜靜在眼底燃燒。
程導猛地站起身, 湊到溫眠旁邊, 繞著她走了一圈，“好好好！就是這個感覺。”
她扭頭又看了一眼身著龍袍的顧縵，眼底滿是喜悅, 好像看到了收視率爆表的那天，越想, 她越笑的合不攏嘴, “真漂亮！”
作為白月光的存在，溫眠自然少不了和顧縵一起拍照。
兩人相對而立, 眉眼都是相似的冷淡和疏離, 好像令空氣都變得窒息。
攝影師眼睛發亮, 不停地按下攝影鍵，一連拍了好多張，考慮到還有其她人，才意猶不盡地收回手。
最後拍完大合照, 眾人一起來到餐廳吃飯。
溫眠自然和顧縵坐在一起，等著她給自己夾菜。
旁邊的人相互對了對眼。
“真甜！”
“確實，有cp可嗑了！”
“加一，現在看來拍攝期間倒是不會無聊了。”
吃過飯，溫眠回到酒店，撲在床上看著手機。
.
第二天一早，溫眠便和顧縵一起來到影棚，化完妝靜靜等待拍攝。
雖然為女三號，但其實溫眠的戲份並不多，大部分還是別人的回憶裏的，所以首先拍攝的便是她的。
雖然不懂夏日為何要拍冬日的戲，但溫眠還是乖乖地聽話，第一場戲時拍的是蕭令儀和陸安第一次相見，彼時她十五歲，剛被封為靖閑王。
而陸安七歲，剛經歷全家被滅門，一舉從風光無限的小將軍變為乞丐。
冬日寒涼，京城下了一場大雪，天色陰沈，青石磚瓦上到處是落下的雪花。
蕭令儀身著一襲雪色長袍，緩緩走在朱雀大街上。
旁邊的丫鬟小心地走在她身邊，手落在她的背後，低垂著眉眼。
“小兔崽子，死乞丐，滾一邊去！”前方傳來一聲粗糲的斥罵聲。
丫鬟心一提，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開口：“主子，要不要我去……”
蕭令儀擡起消瘦的手，微微擺動一下，緩聲回覆：“不用，我親自去看看。”
丫鬟心臟提的更高，雖然面前的人唇角總是勾著笑，但誰人不知她的手段，能以病弱身軀被封王，一想便知不是好相與的。
她緊跟在蕭令儀身後，只見前方不遠處一位身穿錦緞的胖男人正踹著一個小乞丐。
大寒天，那乞丐卻穿著單薄，緊緊蜷縮成一團。
蕭令儀挑了挑眉，指尖輕輕動了一下，身後的丫鬟便上前一步，厲聲痛斥：“何人敢在大街傷人？”
那胖男人挺了挺鼓起的肚子，往乞丐身上吐了一口口水，這才扭過頭看向蕭令儀：“本世子就傷人了，你個奴才能奈我何？”
丫鬟餘光瞥了蕭令儀一眼，見她沒有阻止，接著呵斥：“靖閑王在此，誰敢放肆！”
那胖男人先是懵了一下，接著瞳孔收縮，慌亂了一瞬：“靖閑王？”
但他囂張慣了，很快又來了勁，“靖閑王又如何！我可是侯府世子，別說打個乞丐，就算是打你，皇上也不能奈我何！”
丫鬟氣急，小心看了一眼蕭令儀，“主子，您看？”
蕭令儀唇角的笑意愈深，指尖微動，淡聲開口：“原來是世子殿下，是本王唐突了，但是……”
說著，她看向縮成一團的小乞丐，“你確定要在我面前把人打死？”
她的聲音淡淡，卻透著一股寒涼。
胖男人心底猛然一緊，他又恨恨看了眼乞丐，呸了一聲：“不要讓本世子再看到你！”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蕭令儀淺淺一笑，語氣冷凝：“世子啊……”
丫鬟心臟一跳，頭垂著更低。
視線收回，蕭令儀目光落在地下的乞丐身上，她不過七八歲的年齡，身上都是淤青，身上只有幾片破布片子。
蕭令儀側頭看了一眼丫鬟，她連忙上前一步，扔下幾塊銀子。
“要想活，就自己爭。”
泠泠一聲話語順著雪花落在陸安的耳邊，她緩緩睜開泛著青紫的眼睛，望向雪地裏的蕭令儀背影。
她披著一身白袍，墨發上落滿碎片雪花，身姿羸弱卻挺拔。
喉間幹澀地滾動一下，陸安指尖動了動。
“好！卡！”程導滿意地喊了一聲，造雪機連忙關閉。
溫眠來到扮演陸安的小女孩身邊，蹲著扶起她，溫聲開口：“起來吧。”
小女孩蹦跶著起身，笑的燦爛，甜甜地誇讚：“姐姐真漂亮！”
溫眠噗嗤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輕幫她拍去灰塵，“那姐姐謝謝寶寶的誇讚。”
小女孩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溫眠的肩頭，爽朗地開口：“沒事，本寶也是實話實說。”
溫眠笑的無奈，她上下點了點腦袋，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真會說話！”
小女孩傲嬌地哼了一聲：“那當然！”
沒等她再說話，便被媽媽叫走，“甜甜，走了！”
甜甜沖著媽媽大聲回了一句：“好的媽媽，我這就來！”
她又沖著溫眠燦爛一笑：“姐姐我先走了，拜拜！”
邊說，她邊跑向一旁等著的媽媽。
溫眠無奈地擺手：“拜拜。”
顧縵從旁邊走過來，低頭看她，溫聲說道：“溫溫演的真好。”
溫眠擡頭望了望她，驕傲揚頭：“那當然，下場戲是你的嗎？”
顧縵點點頭，“是我的。”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溫眠一撐腿，站起來。
顧縵輕笑，嗯聲點頭：“好。”
很快，程導便喊顧縵拍戲，溫眠湊到程導旁邊，問她：“程導，我可以在旁邊觀摩嗎？”
程導笑著點頭：“當然，本來我也打算讓你一起看，你正好可以學習一下和她的區別。”
溫眠甜甜地道謝：“謝謝程導。”
.
顧縵的第一場戲是和皇帝的對手戲。
陸安一身黑甲衣，半跪在皇殿上，低垂著眼眸，聲音冷淡：“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面容蒼老帶著病態的皇帝肅著臉，枯瘦的手緊緊抓住龍椅，渾濁的眼球低低看著半跪著的陸安。
“愛卿啊，孤有個疑問一直想要問你，不知愛卿能否為孤解答？”
陸安眼底一絲暗光閃過，頭卻更加低了，恭敬地開口：“陛下還是不要取笑臣了，陛下都解決不了的難題，臣怎麽可能做到。”
皇帝喉間滾出一抹嘶啞的笑，像是破舊風箱被扯動，嘲哳難聽，但卻驚得空曠的大殿顫動。
“孤相信愛卿，愛卿肯定能做到，依愛卿之見——忠臣是如何得到的呢？”
陸安控制著嘴唇不顫-抖，但額間的青筋卻猛然崩起。
她動作迅速，另外一只腿嘭的一下跪在地上，雙手拱在身前，腰彎的很低。
輕輕呼出一口氣，壓下一切思緒後才緩緩回道，“臣獻醜了，依臣之見，臣子仰慕陛下的賢德，故甘願追隨陛下，與陛下一同治理國家，此為忠臣。”
“不，愛卿你說錯了。”皇帝緩緩擡手，身子俯上前，死死盯著跪著冒冷汗的陸安，“愛卿啊，不用拘謹，你擡頭看著孤。”
陸安一點點直起身子，面色因緊張漲紅，她和皇帝倉促對視一眼，那雙渾濁的眸子帶著銳利，像一根箭直直刺向陸安，令她猛然一驚，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連呼吸都停頓住。
上首的皇帝滿意一笑，“依孤只見——把逆臣都殺了，剩下的便是忠臣，愛卿覺得孤說的如何？”
她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打龍椅，力道不大，但在這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殿內的燭火晃動，好像下一刻就要熄滅。
光影綽綽，灑在陸安的冷白臉上，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淺淡的陰影。
她拱手，低聲恭維：“陛下說的沒錯，是臣愚鈍了。”
“你可不愚鈍……”皇帝似有所指，驀然，她擺擺了手，“行了，你退下吧。”
“是，陛下。”陸安緩緩起身，轉身離開。
身後的燭火又搖晃幾下，徹底熄滅。
……
“卡！過！”程導突然喊了一聲，溫眠眨動兩下眼睛，終於反應過來。
顧縵能得影後確實是有原因的，演的確實好，恍然間好像讓她真的看到那位智勇雙全但攻於心計的陸安來到了現實。
顧縵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緩聲開口：“如何？”
溫眠比個讚，“厲害！”
一天就在拍戲中過去，結束後，溫眠和顧縵一起回到了酒店。
.
窗外微風習習，屋內空調發出細微的聲音，溫眠陷入沈睡。
這次的夢再次發生變化，是以另一人的視角。
溫眠在她周邊靜靜看著她，看她一人跌跌撞撞在孤兒院長大，後進入高中，認識朋友。
看她總是不自覺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運動會默默備水；在聽到“她”的名字時，總是先回頭；每次考試，先關註“她”的名次……等等如是。
但很奇怪，每當她想要鼓起勇氣認識“她”時，卻總是被打斷，好像被什麽東西阻擋。
夢停滯在這裏，後面又是一片紅蒙蒙的霧，遮蓋了視線。
只能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周邊回蕩，“……，對不起，你是不是不想原諒我，所以才不來見我。”
聲音裏慢慢帶上哽咽，她輕笑出聲，但笑聲裏卻滿是苦澀，“……，我來陪你了。”
“我來陪你了。”
“我來陪你了。”
這五個字不停的在耳邊重覆，像是被扔進了轉動的滾筒洗衣機裏，溫眠感到頭腦發暈。
再次醒來，溫眠無奈地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了上工時間，掀開被子，她走進衛生間洗漱。
溫熱的流水從滑嫩的肩膀流下，溫眠半閉著眼睛，回憶著夢境。
是同一個人嗎？
明明沒有看清臉，但不知為何，溫眠卻總覺得那是同一個人。
最重要的……溫眠捂著自己的心口，那裏正加速跳動著，似乎在向自己訴說著什麽重要的事情。
睜開雙眼，溫眠關上淋浴，快速收拾完成，走出房門。
聽到聲響，顧縵耳尖微微一動，轉過身來看她，目光落在她微濕的發絲，頓了一下，視線緩緩上移，定在她眼底淡淡的青色處。
“睡的不好？”她輕聲詢問。
溫眠無精打采地上下點動腦袋，“做了一個夢。”
說著，她突然扭頭直直看著顧縵，和她狹長的丹鳳眼對視。
幾秒過去，溫眠移開目光，繼續看路，心裏否認剛才猛然冒出的令她不可置信的念頭：怎麽可能，不會的！
顧縵眉頭輕皺，擔憂地盯著溫眠看，但察覺到溫眠不太願開口，顧縵也就沒有詢問。
她靜靜陪著溫眠一起吃完早飯，兩人來到影棚，靜靜觀摩學習。
-
天色漸漸暗下來，才輪到溫眠的戲份。
溫眠的第二場是和顧縵的對手戲，此時的陸安已經成為了攝政王，無數官員溜須拍馬。
而溫眠飾演的蕭令儀則是與她分之抗衡的對面勢力，她站在暗地謀劃，給陸安填了不少的麻煩。
人性是覆雜多變的，蕭令儀尤甚。
在外人面前，她溫柔有禮，好似永遠不會生氣，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而在背地裏，她則兇狠無情，手段殘忍，把控一切，為了想要的權利可以使出任何手段。
但年齡愈大，她的身體愈發病弱，再不甘心，也慢慢沒有了心力。
之前，蕭令儀還能靠著無數的奇珍藥品進行滋補，熬過太醫說的二十歲。
但現在……
夜色搖晃，院落裏的翠竹晃著月光，青石臺階濕潤。
陸安身著一襲墨黑色錦衣，孤身一人緩步走入蕭令儀居住的院落。
一路並沒有侍衛前來阻擋她，陸安也不在意，或者說，兩人對這次見面都心知肚明。
書房裏熏著淡淡的檀木香，蕭令儀坐在棋盤前，聽到聲響，輕輕擡眼，伸手示意：“坐。”
陸安面色冷肅，大刀闊斧地坐在她面前。
氣氛一片冷凝，書房寂靜無聲。
最終還是陸安先按耐不住，她微微俯身，低聲開口：“你為何……”阻攔糧草。
皇帝於兩年前死亡，幼帝登基，陸安攝政當道，周邊國家虎視眈眈。
這次便是皖國按耐不住，派出大軍進攻蕭國，而糧草由蕭令儀掌管，但令所有人震驚的，她竟沒有派出糧草。
而作為因糧草被害滿門的陸安，心中最是悲憤，一股怒火攻心，令她呼吸不上來。
甚至於，她竟然懷疑了蕭令儀。
蕭令儀低垂著眉眼，瑩白的指尖緩緩放下一顆黑色棋子，在黑潤的棋子襯托下，顯得她的手更加慘白。
對於陸安的質疑，蕭令儀並不在意，她淡聲說道：“陸安，還是說，應該叫你晏安。你我也鬥了兩載春秋，你難道還不明白，本王行事未有為何一說。”
陸安指尖一頓，緩聲開口：“你何時知道的？”
蕭令儀擡眼，眸光淺淡得似一壺冷凝的冰泉，她唇角帶著點點笑，但周身卻無半分溫情。
沒有回答陸安的詢問，蕭令儀轉而說：“糧草無憂，你打算何時動手？”
陸安和她對視，面前的蕭令儀素衣似雪，松松垮垮地裹在清瘦的身上。
陸安眸光一瞬間定住，頓了一下才說道：“你不阻攔了？”
蕭令儀唇角抿起，緩緩起身，立在廊下。
遠處的暗影綽綽，在她面上明滅閃爍。
驀然，她喉間溢出一陣悶咳，原本慘白的臉上染上潮-紅，唇角沾上暗紅色的血沫。
陸安拈著棋子的手指陡然一抖，瑩玉白棋砸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泠響。
“你……”她的聲音染上焦急，但很快意識到兩人的對立關系，停頓住。
蕭令儀擡手抹去唇角的血，並不在意，甚至聲音裏染上淡淡的笑意：“擔心了？放心，一時半會本王死不了。”
說著，她扭過身子看向陸安，鄭重開口：“把國家交給你，本王放心。至於外敵，本王前去。”
陸安喉間滾動一下，似要說話。
蕭令儀擡手阻擋了她的話，“晏安，你知道本王的脾性，你該明白，你是阻不了我的。”
陸安盯著她似染著寒霜的眉眼，良久才肅嚴開口：“好，晏安送你。”
自家亡後，這是陸安第一次承認她本來的名，是向面前這位以孱弱之軀令世人承認的靖閑王。
……
結束拍攝後，溫眠已經累的睜著眼睛都能睡著的程度，程導便把要補的鏡頭移到了明天。
一-夜終於無夢，溫眠睡的很安穩，精神滿滿地繼續拍攝。
蕭令儀離去那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雪，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紛揚不休的雪片遮得嚴嚴實實，世間陷入茫茫一片。
蕭令儀披著一件紅得耀眼的狐裘長袍，坐在馬背上。
這是她第一次穿得如此鮮艷，鮮艷的紅好像漫上了她的臉頰，令她一貫慘白的面色染上薄紅，多了幾分血色，如同她即將到來的命。
陸安站在她身邊，擡頭望著她，她沒有像身後的近臣一樣裝模作樣的哭，心裏也明白蕭令儀不需要她虛假的眼淚。
但……大約是這天太冷，冷的她眼角都泛起了紅。
蕭令儀牽起韁繩，沒有看她。
她打了一下韁繩，身下的烈馬呼呼跑起來，冷冽的空氣中留下一句帶著笑的話語。
“小乞丐，你做的很好。”
這是她唯一真心的笑，說話間哈出的霧氣很快消散，但卻足夠鮮活。
陸安猛然扭頭，盯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眼前突然朦朧。
-
“卡！”隨著程導的一聲激動的喊叫聲，顧縵從戲中脫離出來，她走到溫眠旁邊，扶著她下馬。
程導迫不及待地來到兩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溫眠，好像看到了一顆稀世珍寶。
“就是這個感覺，你們把她們演活了！尤其是眠眠，你學的真快，即使是顧縵，對手戲也絲毫不弱，你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溫眠害羞地低頭笑笑，恭維回話，“也是程導教的好。”
程導一揮手，“在我這裏謙虛什麽，我說你值得你就是值得。”
溫眠笑著嗯聲，心裏滿是喜悅。
在這一刻，她想：她找到了這一輩子該如何去活。
突然間，她周邊的氣氛一變，帶著濃濃的勢不可擋的野心。
顧縵敏銳地感知到，她靜靜看著溫眠，眼底漸漸染上笑。
“那行，你倆也去補妝，等一下補幾個鏡頭。”程導安排道。
溫眠點點頭，和顧縵一起回到化妝間。
補過妝，又拍了幾個鏡頭，程導終於滿意地放人。
在聽到休息兩字，溫眠眼睛頓時一亮，癱在椅子上，側頭胳膊托著下巴看著挺直著身子的顧縵。
對此，溫眠不由得發出詢問：“顧影後，你都不會累的嗎？”
“累？”顧縵輕輕重覆一遍，恍惚間，她想到了很早之前。
那時她很喜歡在母親懷裏撒嬌，同時也很調皮，每每做了壞事便無辜地眨著大眼睛看著母親，試圖逃避懲罰。
當然，這招大部分時間都很靈驗。
而每次逃避懲罰成功後，她都記得自己躺在母親的懷裏，瞇著眼笑望著母親。
母親便會笑著點點她的額頭問她：“小皮猴縵縵，你都不會累的嗎？”
小時的記憶與現在重疊，顧縵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樣，“不累。”但境地卻已大相徑庭。
“好吧。”溫眠選擇接受，並表示高精力人真惹不起。
顧縵看著她，喉間緩緩滾出一聲輕淺的笑，“要一起去夜市嗎？”
當即，溫眠坐的筆直，她急忙點頭，生怕下一秒顧縵會後悔：“當然！”
越想越急，溫眠不由得原地轉了一圈。
顧縵眼底的笑意更甚，“那走吧。”
她話音剛落，溫眠便推開房門，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車子呼嘯而過，兩人來到美食街。
這條街是溫眠和許晴一起發現的，價格又實惠，分量好多，最重要的是味道好。
於是一下車，溫眠便驕傲地擡起下巴，像是一只沖著“鏟屎官”邀功的傲嬌小貓：“看，我發現的美食街哦～”
顧縵眉眼柔和，控制不住地摸了摸她的頭，帶著哄人的意味說：“好，溫溫小公主真厲害。”
溫眠更加驕傲，擡著下巴哼唧了一下，“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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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嗯聲, 快速換上衣服，從房間出來時，工作人員紛紛呆滯住。
面前的女人身著一襲綴著蓬松白狐毛的素白色長袍, 一頭墨發高高束起，發間點綴白玉墨冠。
低抿著唇角, 眉峰輕蹙起，眉間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悵然, 周邊縈繞著清冷的寒霜, 極具攻擊力的五官變得端正，像是冰天雪地裏唯一的一只白狐。
擡眼間，那抹悵然消散在眉眼間，一束螢火靜靜在眼底燃燒。
程導猛地站起身, 湊到溫眠旁邊, 繞著她走了一圈，“好好好！就是這個感覺。”
她扭頭又看了一眼身著龍袍的顧縵，眼底滿是喜悅, 好像看到了收視率爆表的那天，越想, 她越笑的合不攏嘴, “真漂亮！”
作為白月光的存在，溫眠自然少不了和顧縵一起拍照。
兩人相對而立, 眉眼都是相似的冷淡和疏離, 好像令空氣都變得窒息。
攝影師眼睛發亮, 不停地按下攝影鍵，一連拍了好多張，考慮到還有其她人，才意猶不盡地收回手。
最後拍完大合照, 眾人一起來到餐廳吃飯。
溫眠自然和顧縵坐在一起，等著她給自己夾菜。
旁邊的人相互對了對眼。
“真甜！”
“確實，有cp可嗑了！”
“加一，現在看來拍攝期間倒是不會無聊了。”
吃過飯，溫眠回到酒店，撲在床上看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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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溫眠便和顧縵一起來到影棚，化完妝靜靜等待拍攝。
雖然為女三號，但其實溫眠的戲份並不多，大部分還是別人的回憶裏的，所以首先拍攝的便是她的。
雖然不懂夏日為何要拍冬日的戲，但溫眠還是乖乖地聽話，第一場戲時拍的是蕭令儀和陸安第一次相見，彼時她十五歲，剛被封為靖閑王。
而陸安七歲，剛經歷全家被滅門，一舉從風光無限的小將軍變為乞丐。
冬日寒涼，京城下了一場大雪，天色陰沈，青石磚瓦上到處是落下的雪花。
蕭令儀身著一襲雪色長袍，緩緩走在朱雀大街上。
旁邊的丫鬟小心地走在她身邊，手落在她的背後，低垂著眉眼。
“小兔崽子，死乞丐，滾一邊去！”前方傳來一聲粗糲的斥罵聲。
丫鬟心一提，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開口：“主子，要不要我去……”
蕭令儀擡起消瘦的手，微微擺動一下，緩聲回覆：“不用，我親自去看看。”
丫鬟心臟提的更高，雖然面前的人唇角總是勾著笑，但誰人不知她的手段，能以病弱身軀被封王，一想便知不是好相與的。
她緊跟在蕭令儀身後，只見前方不遠處一位身穿錦緞的胖男人正踹著一個小乞丐。
大寒天，那乞丐卻穿著單薄，緊緊蜷縮成一團。
蕭令儀挑了挑眉，指尖輕輕動了一下，身後的丫鬟便上前一步，厲聲痛斥：“何人敢在大街傷人？”
那胖男人挺了挺鼓起的肚子，往乞丐身上吐了一口口水，這才扭過頭看向蕭令儀：“本世子就傷人了，你個奴才能奈我何？”
丫鬟餘光瞥了蕭令儀一眼，見她沒有阻止，接著呵斥：“靖閑王在此，誰敢放肆！”
那胖男人先是懵了一下，接著瞳孔收縮，慌亂了一瞬：“靖閑王？”
但他囂張慣了，很快又來了勁，“靖閑王又如何！我可是侯府世子，別說打個乞丐，就算是打你，皇上也不能奈我何！”
丫鬟氣急，小心看了一眼蕭令儀，“主子，您看？”
蕭令儀唇角的笑意愈深，指尖微動，淡聲開口：“原來是世子殿下，是本王唐突了，但是……”
說著，她看向縮成一團的小乞丐，“你確定要在我面前把人打死？”
她的聲音淡淡，卻透著一股寒涼。
胖男人心底猛然一緊，他又恨恨看了眼乞丐，呸了一聲：“不要讓本世子再看到你！”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蕭令儀淺淺一笑，語氣冷凝：“世子啊……”
丫鬟心臟一跳，頭垂著更低。
視線收回，蕭令儀目光落在地下的乞丐身上，她不過七八歲的年齡，身上都是淤青，身上只有幾片破布片子。
蕭令儀側頭看了一眼丫鬟，她連忙上前一步，扔下幾塊銀子。
“要想活，就自己爭。”
泠泠一聲話語順著雪花落在陸安的耳邊，她緩緩睜開泛著青紫的眼睛，望向雪地裏的蕭令儀背影。
她披著一身白袍，墨發上落滿碎片雪花，身姿羸弱卻挺拔。
喉間幹澀地滾動一下，陸安指尖動了動。
“好！卡！”程導滿意地喊了一聲，造雪機連忙關閉。
溫眠來到扮演陸安的小女孩身邊，蹲著扶起她，溫聲開口：“起來吧。”
小女孩蹦跶著起身，笑的燦爛，甜甜地誇讚：“姐姐真漂亮！”
溫眠噗嗤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輕幫她拍去灰塵，“那姐姐謝謝寶寶的誇讚。”
小女孩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溫眠的肩頭，爽朗地開口：“沒事，本寶也是實話實說。”
溫眠笑的無奈，她上下點了點腦袋，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真會說話！”
小女孩傲嬌地哼了一聲：“那當然！”
沒等她再說話，便被媽媽叫走，“甜甜，走了！”
甜甜沖著媽媽大聲回了一句：“好的媽媽，我這就來！”
她又沖著溫眠燦爛一笑：“姐姐我先走了，拜拜！”
邊說，她邊跑向一旁等著的媽媽。
溫眠無奈地擺手：“拜拜。”
顧縵從旁邊走過來，低頭看她，溫聲說道：“溫溫演的真好。”
溫眠擡頭望了望她，驕傲揚頭：“那當然，下場戲是你的嗎？”
顧縵點點頭，“是我的。”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溫眠一撐腿，站起來。
顧縵輕笑，嗯聲點頭：“好。”
很快，程導便喊顧縵拍戲，溫眠湊到程導旁邊，問她：“程導，我可以在旁邊觀摩嗎？”
程導笑著點頭：“當然，本來我也打算讓你一起看，你正好可以學習一下和她的區別。”
溫眠甜甜地道謝：“謝謝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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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縵的第一場戲是和皇帝的對手戲。
陸安一身黑甲衣，半跪在皇殿上，低垂著眼眸，聲音冷淡：“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面容蒼老帶著病態的皇帝肅著臉，枯瘦的手緊緊抓住龍椅，渾濁的眼球低低看著半跪著的陸安。
“愛卿啊，孤有個疑問一直想要問你，不知愛卿能否為孤解答？”
陸安眼底一絲暗光閃過，頭卻更加低了，恭敬地開口：“陛下還是不要取笑臣了，陛下都解決不了的難題，臣怎麽可能做到。”
皇帝喉間滾出一抹嘶啞的笑，像是破舊風箱被扯動，嘲哳難聽，但卻驚得空曠的大殿顫動。
“孤相信愛卿，愛卿肯定能做到，依愛卿之見——忠臣是如何得到的呢？”
陸安控制著嘴唇不顫-抖，但額間的青筋卻猛然崩起。
她動作迅速，另外一只腿嘭的一下跪在地上，雙手拱在身前，腰彎的很低。
輕輕呼出一口氣，壓下一切思緒後才緩緩回道，“臣獻醜了，依臣之見，臣子仰慕陛下的賢德，故甘願追隨陛下，與陛下一同治理國家，此為忠臣。”
“不，愛卿你說錯了。”皇帝緩緩擡手，身子俯上前，死死盯著跪著冒冷汗的陸安，“愛卿啊，不用拘謹，你擡頭看著孤。”
陸安一點點直起身子，面色因緊張漲紅，她和皇帝倉促對視一眼，那雙渾濁的眸子帶著銳利，像一根箭直直刺向陸安，令她猛然一驚，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連呼吸都停頓住。
上首的皇帝滿意一笑，“依孤只見——把逆臣都殺了，剩下的便是忠臣，愛卿覺得孤說的如何？”
她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打龍椅，力道不大，但在這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殿內的燭火晃動，好像下一刻就要熄滅。
光影綽綽，灑在陸安的冷白臉上，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淺淡的陰影。
她拱手，低聲恭維：“陛下說的沒錯，是臣愚鈍了。”
“你可不愚鈍……”皇帝似有所指，驀然，她擺擺了手，“行了，你退下吧。”
“是，陛下。”陸安緩緩起身，轉身離開。
身後的燭火又搖晃幾下，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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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過！”程導突然喊了一聲，溫眠眨動兩下眼睛，終於反應過來。
顧縵能得影後確實是有原因的，演的確實好，恍然間好像讓她真的看到那位智勇雙全但攻於心計的陸安來到了現實。
顧縵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緩聲開口：“如何？”
溫眠比個讚，“厲害！”
一天就在拍戲中過去，結束後，溫眠和顧縵一起回到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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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微風習習，屋內空調發出細微的聲音，溫眠陷入沈睡。
這次的夢再次發生變化，是以另一人的視角。
溫眠在她周邊靜靜看著她，看她一人跌跌撞撞在孤兒院長大，後進入高中，認識朋友。
看她總是不自覺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運動會默默備水；在聽到“她”的名字時，總是先回頭；每次考試，先關註“她”的名次……等等如是。
但很奇怪，每當她想要鼓起勇氣認識“她”時，卻總是被打斷，好像被什麽東西阻擋。
夢停滯在這裏，後面又是一片紅蒙蒙的霧，遮蓋了視線。
只能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周邊回蕩，“……，對不起，你是不是不想原諒我，所以才不來見我。”
聲音裏慢慢帶上哽咽，她輕笑出聲，但笑聲裏卻滿是苦澀，“……，我來陪你了。”
“我來陪你了。”
“我來陪你了。”
這五個字不停的在耳邊重覆，像是被扔進了轉動的滾筒洗衣機裏，溫眠感到頭腦發暈。
再次醒來，溫眠無奈地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了上工時間，掀開被子，她走進衛生間洗漱。
溫熱的流水從滑嫩的肩膀流下，溫眠半閉著眼睛，回憶著夢境。
是同一個人嗎？
明明沒有看清臉，但不知為何，溫眠卻總覺得那是同一個人。
最重要的……溫眠捂著自己的心口，那裏正加速跳動著，似乎在向自己訴說著什麽重要的事情。
睜開雙眼，溫眠關上淋浴，快速收拾完成，走出房門。
聽到聲響，顧縵耳尖微微一動，轉過身來看她，目光落在她微濕的發絲，頓了一下，視線緩緩上移，定在她眼底淡淡的青色處。
“睡的不好？”她輕聲詢問。
溫眠無精打采地上下點動腦袋，“做了一個夢。”
說著，她突然扭頭直直看著顧縵，和她狹長的丹鳳眼對視。
幾秒過去，溫眠移開目光，繼續看路，心裏否認剛才猛然冒出的令她不可置信的念頭：怎麽可能，不會的！
顧縵眉頭輕皺，擔憂地盯著溫眠看，但察覺到溫眠不太願開口，顧縵也就沒有詢問。
她靜靜陪著溫眠一起吃完早飯，兩人來到影棚，靜靜觀摩學習。
-
天色漸漸暗下來，才輪到溫眠的戲份。
溫眠的第二場是和顧縵的對手戲，此時的陸安已經成為了攝政王，無數官員溜須拍馬。
而溫眠飾演的蕭令儀則是與她分之抗衡的對面勢力，她站在暗地謀劃，給陸安填了不少的麻煩。
人性是覆雜多變的，蕭令儀尤甚。
在外人面前，她溫柔有禮，好似永遠不會生氣，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而在背地裏，她則兇狠無情，手段殘忍，把控一切，為了想要的權利可以使出任何手段。
但年齡愈大，她的身體愈發病弱，再不甘心，也慢慢沒有了心力。
之前，蕭令儀還能靠著無數的奇珍藥品進行滋補，熬過太醫說的二十歲。
但現在……
夜色搖晃，院落裏的翠竹晃著月光，青石臺階濕潤。
陸安身著一襲墨黑色錦衣，孤身一人緩步走入蕭令儀居住的院落。
一路並沒有侍衛前來阻擋她，陸安也不在意，或者說，兩人對這次見面都心知肚明。
書房裏熏著淡淡的檀木香，蕭令儀坐在棋盤前，聽到聲響，輕輕擡眼，伸手示意：“坐。”
陸安面色冷肅，大刀闊斧地坐在她面前。
氣氛一片冷凝，書房寂靜無聲。
最終還是陸安先按耐不住，她微微俯身，低聲開口：“你為何……”阻攔糧草。
皇帝於兩年前死亡，幼帝登基，陸安攝政當道，周邊國家虎視眈眈。
這次便是皖國按耐不住，派出大軍進攻蕭國，而糧草由蕭令儀掌管，但令所有人震驚的，她竟沒有派出糧草。
而作為因糧草被害滿門的陸安，心中最是悲憤，一股怒火攻心，令她呼吸不上來。
甚至於，她竟然懷疑了蕭令儀。
蕭令儀低垂著眉眼，瑩白的指尖緩緩放下一顆黑色棋子，在黑潤的棋子襯托下，顯得她的手更加慘白。
對於陸安的質疑，蕭令儀並不在意，她淡聲說道：“陸安，還是說，應該叫你晏安。你我也鬥了兩載春秋，你難道還不明白，本王行事未有為何一說。”
陸安指尖一頓，緩聲開口：“你何時知道的？”
蕭令儀擡眼，眸光淺淡得似一壺冷凝的冰泉，她唇角帶著點點笑，但周身卻無半分溫情。
沒有回答陸安的詢問，蕭令儀轉而說：“糧草無憂，你打算何時動手？”
陸安和她對視，面前的蕭令儀素衣似雪，松松垮垮地裹在清瘦的身上。
陸安眸光一瞬間定住，頓了一下才說道：“你不阻攔了？”
蕭令儀唇角抿起，緩緩起身，立在廊下。
遠處的暗影綽綽，在她面上明滅閃爍。
驀然，她喉間溢出一陣悶咳，原本慘白的臉上染上潮-紅，唇角沾上暗紅色的血沫。
陸安拈著棋子的手指陡然一抖，瑩玉白棋砸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泠響。
“你……”她的聲音染上焦急，但很快意識到兩人的對立關系，停頓住。
蕭令儀擡手抹去唇角的血，並不在意，甚至聲音裏染上淡淡的笑意：“擔心了？放心，一時半會本王死不了。”
說著，她扭過身子看向陸安，鄭重開口：“把國家交給你，本王放心。至於外敵，本王前去。”
陸安喉間滾動一下，似要說話。
蕭令儀擡手阻擋了她的話，“晏安，你知道本王的脾性，你該明白，你是阻不了我的。”
陸安盯著她似染著寒霜的眉眼，良久才肅嚴開口：“好，晏安送你。”
自家亡後，這是陸安第一次承認她本來的名，是向面前這位以孱弱之軀令世人承認的靖閑王。
……
結束拍攝後，溫眠已經累的睜著眼睛都能睡著的程度，程導便把要補的鏡頭移到了明天。
一-夜終於無夢，溫眠睡的很安穩，精神滿滿地繼續拍攝。
蕭令儀離去那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雪，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紛揚不休的雪片遮得嚴嚴實實，世間陷入茫茫一片。
蕭令儀披著一件紅得耀眼的狐裘長袍，坐在馬背上。
這是她第一次穿得如此鮮艷，鮮艷的紅好像漫上了她的臉頰，令她一貫慘白的面色染上薄紅，多了幾分血色，如同她即將到來的命。
陸安站在她身邊，擡頭望著她，她沒有像身後的近臣一樣裝模作樣的哭，心裏也明白蕭令儀不需要她虛假的眼淚。
但……大約是這天太冷，冷的她眼角都泛起了紅。
蕭令儀牽起韁繩，沒有看她。
她打了一下韁繩，身下的烈馬呼呼跑起來，冷冽的空氣中留下一句帶著笑的話語。
“小乞丐，你做的很好。”
這是她唯一真心的笑，說話間哈出的霧氣很快消散，但卻足夠鮮活。
陸安猛然扭頭，盯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眼前突然朦朧。
-
“卡！”隨著程導的一聲激動的喊叫聲，顧縵從戲中脫離出來，她走到溫眠旁邊，扶著她下馬。
程導迫不及待地來到兩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溫眠，好像看到了一顆稀世珍寶。
“就是這個感覺，你們把她們演活了！尤其是眠眠，你學的真快，即使是顧縵，對手戲也絲毫不弱，你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溫眠害羞地低頭笑笑，恭維回話，“也是程導教的好。”
程導一揮手，“在我這裏謙虛什麽，我說你值得你就是值得。”
溫眠笑著嗯聲，心裏滿是喜悅。
在這一刻，她想：她找到了這一輩子該如何去活。
突然間，她周邊的氣氛一變，帶著濃濃的勢不可擋的野心。
顧縵敏銳地感知到，她靜靜看著溫眠，眼底漸漸染上笑。
“那行，你倆也去補妝，等一下補幾個鏡頭。”程導安排道。
溫眠點點頭，和顧縵一起回到化妝間。
補過妝，又拍了幾個鏡頭，程導終於滿意地放人。
在聽到休息兩字，溫眠眼睛頓時一亮，癱在椅子上，側頭胳膊托著下巴看著挺直著身子的顧縵。
對此，溫眠不由得發出詢問：“顧影後，你都不會累的嗎？”
“累？”顧縵輕輕重覆一遍，恍惚間，她想到了很早之前。
那時她很喜歡在母親懷裏撒嬌，同時也很調皮，每每做了壞事便無辜地眨著大眼睛看著母親，試圖逃避懲罰。
當然，這招大部分時間都很靈驗。
而每次逃避懲罰成功後，她都記得自己躺在母親的懷裏，瞇著眼笑望著母親。
母親便會笑著點點她的額頭問她：“小皮猴縵縵，你都不會累的嗎？”
小時的記憶與現在重疊，顧縵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樣，“不累。”但境地卻已大相徑庭。
“好吧。”溫眠選擇接受，並表示高精力人真惹不起。
顧縵看著她，喉間緩緩滾出一聲輕淺的笑，“要一起去夜市嗎？”
當即，溫眠坐的筆直，她急忙點頭，生怕下一秒顧縵會後悔：“當然！”
越想越急，溫眠不由得原地轉了一圈。
顧縵眼底的笑意更甚，“那走吧。”
她話音剛落，溫眠便推開房門，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車子呼嘯而過，兩人來到美食街。
這條街是溫眠和許晴一起發現的，價格又實惠，分量好多，最重要的是味道好。
於是一下車，溫眠便驕傲地擡起下巴，像是一只沖著“鏟屎官”邀功的傲嬌小貓：“看，我發現的美食街哦～”
顧縵眉眼柔和，控制不住地摸了摸她的頭，帶著哄人的意味說：“好，溫溫小公主真厲害。”
溫眠更加驕傲，擡著下巴哼唧了一下，“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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