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咕咕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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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咕咕大王
咕咕大王盯著聊天框裏那行字，眼睛眨了又眨，懷疑自己熬夜畫畫出現了幻覺。
【今天也要還房貸】：畫的很好。那你接不接......包月？
包月，這兩個字在他貧瘠的接單生涯中，堪稱稀有詞匯。
通常只有那些財力雄厚、並且對畫師畫風極度喜愛的老板，才會提出包月。
這對於掙紮在溫飽線、靠偶爾撞大運接單的他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大腦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擊而有些空白，他下意識的點開了【今天也要還房貸】的用戶資料。
空空如也，只有系統默認的那個三眼初始頭像，有些滑稽。
一股酸澀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情緒猛地沖上鼻腔，咕咕大王趕緊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濕意逼了回去。
他不能失態，哪怕對方看不見。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敲打鍵盤，生怕回慢一秒，這突如其來的機會就會溜走。
【咕咕大王】：接的！我接的！大佬，您想怎麽包？是定期出圖還是……？
消息發出去，他緊張地盯著屏幕，心臟砰砰直跳。
那邊回覆得不算快。
【今天也要還房貸】：就，你看著畫？幫我設計一個那個什麽自設後，出什麽圖我都行。哦對，你報個價吧。
什麽叫看著畫啊？！
這種自由度極高的單子，咕咕大王還是第一次見。
老板是真的心大，還是說根本不怎麽在乎？
他沈下心，飛速計算著。
按照價目表，他單張稿價通常在幾百塊浮動，包月的話，一般會有折扣。
一個月三四張……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擡起又落下。
報高了，怕把老板嚇跑。
報低了……他又實在舍不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最終，對穩定收入的渴望壓倒了對自身價值的那麽一點點堅持。
他報了一個自認為很低、幾乎是骨折價的價格。
【咕咕大王】：那個……您看……一個月三張，一千五百塊……可以嗎？如果四張的話，就……兩千？可以商量的！
常羽溟看著咕咕大王發來的報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千五？兩千？
這麽便宜？
他剛才問完包月後，順手就切出去，喊小麗查了下畫師包月一般什麽價格。
AI給出的回答是幾千到幾萬不等，並列舉了一些影響因素，比如畫師知名度、畫作覆雜程度等。
雖然咕咕大王看起來不是什麽知名大觸，但常羽溟看過他的畫，覺得很好看，很精細。
尤其是考慮到對方那只手……
畫裏蘊含的努力更讓他覺得不該只值這個數。
小麗給出的參考區間中，最低檔也比咕咕大王報的這個高不少。
他覺得有點奇怪，直接截圖了小麗給出的那個價格區間的中位數偏下的一個數字，發了過去。
【今天也要還房貸】：我問了一下，一般不是這個價嗎？［截圖：AI提供的參考價格區間：3500-4000/月］你是不是報低了？
咕咕大王看著對方發過來的截圖和那句直白的詢問，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嫌貴，是嫌他報得太便宜了？
那種酸澀感再次洶湧襲來，這次他怎麽也忍不住了，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砸在數位屏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趕緊用袖子胡亂擦掉，生怕損壞了這吃飯的家夥。
他遇到過拼命壓價的，遇到過白嫖創意的，遇到過吹毛求疵讓他反覆修改不加錢的……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主動說他報價低的。
這人……這人是不是傻啊？
他顫抖著手指，想打字解釋，想說自己的人氣可能不值那個價……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後化作一連重覆的感謝。
【咕咕大王】：太讓您破費了……
【咕咕大王】：還有…謝謝……真的謝謝你
他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麽，只覺得眼眶發熱，視線一次次模糊。
常羽溟看著聊天框裏瞬間被“謝謝”刷屏，更加懵逼了。
這不就是正常的市場價交易嗎？
怎麽對方反應這麽大？
搞得他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太擅長處理這種過於外露的情緒，只好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回應。
剛才他還順帶問了問小麗，付完錢後怎麽說話顯得平易近人點？
小麗給的回答模板裏，好像有“畫得好會請喝奶茶”之類的說法。
於是，他斟酌著打字。
【今天也要還房貸】：沒事，就按這個價吧。四千一個月，四到五張圖？你可以慢慢畫，不著急。
【今天也要還房貸】：畫的好的話，給你加奶茶。
他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挺大方也挺隨和的。
那邊頓了幾秒，然後發過來一條消息。
【咕咕大王】：……好。謝謝大佬。我一定會好好畫的！[哭泣.jpg]
常羽溟看著那個流淚的貓貓頭表情包，雖然不太理解，但感覺溝通算是達成了。
他根據咕咕大王的指示，下了個專門約稿的平臺，通過平臺下單了包月貨架。
【支付成功。消耗系統資金：4000元。當前系統資金額度：8,207.4元。】
【返現金額40000元已到賬。】
聽著腦海裏和手機短信幾乎同時響起的提示音，常羽溟滿意地放下手機。
又完成了一筆大額消費，返現順利到賬！
他感覺心裏美滋滋的
此時，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場正常的交易，對屏幕另一端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咕咕大王看著平臺上彈出的“預付款已到賬”提示，以及那個實實在在的4000元數字。
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裏，無聲地哭了出來。
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聳動。
咕咕大王，原名孟望飛。
他的人生，好像總是差了點運氣。
小時候，他因為聲音細軟、喜歡安靜畫畫勝過瘋跑打鬧，被同齡男孩嘲笑是“娘娘腔”，排擠和孤立是家常便飯。
回到家，期望他像個男子漢的父母，看到他抱著畫本的樣子，眉頭總是皺得能夾死蒼蠅。
責罵是輕的，有時候氣急了，父親會直接撕掉他的畫，母親則在一邊唉聲嘆氣，說生了個沒出息的廢物。
十八歲那年，在一次激烈的爭吵，父親吼出有本事你就滾之後，他就真的滾了。
帶著一點點可憐的積蓄，坐上了南下的火車，一頭紮進這座繁華而冰冷的大都市。
他做過餐廳服務員，在網吧當過網管，洗過盤子，發過傳單。
很累，但能活著。
他以為只要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
直到那天，在餐館後廚搬運重物時，腳下打滑，他下意識用手去撐地。
沈重的箱子邊緣狠狠砸落，伴隨著劇痛和飛濺的鮮血。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四根手指與手掌藕斷絲連，震驚讓他第一時間忘記了慘叫。
後續的搶救沒能保住手指，醫生說創面撕裂嚴重，無法再植。
手術花光了他所有積蓄，還欠了朋友一點錢。
他永遠失去了右手除了大拇指之外的所有手指。
走投無路之時，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熱愛，也是唯一可能謀生的技能。
畫畫。
手殘缺了，但腦子沒壞，對構圖和色彩的感覺還在。
他咬著牙，嘗試用各種方法。
最終，他自己做了一個簡易的裝置，可以將電子筆牢牢地固定在他那光禿禿的右手掌根部。
依靠這個簡陋的工具，憑借著手腕和殘留手掌的移動，加上左手時常需要輔助穩定右腕，他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自學。
一筆，一筆，靠著遠超常人的耐心和毅力，他硬是重新學會了“畫”。
幾年過去，他的畫技逐漸成熟，線條和色彩裏慢慢有了自己的風格。
但在高手如雲、卷生卷死的繪畫圈，他的位置卻很尷尬。
比上，缺乏頂尖畫師那種令人驚艷的靈氣和無可挑剔的完成度；比下，他的畫又確實精致用心，價格卻因此無法壓得太低。
結果就是，流量寥寥，問津者少。
偶爾接到一單，價格也壓得極低，勉強夠買幾天菜。
大部分時候，他都處於饑一頓飽一頓的狀態。
這個月，眼看房租到期日臨近，他手上卻只有一張快要完成的、報酬微薄的頭像單子。
交完房租，他可能真的要去喝西北風了。
而【今天也要還房貸】的出現，像是一道毫無預兆的光，劈開了他頭頂濃重的陰霾。
他哭了很久，直到情緒慢慢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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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大王盯著聊天框裏那行字，眼睛眨了又眨，懷疑自己熬夜畫畫出現了幻覺。
【今天也要還房貸】：畫的很好。那你接不接......包月？
包月，這兩個字在他貧瘠的接單生涯中，堪稱稀有詞匯。
通常只有那些財力雄厚、並且對畫師畫風極度喜愛的老板，才會提出包月。
這對於掙紮在溫飽線、靠偶爾撞大運接單的他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大腦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擊而有些空白，他下意識的點開了【今天也要還房貸】的用戶資料。
空空如也，只有系統默認的那個三眼初始頭像，有些滑稽。
一股酸澀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情緒猛地沖上鼻腔，咕咕大王趕緊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濕意逼了回去。
他不能失態，哪怕對方看不見。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敲打鍵盤，生怕回慢一秒，這突如其來的機會就會溜走。
【咕咕大王】：接的！我接的！大佬，您想怎麽包？是定期出圖還是……？
消息發出去，他緊張地盯著屏幕，心臟砰砰直跳。
那邊回覆得不算快。
【今天也要還房貸】：就，你看著畫？幫我設計一個那個什麽自設後，出什麽圖我都行。哦對，你報個價吧。
什麽叫看著畫啊？！
這種自由度極高的單子，咕咕大王還是第一次見。
老板是真的心大，還是說根本不怎麽在乎？
他沈下心，飛速計算著。
按照價目表，他單張稿價通常在幾百塊浮動，包月的話，一般會有折扣。
一個月三四張……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擡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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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低了……他又實在舍不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最終，對穩定收入的渴望壓倒了對自身價值的那麽一點點堅持。
他報了一個自認為很低、幾乎是骨折價的價格。
【咕咕大王】：那個……您看……一個月三張，一千五百塊……可以嗎？如果四張的話，就……兩千？可以商量的！
常羽溟看著咕咕大王發來的報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千五？兩千？
這麽便宜？
他剛才問完包月後，順手就切出去，喊小麗查了下畫師包月一般什麽價格。
AI給出的回答是幾千到幾萬不等，並列舉了一些影響因素，比如畫師知名度、畫作覆雜程度等。
雖然咕咕大王看起來不是什麽知名大觸，但常羽溟看過他的畫，覺得很好看，很精細。
尤其是考慮到對方那只手……
畫裏蘊含的努力更讓他覺得不該只值這個數。
小麗給出的參考區間中，最低檔也比咕咕大王報的這個高不少。
他覺得有點奇怪，直接截圖了小麗給出的那個價格區間的中位數偏下的一個數字，發了過去。
【今天也要還房貸】：我問了一下，一般不是這個價嗎？［截圖：AI提供的參考價格區間：3500-4000/月］你是不是報低了？
咕咕大王看著對方發過來的截圖和那句直白的詢問，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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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酸澀感再次洶湧襲來，這次他怎麽也忍不住了，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砸在數位屏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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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主動說他報價低的。
這人……這人是不是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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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大王】：還有…謝謝……真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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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羽溟看著聊天框裏瞬間被“謝謝”刷屏，更加懵逼了。
這不就是正常的市場價交易嗎？
怎麽對方反應這麽大？
搞得他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太擅長處理這種過於外露的情緒，只好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回應。
剛才他還順帶問了問小麗，付完錢後怎麽說話顯得平易近人點？
小麗給的回答模板裏，好像有“畫得好會請喝奶茶”之類的說法。
於是，他斟酌著打字。
【今天也要還房貸】：沒事，就按這個價吧。四千一個月，四到五張圖？你可以慢慢畫，不著急。
【今天也要還房貸】：畫的好的話，給你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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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大王】：……好。謝謝大佬。我一定會好好畫的！[哭泣.jpg]
常羽溟看著那個流淚的貓貓頭表情包，雖然不太理解，但感覺溝通算是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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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成功。消耗系統資金：4000元。當前系統資金額度：8,207.4元。】
【返現金額40000元已到賬。】
聽著腦海裏和手機短信幾乎同時響起的提示音，常羽溟滿意地放下手機。
又完成了一筆大額消費，返現順利到賬！
他感覺心裏美滋滋的
此時，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場正常的交易，對屏幕另一端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咕咕大王看著平臺上彈出的“預付款已到賬”提示，以及那個實實在在的4000元數字。
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裏，無聲地哭了出來。
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聳動。
咕咕大王，原名孟望飛。
他的人生，好像總是差了點運氣。
小時候，他因為聲音細軟、喜歡安靜畫畫勝過瘋跑打鬧，被同齡男孩嘲笑是“娘娘腔”，排擠和孤立是家常便飯。
回到家，期望他像個男子漢的父母，看到他抱著畫本的樣子，眉頭總是皺得能夾死蒼蠅。
責罵是輕的，有時候氣急了，父親會直接撕掉他的畫，母親則在一邊唉聲嘆氣，說生了個沒出息的廢物。
十八歲那年，在一次激烈的爭吵，父親吼出有本事你就滾之後，他就真的滾了。
帶著一點點可憐的積蓄，坐上了南下的火車，一頭紮進這座繁華而冰冷的大都市。
他做過餐廳服務員，在網吧當過網管，洗過盤子，發過傳單。
很累，但能活著。
他以為只要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
直到那天，在餐館後廚搬運重物時，腳下打滑，他下意識用手去撐地。
沈重的箱子邊緣狠狠砸落，伴隨著劇痛和飛濺的鮮血。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四根手指與手掌藕斷絲連，震驚讓他第一時間忘記了慘叫。
後續的搶救沒能保住手指，醫生說創面撕裂嚴重，無法再植。
手術花光了他所有積蓄，還欠了朋友一點錢。
他永遠失去了右手除了大拇指之外的所有手指。
走投無路之時，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熱愛，也是唯一可能謀生的技能。
畫畫。
手殘缺了，但腦子沒壞，對構圖和色彩的感覺還在。
他咬著牙，嘗試用各種方法。
最終，他自己做了一個簡易的裝置，可以將電子筆牢牢地固定在他那光禿禿的右手掌根部。
依靠這個簡陋的工具，憑借著手腕和殘留手掌的移動，加上左手時常需要輔助穩定右腕，他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自學。
一筆，一筆，靠著遠超常人的耐心和毅力，他硬是重新學會了“畫”。
幾年過去，他的畫技逐漸成熟，線條和色彩裏慢慢有了自己的風格。
但在高手如雲、卷生卷死的繪畫圈，他的位置卻很尷尬。
比上，缺乏頂尖畫師那種令人驚艷的靈氣和無可挑剔的完成度；比下，他的畫又確實精致用心，價格卻因此無法壓得太低。
結果就是，流量寥寥，問津者少。
偶爾接到一單，價格也壓得極低，勉強夠買幾天菜。
大部分時候，他都處於饑一頓飽一頓的狀態。
這個月，眼看房租到期日臨近，他手上卻只有一張快要完成的、報酬微薄的頭像單子。
交完房租，他可能真的要去喝西北風了。
而【今天也要還房貸】的出現，像是一道毫無預兆的光，劈開了他頭頂濃重的陰霾。
他哭了很久，直到情緒慢慢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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