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前世一 “竹齋眠聽雨，夢裏長青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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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前世一 “竹齋眠聽雨，夢裏長青苔。我……
“大頭, 今天有好多螞蟻搬家！肯定會下雨的對吧？”
一棵血色的魔榕樹下，虬結粗壯的樹根在沙土地上蜿蜒。
一個黑裙少女光著腳蹲在那，聚精會神地數著那樹根上爬上爬下的螞蟻群。
“大頭, 你怎麽不理我？”
少女回頭，一雙秀眉緊緊皺起。
她口中的“大頭”是上古兇獸饕餮, 此時正耷拉著眼皮匍匐在不遠處。
那饕餮巨口獠牙, 面目猙獰，身上布滿了粗糙的黑色鱗片，頭上還有著一對鋒利的犄角。
聽到少女的聲音，它虛虛睜開了眼, 血紅的眼珠子和頭頂天空的顏色如出一轍。
“哞哞——”
少女輕哼一聲, 她才不信呢。
大頭說, 讓她不要信那些人類的書, 這裏永遠也不會下雨。
可她就是不信, 明明那些來殺她的人和她長得大同小異，她也是人類。
那人類的經驗她就是信，“螞蟻搬家蛇過道，明天必有大雨到”。
“大頭, 我不管，明天就是會下雨的, 你快幫我去記一下。”
那饕餮轟然起身，頓時之間，少女居然還不到它的一只爪子大小。
“哞——”
大頭用唯一沒有鱗片的額頭，輕輕地蹭了蹭少女的肩膀。
它說，“你已經等了三百多次明天了，這次不要等了，會傷心。”
少女臉上並沒有多次等待落空的傷心, 她仰起頭，呈大字狀抱住饕餮的額頭。
“不會傷心的，說不定這次等到了呢！”
大頭搖搖晃晃直起了身子，朝著不遠處的白骨荒原跑去。
少女每一次想要計時，就會讓大頭跑到那邊的巖壁上畫滿十二道爪痕，等它回來，那便是又一個明天。
少女滿懷期待爬上魔榕樹，隨手摘了一個最近的果子，躺在樹上，準備睡一覺和往常一樣等待明天的到來。
大頭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固執地等待一個“會下雨的明天”，其實她自己也不理解，可能是因為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游戲，一個關於不確定的游戲。
她自有意識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這裏，一個她不知道是什麽，但無論如何也出不去的地方。
這裏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天穹上永遠只有血紅的雲層。
但她其實見過很多人。
和她一樣的、活的人。
只是，祂們最後都變成了白骨荒原的一部分。
少女沈沈睡去，心裏還裝著那個不可能但有所期待的明天。
她真的很想知道雨是什麽樣子。
是不是真的那麽美，那麽幹凈。
她沒見過雨，準確地說她沒見過水。
她只見過血，紅色的血，暗紫色的血，深黑色的血……
在夢裏，冰涼的濕意慢慢攀了上來。
是雨要來了嗎？
少女的夢戛然而止。
她蹙眉，把不知道何時纏上自己脖頸的一條不大不小的紫蛇捏了起來。
“小頭，你怎麽來了？又有人來了”
嘶嘶——紫色的騰蛇吐了吐蛇信子，點點頭，連帶著頭頂上蝴蝶結綁的彼岸花也跟著點點頭。
少女見了，絲毫不擔心外面又來殺她的人，她扯了蛇頭上的彼岸花，又別回到自己耳間。
“走吧，那我們去瞅瞅，說不定她們的錦囊裏又有什麽新的好玩的東西。”
少女心情輕快，她一路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跟在騰蛇身後，往最外緣趕。
但她沒想到，這次和她以往遇到的情況都不一樣。
以前的人無一例外，都是準備充分地來殺她——嗯，就是以一個健康自信的狀態來殺她。
但現在，少女蹲在奄奄一息的藍衣女子身邊，很是費解。
面前的女人心脈破碎，外衣被各種各樣的武器割的亂七八糟，劍痕尤其多。
哦，這個女子還很有骨氣，她都要死了手上還握著劍。
少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旁邊的騰蛇：“她是一進來就這樣嗎？”
“嘶嘶嘶……”
騰蛇說，這個女人從天而降，掉進來就是這副模樣。
少女的眼中突然就亮了起來，若真是這樣，那……
她要救她！
少女將趴在地上的人翻了個面，背回了自己的小樹洞。
輕手輕腳將人放在了自己的藤床上，少女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在自己手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看著紫色的血一點點從女子的唇角滲入，少女滿意地笑了笑。
她的血很厲害的，平日裏那些白骨精啊、九嬰啊、巫蛇啊……她們出去受了再重的傷，喝點她的血就好了。
少女找了幹凈的外衣幫她換上，又拿新的布料一點點擦去女子面上的臟汙和血漬。
一擦完，她就發現，這個女子長得好漂亮，比她自己都漂亮。
像一尊清冷神聖的菩薩，尤其是她眉間的那朵栩栩如生的金色蓮花。
少女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定然不是來殺自己的吧。
少女趴在藤床邊，眼也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她的睫毛好黑好長好翹。
她睡著的呼吸聲也好淺，比大頭輕一萬倍！
她臉看起來軟軟的，會不會很好捏？
她多大了？她見過雨嗎？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會和我說什麽呢……
蘇夢醒來，微微瞇著眼適應了不太亮的光線，便註意到了床邊的女孩。
我是誰？她又是誰？
這是哪裏……
識海裏的痛細細密密地碾過來，蘇夢沒忍住低吟一聲，按住眉心。
這極小的動靜沒有逃過少女的耳朵，她瞬間就醒了過來。
目光灼灼地盯著床上的人。
她在等，等蘇夢開口的第一句話。
蘇夢被她盯得一時楞神，雙眼極近距離的對視，讓她能清晰地看到少女眼中的自己。
能看到少女眼中對自己濃濃的興趣。
她不可控制地在少女直白的目光下紅了臉，微微側頭：“你，你是誰？”
少女沒有回答自己是誰，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只聽過那些來殺她的人叫她該死的魔種。
但她直覺這是個不好聽的身份，她不想說。
所以她反問回去：“你又是誰？”
蘇夢呆呆地想了會：“我不知道。”
少女先是疑惑，又是傷心，她後知後覺地問：“你是不想告訴我，對嗎？”
“沒有，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醒來時，曾用靈力檢查過我的靈脈和識海，因為靈脈受損、識海動蕩，所以我的記憶短暫消失了。”
少女見她語氣真切，相信的同時，她也共情了。
她沒忍住一時嘴快：“沒關系的，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蘇夢的目光淺淺落在她身上，還沒開口說話，少女便已經等不及：
“真的，你不信我嗎？”
少女因為激動，一把抓住了蘇夢放在床沿的手。
蘇夢忽然噗嗤一笑：“我信你。”
少女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撓撓頭，微紅著臉跟著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一想到面前的女人不相信她，就忍不住澄清。或許是因為，這是第一個不是來殺她的人吧。
對她，定然是不一樣的。
要不然她的臉怎麽會生病，怎麽會這麽燙……
“姐姐，你怎麽在發呆呀？你手上拿的什麽？”
少女一路歡快小跑過來，輕輕地拍了拍蘇夢的右肩，又在她的左肩咯咯笑個不停。
火紅色的雲遮了半邊天，暖色的光映照在少女的臉上，投下一片緋影，連帶著少女的眸光都亮晶晶的。
蘇夢只楞了一秒，便神色無常地收回手中的卷帛。
“你明天的功課題，當然不能讓你個小機靈鬼看見。”
蘇夢壓下心中的異樣，輕輕敲了敲少女毛茸茸的小腦袋。
“好吧……”
少女只是拉長音，做了個鬼臉，便又眉開眼笑起來。
她拉著蘇夢的手，往院子裏的紫藤花秋千去，“姐姐，我們一起蕩秋千吧，今天的風很大，都不用你幫我推啦。”
蘇夢看了一眼窗外嗚咽著，呼嘯著，將荒原白骨都翻了個面的風，過了半晌，才緩緩道。
“好。”
“姐姐，書中說山雨欲來風滿樓，今日這般風聲是要下雨了嗎？”
少女在門扉處突然回頭，像是和一時怔然的姐姐心有靈犀。
蘇夢起身，牽過少女的手，一道靈力揮出去，院外風聲鶴唳，戛然止息。
“不是說要蕩秋千嗎？走吧，我們一起。”
少女甜甜一笑，“好。”
紫色的裙擺在秋千上散開，像一朵開在風裏鮮艷的花。
不，不是花，花有花期。
她不喜歡。
“竹齋眠聽雨，夢裏長青苔。我記得你還沒有名字，不若就叫蘇雨吧。”
少女側頭，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姐姐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愁緒。
是她最近的功課做的不好嗎？
“蘇雨，小雨酥酥又蘇蘇，蘇雨喜歡這個名字。謝謝姐姐。”
少女撒嬌地抱住身旁人的腰，依偎在蘇夢懷中。
屋前的彼岸花，不知不覺中，竟又開了一載。
晚上，蘇雨看到蘇夢破天荒地坐在窗臺上喝酒。
蘇夢姐姐不是說她從來不喝酒嗎？還讓她以後出去了也不要喝。
“要喝嗎？醉中仙，不醉不休，一醉方休。”
蘇夢不知喝了多少，素來清冷的面色已經染上一抹酡紅，她把酒壇往前一揚，嘴角還噙著笑。
姐姐這般情態，蘇雨從未見過。
她只多看了一眼，便毫不猶豫地接過酒壇，對著剛剛姐姐喝過的地方，呼嚕呼嚕灌了幾大口。
喝得太急，淡青色的酒液順著少女的嘴角，滾到脖頸。
晶瑩剔透，映著燭光。
蘇夢一把將人拉到自己懷裏，微微擡頭看她，冰涼的指腹撫上少女的嘴角。
細致的，一點點地擦去酒液。
蘇夢的指腹算不上細膩，常年握劍的緣故，有一層厚厚的繭。
但她的動作很輕柔，那涼意中帶著些粗糲，像是下了一場麻麻癢癢的小雨。
“姐姐，醉了嗎？”
少女湊近了些，整個人都貼進了蘇夢的懷裏。
近到她們能看清對方微微翼動的睫毛，就連彼此的呼吸都淺淺打在對方的鼻息之間。
“姐姐？”
少女又輕輕喚了一聲，便感受到姐姐的手一頓。
“沒醉。”
蘇夢放開了懷中的少女，垂眸，眼中閃過一絲克制。
她往後靠了靠，微微拉開距離，又拎起酒壇，灌了一大口。
喉中的滾燙還來不及咽下，唇上便覆上了少女更為滾燙的唇。
蘇夢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地要開口說話。
卻被少女抓住機會，靈活地撬開牙關，將她口中的酒液盡數渡走。
口腔的溫度炙熱滾燙，有了酒意刺激，更是讓人迷戀。
蘇夢閉上眼，用舌尖堪堪抵住，感受到對方小心翼翼的停滯、退縮，她任由自己隨著心裏的那股熱酒，一醉方休。
她將人往自己懷裏一按，下一秒兩人便已經換了位置。
她將滿眼羞怯的少女抵在窗臺，酒液不斷地在兩人唇舌間滴落……
今夜，不醉不休。
滴滴瀝瀝，嗒嗒啦啦。
鼻尖最先喚醒蘇雨的是穿過細密雨簾的涼風。
下雨了。
蘇夢迫不及待地睜眼，又迫不及待地找尋姐姐的身影。
但雨的世界裏，它洗刷一切。
留下的只有雨，只有愈發震耳欲聾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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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詩是借鑒嘟哇~雨真的很美~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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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 你怎麽不理我？”
少女回頭，一雙秀眉緊緊皺起。
她口中的“大頭”是上古兇獸饕餮, 此時正耷拉著眼皮匍匐在不遠處。
那饕餮巨口獠牙, 面目猙獰，身上布滿了粗糙的黑色鱗片，頭上還有著一對鋒利的犄角。
聽到少女的聲音，它虛虛睜開了眼, 血紅的眼珠子和頭頂天空的顏色如出一轍。
“哞哞——”
少女輕哼一聲, 她才不信呢。
大頭說, 讓她不要信那些人類的書, 這裏永遠也不會下雨。
可她就是不信, 明明那些來殺她的人和她長得大同小異，她也是人類。
那人類的經驗她就是信，“螞蟻搬家蛇過道，明天必有大雨到”。
“大頭, 我不管，明天就是會下雨的, 你快幫我去記一下。”
那饕餮轟然起身，頓時之間，少女居然還不到它的一只爪子大小。
“哞——”
大頭用唯一沒有鱗片的額頭，輕輕地蹭了蹭少女的肩膀。
它說，“你已經等了三百多次明天了，這次不要等了，會傷心。”
少女臉上並沒有多次等待落空的傷心, 她仰起頭，呈大字狀抱住饕餮的額頭。
“不會傷心的，說不定這次等到了呢！”
大頭搖搖晃晃直起了身子，朝著不遠處的白骨荒原跑去。
少女每一次想要計時，就會讓大頭跑到那邊的巖壁上畫滿十二道爪痕，等它回來，那便是又一個明天。
少女滿懷期待爬上魔榕樹，隨手摘了一個最近的果子，躺在樹上，準備睡一覺和往常一樣等待明天的到來。
大頭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固執地等待一個“會下雨的明天”，其實她自己也不理解，可能是因為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游戲，一個關於不確定的游戲。
她自有意識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這裏，一個她不知道是什麽，但無論如何也出不去的地方。
這裏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天穹上永遠只有血紅的雲層。
但她其實見過很多人。
和她一樣的、活的人。
只是，祂們最後都變成了白骨荒原的一部分。
少女沈沈睡去，心裏還裝著那個不可能但有所期待的明天。
她真的很想知道雨是什麽樣子。
是不是真的那麽美，那麽幹凈。
她沒見過雨，準確地說她沒見過水。
她只見過血，紅色的血，暗紫色的血，深黑色的血……
在夢裏，冰涼的濕意慢慢攀了上來。
是雨要來了嗎？
少女的夢戛然而止。
她蹙眉，把不知道何時纏上自己脖頸的一條不大不小的紫蛇捏了起來。
“小頭，你怎麽來了？又有人來了”
嘶嘶——紫色的騰蛇吐了吐蛇信子，點點頭，連帶著頭頂上蝴蝶結綁的彼岸花也跟著點點頭。
少女見了，絲毫不擔心外面又來殺她的人，她扯了蛇頭上的彼岸花，又別回到自己耳間。
“走吧，那我們去瞅瞅，說不定她們的錦囊裏又有什麽新的好玩的東西。”
少女心情輕快，她一路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跟在騰蛇身後，往最外緣趕。
但她沒想到，這次和她以往遇到的情況都不一樣。
以前的人無一例外，都是準備充分地來殺她——嗯，就是以一個健康自信的狀態來殺她。
但現在，少女蹲在奄奄一息的藍衣女子身邊，很是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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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個女子還很有骨氣，她都要死了手上還握著劍。
少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旁邊的騰蛇：“她是一進來就這樣嗎？”
“嘶嘶嘶……”
騰蛇說，這個女人從天而降，掉進來就是這副模樣。
少女的眼中突然就亮了起來，若真是這樣，那……
她要救她！
少女將趴在地上的人翻了個面，背回了自己的小樹洞。
輕手輕腳將人放在了自己的藤床上，少女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在自己手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看著紫色的血一點點從女子的唇角滲入，少女滿意地笑了笑。
她的血很厲害的，平日裏那些白骨精啊、九嬰啊、巫蛇啊……她們出去受了再重的傷，喝點她的血就好了。
少女找了幹凈的外衣幫她換上，又拿新的布料一點點擦去女子面上的臟汙和血漬。
一擦完，她就發現，這個女子長得好漂亮，比她自己都漂亮。
像一尊清冷神聖的菩薩，尤其是她眉間的那朵栩栩如生的金色蓮花。
少女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定然不是來殺自己的吧。
少女趴在藤床邊，眼也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她的睫毛好黑好長好翹。
她睡著的呼吸聲也好淺，比大頭輕一萬倍！
她臉看起來軟軟的，會不會很好捏？
她多大了？她見過雨嗎？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會和我說什麽呢……
蘇夢醒來，微微瞇著眼適應了不太亮的光線，便註意到了床邊的女孩。
我是誰？她又是誰？
這是哪裏……
識海裏的痛細細密密地碾過來，蘇夢沒忍住低吟一聲，按住眉心。
這極小的動靜沒有逃過少女的耳朵，她瞬間就醒了過來。
目光灼灼地盯著床上的人。
她在等，等蘇夢開口的第一句話。
蘇夢被她盯得一時楞神，雙眼極近距離的對視，讓她能清晰地看到少女眼中的自己。
能看到少女眼中對自己濃濃的興趣。
她不可控制地在少女直白的目光下紅了臉，微微側頭：“你，你是誰？”
少女沒有回答自己是誰，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只聽過那些來殺她的人叫她該死的魔種。
但她直覺這是個不好聽的身份，她不想說。
所以她反問回去：“你又是誰？”
蘇夢呆呆地想了會：“我不知道。”
少女先是疑惑，又是傷心，她後知後覺地問：“你是不想告訴我，對嗎？”
“沒有，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醒來時，曾用靈力檢查過我的靈脈和識海，因為靈脈受損、識海動蕩，所以我的記憶短暫消失了。”
少女見她語氣真切，相信的同時，她也共情了。
她沒忍住一時嘴快：“沒關系的，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蘇夢的目光淺淺落在她身上，還沒開口說話，少女便已經等不及：
“真的，你不信我嗎？”
少女因為激動，一把抓住了蘇夢放在床沿的手。
蘇夢忽然噗嗤一笑：“我信你。”
少女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撓撓頭，微紅著臉跟著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一想到面前的女人不相信她，就忍不住澄清。或許是因為，這是第一個不是來殺她的人吧。
對她，定然是不一樣的。
要不然她的臉怎麽會生病，怎麽會這麽燙……
“姐姐，你怎麽在發呆呀？你手上拿的什麽？”
少女一路歡快小跑過來，輕輕地拍了拍蘇夢的右肩，又在她的左肩咯咯笑個不停。
火紅色的雲遮了半邊天，暖色的光映照在少女的臉上，投下一片緋影，連帶著少女的眸光都亮晶晶的。
蘇夢只楞了一秒，便神色無常地收回手中的卷帛。
“你明天的功課題，當然不能讓你個小機靈鬼看見。”
蘇夢壓下心中的異樣，輕輕敲了敲少女毛茸茸的小腦袋。
“好吧……”
少女只是拉長音，做了個鬼臉，便又眉開眼笑起來。
她拉著蘇夢的手，往院子裏的紫藤花秋千去，“姐姐，我們一起蕩秋千吧，今天的風很大，都不用你幫我推啦。”
蘇夢看了一眼窗外嗚咽著，呼嘯著，將荒原白骨都翻了個面的風，過了半晌，才緩緩道。
“好。”
“姐姐，書中說山雨欲來風滿樓，今日這般風聲是要下雨了嗎？”
少女在門扉處突然回頭，像是和一時怔然的姐姐心有靈犀。
蘇夢起身，牽過少女的手，一道靈力揮出去，院外風聲鶴唳，戛然止息。
“不是說要蕩秋千嗎？走吧，我們一起。”
少女甜甜一笑，“好。”
紫色的裙擺在秋千上散開，像一朵開在風裏鮮艷的花。
不，不是花，花有花期。
她不喜歡。
“竹齋眠聽雨，夢裏長青苔。我記得你還沒有名字，不若就叫蘇雨吧。”
少女側頭，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姐姐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愁緒。
是她最近的功課做的不好嗎？
“蘇雨，小雨酥酥又蘇蘇，蘇雨喜歡這個名字。謝謝姐姐。”
少女撒嬌地抱住身旁人的腰，依偎在蘇夢懷中。
屋前的彼岸花，不知不覺中，竟又開了一載。
晚上，蘇雨看到蘇夢破天荒地坐在窗臺上喝酒。
蘇夢姐姐不是說她從來不喝酒嗎？還讓她以後出去了也不要喝。
“要喝嗎？醉中仙，不醉不休，一醉方休。”
蘇夢不知喝了多少，素來清冷的面色已經染上一抹酡紅，她把酒壇往前一揚，嘴角還噙著笑。
姐姐這般情態，蘇雨從未見過。
她只多看了一眼，便毫不猶豫地接過酒壇，對著剛剛姐姐喝過的地方，呼嚕呼嚕灌了幾大口。
喝得太急，淡青色的酒液順著少女的嘴角，滾到脖頸。
晶瑩剔透，映著燭光。
蘇夢一把將人拉到自己懷裏，微微擡頭看她，冰涼的指腹撫上少女的嘴角。
細致的，一點點地擦去酒液。
蘇夢的指腹算不上細膩，常年握劍的緣故，有一層厚厚的繭。
但她的動作很輕柔，那涼意中帶著些粗糲，像是下了一場麻麻癢癢的小雨。
“姐姐，醉了嗎？”
少女湊近了些，整個人都貼進了蘇夢的懷裏。
近到她們能看清對方微微翼動的睫毛，就連彼此的呼吸都淺淺打在對方的鼻息之間。
“姐姐？”
少女又輕輕喚了一聲，便感受到姐姐的手一頓。
“沒醉。”
蘇夢放開了懷中的少女，垂眸，眼中閃過一絲克制。
她往後靠了靠，微微拉開距離，又拎起酒壇，灌了一大口。
喉中的滾燙還來不及咽下，唇上便覆上了少女更為滾燙的唇。
蘇夢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地要開口說話。
卻被少女抓住機會，靈活地撬開牙關，將她口中的酒液盡數渡走。
口腔的溫度炙熱滾燙，有了酒意刺激，更是讓人迷戀。
蘇夢閉上眼，用舌尖堪堪抵住，感受到對方小心翼翼的停滯、退縮，她任由自己隨著心裏的那股熱酒，一醉方休。
她將人往自己懷裏一按，下一秒兩人便已經換了位置。
她將滿眼羞怯的少女抵在窗臺，酒液不斷地在兩人唇舌間滴落……
今夜，不醉不休。
滴滴瀝瀝，嗒嗒啦啦。
鼻尖最先喚醒蘇雨的是穿過細密雨簾的涼風。
下雨了。
蘇夢迫不及待地睜眼，又迫不及待地找尋姐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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