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88 此去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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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88 此去經年
霜葉染紅窗欞的第三個月，明毓與葉瑜的關系逐漸微妙，很難找到一個詞語來描述。
葉瑜曾經張揚肆意如紮人的荊棘，如今卻終日蜷縮在晨光裏如數家珍地清點他的速寫筆。
他還是害怕明毓，當明毓靠近，葉瑜的睫毛便不由自主地簌簌震顫，卻不再像對其他人那樣聲嘶力竭地反抗，反而將被炭筆染黑的柔軟指尖懟進對方掌心，安然收起所有銳刺。
明毓知道這是為什麽。他本是一個從受害者的身上啖食血肉的加害者，卻因為能給葉瑜一個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牢籠而得到了他所有的信任。
然而，這個牢籠實際上也是岌岌可危的，就像步入深冬後窗外所剩無幾的枯葉。
明毓唯一能做的只有趁少年把皺巴巴的畫紙拋下窗臺之前從婦女的門縫塞入一支歪斜的鳶尾，或是在攤販老太的桌面放上一瓶上好的朗姆酒，讓得到小恩小惠的人們以最寬容的姿態地接納葉瑜不甚美妙的畫作。
大門不出的葉瑜自然不知情，他真以為自己畫技精進，每次都像小雀一樣撲進明毓懷中蹭來蹭去，炫耀自己多麽受人歡迎。
廢話。作為葉瑜的狗，明毓有些大逆不道地想。
你當然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人。
後來葉瑜的畫技真的有所精進，因為明毓主動提出要教他。
明毓還記得那時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裏頭盛滿了全世界最璀璨的星光，三月桃一般鮮艷的唇說出的話卻不太文雅：“這麽屌，你怎麽什麽都會？”
念及此處，明毓一頓，鋼筆在信筏上洇出大塊墨漬，模糊一大片文字。
他“哎呀”一聲，毫不猶豫把信紙揉成一團丟入垃圾桶，取了幾張新的重新開始寫。
像這樣被無情拋棄的信紙已經塞滿了一垃圾桶。如果葉瑜有緣取出其中一個看看，他就會發現信上每一個句號都被明毓改成了小愛心，密密麻麻地在棕褐色的信筏上耀武揚威。
但明毓知道，葉瑜不會再有機會看了。
他不由自主揚起葉瑜熟知的甜蜜笑意，腦子裏忽然想起葉瑜和他混熟後就不準他笑，因為他覺得這笑容滲人，於是蠻橫制止。
真的很不講道理呢，主人。
明毓並未收斂笑意，背對著熟睡的葉瑜繼續寫，鋼筆劃過信筏，發出令人安心的沙沙響。葉瑜翻了個身，發出小貓一樣的哼唧。
他落筆。
“見字如晤。”
不行，太文縐縐了，葉瑜不喜歡這種，他會覺得這樣太裝。
於是明毓又把這頁紙團起來丟進垃圾桶。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不行，太矯情了，在葉瑜面前更是大No特No。
於是他只是寫：“我好喜歡您啊，主人。”
>
>
>
> “是不是一覺醒來心情舒暢呀主人！我拜托樓下賣奶酪的大姨把您送到我以她名義置辦的房產去啦，醒來不要害怕哦！
>
> 我現在回答您的問題——主人，墨菲亞家族培養的替死鬼本來就該什麽都會的，就是沒法讓您喜歡我（可以不要罵我嗎QAQ，我真的很愛您呀）。
>
> 我本來應該成為盧西亞諾·德·墨菲亞的完美鏡像，因為他是我的堂兄。
>
> 但你知道的～黑幫鬥爭就是這樣虛偽殘酷，不像我喜歡您那樣真誠～
>
> 我的父母都輸了，我本來也該跟著他們死掉的，但可能天命也想讓我遇見您，盧西亞諾的父親決定把我留下來當他兒子的替死鬼。很可惜我沒遺傳到白人父親的長相，反而越來越像我來自東方的母親。
>
> 這幅不配當替死鬼的皮囊促使他們著急忙慌地想把我當作一枚棄子拋下。但我沒死成，嘻嘻。
>
> 您知道我和您的初見嗎？（其實我很不滿誒，您總覺得那場車禍是和盧西亞諾的初見，一點都不知道它其實也是您和我的。）啊，可惡啊，獨屬於我的偶像劇情節被他分走了！！！
>
> 他們的部署出了問題，大概是出了內奸吧，居然把親兒子放進了另一輛目標車輛。當然，我沒有因此討得一點好處，當時在車裏都快要死掉了，還看到他和您深情對視，哼！還好您現在喜歡我（否認的話我也沒辦法再寫一封新的信了，所以可以不要否認嗎～）
>
> 最後怎麽活下來的就不告訴你啦，總之我又回到了盧西亞諾身邊。但我和他長得越來越不像，甚至還是個與他性別完全相悖的，在刻板印象中應當柔弱無力的omega，替死鬼的作用不覆存在，於是我刻苦鍛煉，終於成為了他的助理。
>
> 得益於此，他派我悄悄悄悄悄悄觀察了您十二年零三個月零兩天（截止您結婚之前。說起這個我還是有點生氣，明明我也是omega，為什麽結婚對象不能是我呢）。
>
> 然後我發現，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您。
>
> 喜歡您坐在教室窗邊撐著下巴晃悠小腿用放大鏡晃一直欺負您的老師頭上的斑禿，喜歡您逃課爬樹只為了把學校的藍花楹搖下來結果摔斷了腿鬧到全校皆知，喜歡您高考結束後一個人騎著摩托進藏卻迷了路只能等著我悄悄騎車開燈給您帶路（您還不知道那輛好心的蹦蹦車車主是我吧！）。
>
> 總之，我喜歡您的一切。十二年零三個月零兩天，我一直在收集您散落的星辰，將它們深深埋入心底。
>
> 您之前問我盧西亞諾是不是死掉了，但我也不知道，所以沒有回答。啊，我像個小偷一樣茍且於本不屬於我自己的溫暖中不舍得脫身，和您在一起的時光幸福得就像偷來的。
>
> 現在我終於打聽到，盧西亞諾沒死，他甚至在不久前和那幾個人結盟，想把我的主人抓走。
>
> 我作為您的小狗應該陪著你對抗他們，找到機會咬死他們的。但很可惜，我的身體裏有年幼時墨菲亞家族為了控制我而植入的芯片，我舍不得拖累您，所以我不能再留在您身邊了。
>
> 被他們發現後我應該會死，應該再也不能對您說出喜歡這類您不喜歡的肉麻之語。您會不會對此覺得有點解脫呢？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在這封信裏說了好多次喜歡。
>
> 喜歡您！！！
>
> 一輩子都喜歡！下輩子也是！”
>
>
>
將感嘆號的小尾巴改成愛心，明毓終於滿意地收筆。
目光飄向在加熱器裏保溫的茶湯，明毓垂下眸，小心翼翼將信紙疊好，塞入為葉瑜準備的隨身包裏，起身端起茶湯喚醒睡出一溜涎水的葉瑜。
茶湯氤氳出朦朧霧氣，將葉瑜惺忪的睡眼映得更加迷茫，他睡前未讀完的沒營養故事集從膝頭滑落，動靜掩蓋了窗外的簌簌風聲。
“喝了這些再睡吧，主人。”明毓溫聲，看著葉瑜瞇著眼服下加了安眠藥的茶湯，小巧的喉結滾動，牽扯出頸側淡青的血管，皮膚白皙到幾乎透明。
“好困——”葉瑜很快就打了個毫不掩飾的哈欠，桃花眸洇出生理性淚水，蠕動著鉆回床鋪，幼獸般蹭蹭，閉上眼酣然入睡。
窗縫滲入寒風，明毓垂眸跪坐在床鋪前，看著愛人垂落的手腕被暮色鍍上金邊，仿佛一尊正在褪色的神像。
遠處突然傳來寒鴉驚飛的撲棱聲，明毓肌肉驟然繃緊，許久才意識到那只是一群歸巢的倦鳥而已。
葉瑜的睫毛安然棲息在泛紅的臉頰，明毓輕嘆一聲，俯身將額頭抵住對方溫熱的掌心，許久不語。
暮色四合時風雨將至，明毓抱起沈睡的愛人走出公寓。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是兩個離巢的旅人。
在汽油與鐵銹交織的腥甜裏，我看著您跌進盧西亞諾的瞳孔。
而我蜷縮在後座陰影中，數著肋骨折斷的脆響，像在聆聽命運齒輪錯位的悲鳴。
此去經年，我在另一片土地終於遇見了您，但我無法像兄長那樣讓您永遠記住我，甚至無法讓您看到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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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毓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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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葉染紅窗欞的第三個月，明毓與葉瑜的關系逐漸微妙，很難找到一個詞語來描述。
葉瑜曾經張揚肆意如紮人的荊棘，如今卻終日蜷縮在晨光裏如數家珍地清點他的速寫筆。
他還是害怕明毓，當明毓靠近，葉瑜的睫毛便不由自主地簌簌震顫，卻不再像對其他人那樣聲嘶力竭地反抗，反而將被炭筆染黑的柔軟指尖懟進對方掌心，安然收起所有銳刺。
明毓知道這是為什麽。他本是一個從受害者的身上啖食血肉的加害者，卻因為能給葉瑜一個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牢籠而得到了他所有的信任。
然而，這個牢籠實際上也是岌岌可危的，就像步入深冬後窗外所剩無幾的枯葉。
明毓唯一能做的只有趁少年把皺巴巴的畫紙拋下窗臺之前從婦女的門縫塞入一支歪斜的鳶尾，或是在攤販老太的桌面放上一瓶上好的朗姆酒，讓得到小恩小惠的人們以最寬容的姿態地接納葉瑜不甚美妙的畫作。
大門不出的葉瑜自然不知情，他真以為自己畫技精進，每次都像小雀一樣撲進明毓懷中蹭來蹭去，炫耀自己多麽受人歡迎。
廢話。作為葉瑜的狗，明毓有些大逆不道地想。
你當然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人。
後來葉瑜的畫技真的有所精進，因為明毓主動提出要教他。
明毓還記得那時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裏頭盛滿了全世界最璀璨的星光，三月桃一般鮮艷的唇說出的話卻不太文雅：“這麽屌，你怎麽什麽都會？”
念及此處，明毓一頓，鋼筆在信筏上洇出大塊墨漬，模糊一大片文字。
他“哎呀”一聲，毫不猶豫把信紙揉成一團丟入垃圾桶，取了幾張新的重新開始寫。
像這樣被無情拋棄的信紙已經塞滿了一垃圾桶。如果葉瑜有緣取出其中一個看看，他就會發現信上每一個句號都被明毓改成了小愛心，密密麻麻地在棕褐色的信筏上耀武揚威。
但明毓知道，葉瑜不會再有機會看了。
他不由自主揚起葉瑜熟知的甜蜜笑意，腦子裏忽然想起葉瑜和他混熟後就不準他笑，因為他覺得這笑容滲人，於是蠻橫制止。
真的很不講道理呢，主人。
明毓並未收斂笑意，背對著熟睡的葉瑜繼續寫，鋼筆劃過信筏，發出令人安心的沙沙響。葉瑜翻了個身，發出小貓一樣的哼唧。
他落筆。
“見字如晤。”
不行，太文縐縐了，葉瑜不喜歡這種，他會覺得這樣太裝。
於是明毓又把這頁紙團起來丟進垃圾桶。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不行，太矯情了，在葉瑜面前更是大No特No。
於是他只是寫：“我好喜歡您啊，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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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一覺醒來心情舒暢呀主人！我拜托樓下賣奶酪的大姨把您送到我以她名義置辦的房產去啦，醒來不要害怕哦！
>
> 我現在回答您的問題——主人，墨菲亞家族培養的替死鬼本來就該什麽都會的，就是沒法讓您喜歡我（可以不要罵我嗎QAQ，我真的很愛您呀）。
>
> 我本來應該成為盧西亞諾·德·墨菲亞的完美鏡像，因為他是我的堂兄。
>
> 但你知道的～黑幫鬥爭就是這樣虛偽殘酷，不像我喜歡您那樣真誠～
>
> 我的父母都輸了，我本來也該跟著他們死掉的，但可能天命也想讓我遇見您，盧西亞諾的父親決定把我留下來當他兒子的替死鬼。很可惜我沒遺傳到白人父親的長相，反而越來越像我來自東方的母親。
>
> 這幅不配當替死鬼的皮囊促使他們著急忙慌地想把我當作一枚棄子拋下。但我沒死成，嘻嘻。
>
> 您知道我和您的初見嗎？（其實我很不滿誒，您總覺得那場車禍是和盧西亞諾的初見，一點都不知道它其實也是您和我的。）啊，可惡啊，獨屬於我的偶像劇情節被他分走了！！！
>
> 他們的部署出了問題，大概是出了內奸吧，居然把親兒子放進了另一輛目標車輛。當然，我沒有因此討得一點好處，當時在車裏都快要死掉了，還看到他和您深情對視，哼！還好您現在喜歡我（否認的話我也沒辦法再寫一封新的信了，所以可以不要否認嗎～）
>
> 最後怎麽活下來的就不告訴你啦，總之我又回到了盧西亞諾身邊。但我和他長得越來越不像，甚至還是個與他性別完全相悖的，在刻板印象中應當柔弱無力的omega，替死鬼的作用不覆存在，於是我刻苦鍛煉，終於成為了他的助理。
>
> 得益於此，他派我悄悄悄悄悄悄觀察了您十二年零三個月零兩天（截止您結婚之前。說起這個我還是有點生氣，明明我也是omega，為什麽結婚對象不能是我呢）。
>
> 然後我發現，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您。
>
> 喜歡您坐在教室窗邊撐著下巴晃悠小腿用放大鏡晃一直欺負您的老師頭上的斑禿，喜歡您逃課爬樹只為了把學校的藍花楹搖下來結果摔斷了腿鬧到全校皆知，喜歡您高考結束後一個人騎著摩托進藏卻迷了路只能等著我悄悄騎車開燈給您帶路（您還不知道那輛好心的蹦蹦車車主是我吧！）。
>
> 總之，我喜歡您的一切。十二年零三個月零兩天，我一直在收集您散落的星辰，將它們深深埋入心底。
>
> 您之前問我盧西亞諾是不是死掉了，但我也不知道，所以沒有回答。啊，我像個小偷一樣茍且於本不屬於我自己的溫暖中不舍得脫身，和您在一起的時光幸福得就像偷來的。
>
> 現在我終於打聽到，盧西亞諾沒死，他甚至在不久前和那幾個人結盟，想把我的主人抓走。
>
> 我作為您的小狗應該陪著你對抗他們，找到機會咬死他們的。但很可惜，我的身體裏有年幼時墨菲亞家族為了控制我而植入的芯片，我舍不得拖累您，所以我不能再留在您身邊了。
>
> 被他們發現後我應該會死，應該再也不能對您說出喜歡這類您不喜歡的肉麻之語。您會不會對此覺得有點解脫呢？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在這封信裏說了好多次喜歡。
>
> 喜歡您！！！
>
> 一輩子都喜歡！下輩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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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感嘆號的小尾巴改成愛心，明毓終於滿意地收筆。
目光飄向在加熱器裏保溫的茶湯，明毓垂下眸，小心翼翼將信紙疊好，塞入為葉瑜準備的隨身包裏，起身端起茶湯喚醒睡出一溜涎水的葉瑜。
茶湯氤氳出朦朧霧氣，將葉瑜惺忪的睡眼映得更加迷茫，他睡前未讀完的沒營養故事集從膝頭滑落，動靜掩蓋了窗外的簌簌風聲。
“喝了這些再睡吧，主人。”明毓溫聲，看著葉瑜瞇著眼服下加了安眠藥的茶湯，小巧的喉結滾動，牽扯出頸側淡青的血管，皮膚白皙到幾乎透明。
“好困——”葉瑜很快就打了個毫不掩飾的哈欠，桃花眸洇出生理性淚水，蠕動著鉆回床鋪，幼獸般蹭蹭，閉上眼酣然入睡。
窗縫滲入寒風，明毓垂眸跪坐在床鋪前，看著愛人垂落的手腕被暮色鍍上金邊，仿佛一尊正在褪色的神像。
遠處突然傳來寒鴉驚飛的撲棱聲，明毓肌肉驟然繃緊，許久才意識到那只是一群歸巢的倦鳥而已。
葉瑜的睫毛安然棲息在泛紅的臉頰，明毓輕嘆一聲，俯身將額頭抵住對方溫熱的掌心，許久不語。
暮色四合時風雨將至，明毓抱起沈睡的愛人走出公寓。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是兩個離巢的旅人。
在汽油與鐵銹交織的腥甜裏，我看著您跌進盧西亞諾的瞳孔。
而我蜷縮在後座陰影中，數著肋骨折斷的脆響，像在聆聽命運齒輪錯位的悲鳴。
此去經年，我在另一片土地終於遇見了您，但我無法像兄長那樣讓您永遠記住我，甚至無法讓您看到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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