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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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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慶幸

餘娜是被嚇醒的,她深深呼吸著,腦子裏一片空白,夢裏那張慘白緊閉雙眼的臉似乎還在她眼前。

正驚惶著,一只手從旁靠近,輕輕攬住了她,戴安娜的聲音響起:“怎麽了?”

餘娜迷茫地看過去,對上了戴安娜擔憂的眼,她這才冷靜下來打量四周,這裏似乎是醫院,她的床頭還豎著沒來得及拿走的點滴架。

戴安娜輕拍著餘娜的背,等人徹底平靜下來了才道:“老師說你昨晚跟他動了手?是為什麽?可以跟我說說嗎?”

餘娜抿著嘴,不願多說,可戴安娜就坐在她身邊,眼下是極重的黑眼圈,眼裏還泛著血絲,看起來一夜未睡,愧疚一時之間如海嘯山崩將她淹沒,明明早已經決定好不給安娜姐惹事,最終卻還是沒能忍住。

餘娜囁嚅著說了全部的事情經過,唯獨沒有提昨晚的那個夢。

這已經是第三個她做完後還能完全回憶起的夢了,第一個是在告訴她戴安娜的身份,第二個則是讓她不要給戴安娜添麻煩,可這第三個卻又在說她做得沒有錯。

餘娜不能理解,但她卻有預感,往後她應該是不會做這樣的預知夢了。

戴安娜聽完了餘娜的話,事實上她早在昨晚就去了學校的保衛科,看完並備份了所有相關的錄像,事情經過她已經清楚,只是想聽小孩把事再說一遍。

戴安娜是有些生氣的,氣餘娜從來沒和自己說過,從李想對班上人的態度能看出這是一個沒有師德的老師,而餘娜除了在剛進六班時和她抱怨過一次外,就再也沒說過這位李老師的不是了。她也氣自己,怎麽這會兒才反應了過來,當初又是為什麽沒放在心上,竟然覺得餘娜在六班適應良好。

“沒事的。”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安撫住小孩,戴安娜將明顯脆弱不安的餘娜報進了懷裏,“你沒有做錯什麽,你做得很對,雖然采取的手段激進了一些,但有些事情不鬧大便沒辦法引起重視。”

“你幫助了你同學。”戴安娜揉了揉餘娜的臉。

餘娜靠在戴安娜的懷裏,聲音悶悶:“不是的,我不是為了幫他。”

戴安娜沒有說話,安靜等待餘娜接下來的話。

餘娜哽咽著:“我只是為了我自己,我、我看李想不爽很久了,剛好有個借口鬧大而已,我壞得很……”

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文翔宇出頭,餘娜在知道原本的事態軌跡後只會慶幸自己救了他,可她騙不了自己,她沒有安娜姐說的那麽正義善良,她只是在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為自己那些積攢許久的怨懟尋找一個發洩的出口,而偏偏她又很了解李想,知道他一定會還手,這件事情最終傳出去不會是她餘娜以下犯上,而會是李想毫無風範與學生互毆。

她機關算盡,滿懷城府,哪裏配得上安娜姐的這些安慰。

戴安娜卻笑了,她看向懷裏餘娜的眼神充滿愛憐:“你又說這種話了。”

“為什麽總把自己想得那麽壞?你還運籌帷幄上了,昨晚那事發生這麽突然,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下意識的反應,哪有你自己說的這麽不堪?”

餘娜不做聲,將臉埋得更深,她已經快分不清了,安娜姐到底是過於了解她,還是將她想得太好,她只輕聲問:“我會給你添麻煩嗎?”

細究動機並不重要,木已成舟,她只想確認自己有沒有給安娜姐添麻煩。

戴安娜擼了把餘娜的頭,和擼喪彪是一個手法:“放心吧,多大點事,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戴安娜緊緊將餘娜抱進了懷裏,餘娜看不清她的表情。

——

餘娜在家休息了一天,睡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個覺,感覺將這兩年高中生活缺下的覺都給補回來了,去上學的時候精神頭還挺足。

戴安娜沒有送她,就好像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一樣,只在她走時朝她點了點頭。

班上一切照舊,大家都在晨讀著,這似乎是刻在高中生骨子裏的第一規訓,萬事沒有學習重要。

餘娜踏進六班教室時,班上安靜了一瞬,隨後大家都默契地接著念起了書。餘娜也並不在意,她坐下拿出書本,心裏很清楚,在旁觀者看來不過就是三個字罷了。

不至於。

李想並不是個純粹的壞老師,籃球賽作弊便說明了他是個極其護短的人,凡是被他劃為“自己人”領域的學生,其實都得了他不少好臉色,會覺得他是個不錯的老師。

無論是因為選科而為難包思玉,還是因為送禮而為難文翔宇,除了當事人難受,其餘學生看來不過是熱鬧一場,不痛不癢。

一直到早自習下課,茍矢如她預想的那般晃蕩到了她面前,他似乎更胖了,比起晃蕩,可能用滾動會更合適。

“誒,餘娜,你是不是喜歡文翔宇?”茍矢吹著口哨,手裏比劃著下流的動作,他身後幾個跟他一丘之貉的帶把生物也配合著起哄。

由於完全在意料之中,導致餘娜沒有半點被冒犯到的憤怒,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餘娜臉上的傷只是擦傷,盡管那天流了血但醫生檢查過了,沒有大礙,可一兩天的自然是好不了,仍然是青青紫紫一片,就頂著這樣一張臉,餘娜笑得前仰後合,停不下來,直笑得茍矢幾個人都變了臉色。

“你笑什麽?”茍矢有些怵這瘋婆娘,畢竟她連老師都敢打。

餘娜摸了摸因為笑得太過而泛疼的臉,冷眼看著茍矢:“不愧是忠犬呢,主子走了還知道看家。”

茍矢跳腳,怒道:“李老師平常對我們又不差,你這種人連老師都打,該走的人是你!”

話不投機半句多,餘娜懶得多說,只冷冷道:“我打了老師還能坐在這,你要不要再掂量掂量跟我作對的下場?”

解釋是為了和解,而對於並不想要接觸的人,餘娜只會選擇以暴制暴。

茍矢果然信了,畢竟李想這兩天早自習沒露面是事實,他丟下兩句狠話,在他的狐朋狗友包圍下強裝瀟灑地離去了。

這一整天,沒有任何人和餘娜說話。

包括文翔宇。

平常的餘娜也很少跟人說話,但這樣含著深意的排斥跟以往忙於學習導致的疏離畢竟滋味還是不一樣的,即便自詡強大,在起身去倒水被同班人像避瘟疫一樣避開時,餘娜還是狠狠閉了閉眼睛。

有人走到了她身邊,餘娜沒有理,只專心盯著水杯,好似那裏頭裝的不是白開水而是瓊漿玉液。

“聽說高三又要分班。”李雅婷端著水杯站在她身旁,像閑聊似的跟她搭話。

即便是平常也沒見過學霸女俠跟人聊天的餘娜呆了一秒,只憑本能:“啊?”

李雅婷也盯著飲水機,沒有看餘娜一眼,嘴上卻解釋道:“高三的高考成績出來了,一個上A大的都沒有,你昨天不在,有老師來問全校前二十的想法,看要不要再弄個火箭班。”

八中每年升學率都是Z市第一,今年也依然,但卻一個上A大的都沒有,一中那邊還出了兩個,因此校領導很重視,考慮到目前兩個理小師資都比較不均勻,這個班可能這幾門的老師好一些,那個班可能那幾門的老師好一些,而且平日裏兩個班的班主任隱隱有相互比較的勢頭,一些題集都遮遮掩掩,已經不再是良性競爭了,所以校領導想重新開辦個火箭班。

火箭班只有全校前二十能進,目前還沒規定是按什麽標準來評定,但如果辦的話,李雅婷和餘娜這樣每次月考成績都在全校前十的學生是肯定會進的,所以校領導特意來問了態度,並且著重說明了如果創辦成功,到時候必然是會把兩個班的師資力量集中起來的,甚至因為李想缺席這件事,學校打算返聘已經退休的物理老教師來給學生們上課。

餘娜按掉了飲水機,拿起水杯朝李雅婷鄭重地點點頭:“謝謝你。”不只是為了這一件事。

“不客氣。”李雅婷反應冷淡,繞過餘娜開始接水,仿佛剛剛還滔滔不絕的人不是她。

餘娜又去找了沈雯雯,文小本來就只有一個班,雖然不會有變動,但沈雯雯的家裏有關系,知道的內幕消息更多。

“天吶!你臉上這是怎麽了?”沈雯雯一見到餘娜便伸手小心地摸餘娜的臉,張嘴就是一串鳥語花香,“哪個王八犢子動了你?!是不是茍矢!!!”

“不是。”餘娜笑笑,學校似乎禁口風禁得很嚴,除了現場目睹了餘娜和李想互毆的六班人,其他班上的人居然不知情,“我就是在家摔了一跤。”

完全不知道餘娜還有說謊這個技能的沈雯雯一下就信了:“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真是的,幸好安娜姐在家。”

聽到餘娜說明來意後,沈雯雯道:“這個我知道,其實說是探聽一下你們的口吻,我爸說到時候肯定還是會辦這個火箭班的,現在卡著主要是因為怎麽評定這個前二十的事,畢竟期末占比和月考占比稍微變動一下,就有人能進有人不能進了。”

“八中好像之前沒有辦過,怎麽就一定卡死了要是前二十?”餘娜問。

沈雯雯翻了個白眼:“害,你不知道,一中那兩個上了A大的,其中一個學姐常年在全校十名開外,最差的時候就是全校第二十,之前根本沒人覺得她會考上A大。”

難怪。

八中不缺一本學生,缺的是上A大能到處宣傳的學生,因此不敢輕怠任何一個有可能的苗子。

餘娜猜,她跟李想這事沒能翻起很大波瀾,除了戴安娜的原因,還有八中這次高考失利和自己成績不錯的因素在。

成年世界的規則,真是意外的好懂啊……

——

餘娜不耐煩地瞧著在自己面前要扭成蛆的文翔宇,沒好氣地問:“有事?”

現在已經是晚自習放學了,班上的同學都走光了,文翔宇好像這時候想起來了餘娜是幫他出的頭,紅著一張臉來道謝了:“餘娜……謝謝你……”

道完謝他還不打算走,扭扭捏捏還想說點什麽,餘娜卻福至心靈,莫名有了某種預感,她一臉嫌惡地問:“你不會是把茍矢他們說的話當真了吧?覺得我喜歡你???”

她說得太過直白和尖銳,臉上的神色又太過紮眼,文翔宇臉上的羞澀也被她的話語打褪,白著一張臉站在了原地。

餘娜心情很是覆雜,她有種被侮辱的荒謬感,但又沒法對夢裏死過一次的男生說更重的話,她不想讓他再死一次,於是只能努力想著措辭:“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跟你沒什麽關系。”

文翔宇捏了捏手指,低著頭一聲不吭。

餘娜站起身背著包要往外走,走到教室門口時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對背對著自己的文翔宇道:“我不會喜歡一個不夠勇敢的人,你不敢跟李想作對我很理解,但在以為我喜歡你的情況下,還縱容全班孤立我,連跟我說句話都不敢。”

餘娜搖著頭走出了教室,內心輕嗤:“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喜歡你啊?”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文翔宇仍然呆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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