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在一起◎

葉餘是從夏之寧宛如夜神月藏死亡筆記的那本日記中了解到的, 那時應該是夏之寧來這裏不久，所以他無聊用作消遣，把一些過去、心裏想法, 都用塗鴉寫在了本子上, 夏之寧並非愛老老實實寫日記的, 看他編的日記，都要拿自己的優點長處進去湊字數就知道了，他父母都是課外繪畫班認識的，所以他從小就喜歡塗塗畫畫，如果說那本“死志”的日記是鎖住了他的靈魂，表演出來一個多愁善感、又熱衷於給年幼者上課的長者形象, 那麽真正的日記裏才是夏之寧本體, 繪畫裏從一開始滿是希望與鮮花，後來成為了孤寂的殘樹、敗草, 從一開始熱情迎接他的兩個人，成為了一個, 後來更是只有他一人, 然後又有了個發光的小團子, 就是總是被夏之寧氣成了小小的鼓起來的河豚，偶爾會有亂麻一樣的糾結小線團, 把小團子給繞滿了, 但是夏之寧總是記得塞給它點東西, 偶爾是吃的, 偶爾是電視劇, 還有過狗血小說, 把小團子氣得半夜哭得像個圓煎蛋的漫畫眼, 淚汪汪地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主角兩個人, 然後半夜趁著夏之寧困到不行，扯著他袖子小聲嗚嗚嗚。

然後隨著小團子出現的，有主任務，是要把一個炸毛的小孩等他成為了成年人，時間線是三年，就可以帶著大筆的金錢離開，偶爾還有著些簡單又容易做的支線任務，幫個女配找到她正確的養父母，點撥某大娘，讓她提前發現老公和小三有私生子、避免未來她的女兒受到欺負，還有……

林林總總，夏之寧一開始記得細，對這個真的算是記錄，但是後來因為日子越來越舒心，他也沒有這份耐心，所以就把抽屜在一個半夜睡不著的時間裏，花了好幾天改成了漫畫死亡筆記裏的樣子，從此深埋在底下了。

而後續的任務完成，以及夏之寧一系列的鋪墊準備，也是葉餘反推出來的，當系統聽到了居然洩露給了男主——但又想到什麽，它主動切斷了與主腦的關聯，然後嗖嗖地跑出去了，一邊說什麽也沒看見，一邊自欺欺人，給夏之寧留話，說主腦那不會發現這種情況，但夏之寧要遮掩遮掩，不然到最後它會因為任務洩露被打的QAQ（據系統在中轉空間描述，打=別人搶它的零食、電視劇、短劇、漫畫等物品，對系統來說，確實很嚴重了。）

雖然感謝了一下系統這不靠譜的維護，但是夏之寧也看向了葉餘，他平靜說，所以呢，你想要達成什麽。

夏之寧其實有時候很無情，他想要斬斷如同葦草一般漂泊的一生，他渴望有著許多人與他有所聯系，不再使他孤零，所以他向來很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務，不論目標是自己曾經所希冀的數額很高的金錢，還是能夠活得的新的一生，他向來都能達成目的，但是達成的目標就像是不再為人所關註一樣，對於棄置的那些，他也無情——因為數之不盡的事實告訴他，別回頭，回頭除了哀戚、無一點能夠剩下，所以對於做過的任務，他也沒有留戀，只想要向前。

葉餘的聲音冷著，他似是愈來愈近夏之寧印象中的葉總了，冷得可怕，陰郁，偏執，只是現下許也是夏之寧帶來的陽光的影響，他冷，卻不至於陰郁，但僅僅也似是被一門閥門所固置住，如果有人打開，那麽背後似乎還有著數之不盡的、如同過往的“原著”裏所描繪的，斷絕情欲，再無情感，而冷漠的如同精算機器一樣。

但總也有不同的，他的手緩慢地覆蓋在了夏之寧的手上，指節修長，指骨發白，但他盡量克制了自己的力度，他對夏之寧說，所以他的黑化值上漲，就一定會是夏之寧所不期望見到的，而因此，夏之寧也能回來。

葉餘的溫度沒那麽冷，是溫暖又幹燥的，從中轉空間回來，夏之寧只覺得還是葉家的溫度適宜他生活，而他也恍惚想起來，剛剛來到了葉家不久後，他覺得葉宅太幹，之後就由葉餘臭著張臉，但還是調整了這裏的幹濕度，導致後來他一直習慣了這種濕度和溫度，他對夏之寧說，六年前他失去了父親，此後很久一直無法去面對那事，可是夏之寧與他的相處，卻讓他覺得，畢竟生人總要有這生人的生活，而離去的人，也隨著他們的離去，所有的一切埋葬了在了土中。

他很久就想過，如果與夏之寧這樣的關系，一直持續著，也沒有，未來可能幾十年過去，他們依舊能夠見面、然後作對、但總歸是能夠看見另一個的。

只是後來有些事情變質了，說不清楚是他故意作弄夏之寧、看見他躲命一樣地跑、更加有趣，還是後來大學時，明明準備要迎接了夏之寧的“拳拳報覆”，卻因為王總的出言不遜，而他卻澆了人滿一頭的酒。

夏之寧似是早已經生長在了他生命裏的藤蔓，根系紮深，不斷向下，與他齊高，或者是更高，始終眺望著更遠的方向，並且汲汲營營、永遠在尋找著新的方位，且不會停下。

許他只是夏之寧生命中的一段，而對他來說，夏之寧卻早已經成了不可以消磨的記憶，哪怕是無數次的在夏之寧消失的那三年的不斷尋找，他也難以解釋清楚。

而今，他確確實實、將所有的霧霭逐一撥散，露出藏在背後的所有的、他試圖過忽視、但又無法克制不住強烈的忍耐，不斷想要尋求的事實，他早已經在許久未曾再波動過的心潮中，喜歡上了夏之寧。

“如果，黑化值受我的想法控制，那麽，它應該是想加就加，想減就減，你看。”

葉餘給夏之寧直接演示了什麽叫做“剛剛上升了一格”，隨即又驟退了二十格，隨後又驟然下降了五十格，眼看著要跌回了安全值，而葉餘又操控著它，繼續緩慢地向上爬升，慢卻堅定，一直穩定到了七十，一個標標準準的、讓夏之寧恨不得去拍過去的自己一個腦袋，好好地，在本子裏畫什麽危險界限！

黑化值伴隨著的是系統先哇的驚呼的驚喜，然後是驚喜砸暈的“不會吧，降了這麽多”，然後又是“嗚嗚嗚嗚……”

實在怕了那個活體彈幕制造機，夏之寧讓系統靜音，然後他回神過來，對葉餘說——這個動作前他試圖抽走自己的手，但是葉餘沒有讓，夏之寧不得不感受著他手掌上的溫度。

他看向了葉餘，說：

“既然你都能明白了一切，更不該要我這個任務者，是報覆，還是……”

“是喜歡你，所以想讓你留下來。”

葉餘的話沒有一點絆子，赤裸裸地說出來了，夏之寧只覺得一股氣哽在了喉嚨，其實他受過許多告白，萍水相逢的，學校裏的，工作時的，但無一例外，他都拒絕了，如同所有有過一個幸福家庭的、幸福的父母親的孩子一樣，因為過早知道了幸福的模樣，所以也能看得清許多事實，比如，他們可能不會再如父母那樣，找到對的伴侶，所以更能夠識明真實與欺騙，同一般的家庭還不同，夏之寧母親早逝，父親後來隨了她離去，更多在夏之寧心裏的，其實是意外、天災，導致了人生規劃並不可靠，他不愛依賴著什麽，也不想去信什麽，只有抓到了手裏的才是真實的，可靠的，才能夠依靠。

而葉餘似乎早也從本子中得知了他的些許過往，他對夏之寧說，

“我會活很久，因為我是本書裏的主角，至少在這本書完結以前，或者是它有續集，告訴了讀者書裏的我、也就是上一本的‘我’遭遇了意外早逝，不然，你應該可以放心我的壽命，不是嗎？”

葉餘平靜得像是並非在說自己，而是評價今天的肉要價低了些，所以應該加大些買入量，他對夏之寧說，“我沒有過放棄想要的任何人，不論是原著，你知道的未來，或者是過去，這個都有過吧？”

葉餘詳細、縝密、安靜、平穩地介紹自己的優勢，猶如相親市場介紹自己的赤裸裸的價值，說：

“而且，你對我很重要，過去的時候……”

在葉餘還要再說的時候，夏之寧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夏之寧宛如一個很久以來、一直把自己掩飾進了套子中、可是真實的自我卻又是那樣柔軟、惹人憐愛，他這會兒紅得頰上飛霞，連同耳根也墜了欲滴的紅，他讓葉餘閉嘴，還讓葉餘不許再說，不然他會踹了他。

然後，他說：

“誰家求談戀愛，是你這樣弄的，搞得像個賣豬肉的，我……行了，我同意，行了吧？？？”

室內，傳來了葉餘驚喜得、仿佛此刻才符合他年紀的驚詫，然後，他欣喜地上前抱住了夏之寧，如同夏之寧剛醒來時那樣。

而窗外，一如三年前，夏之寧離開的夏季，旺盛、繁茂，而生機勃勃，預示著，一切，未來正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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