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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山盟 “……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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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山盟 “……她不見了。”……

海濱城市的夏夜涼爽入骨, 這個時間段出去,得披著外衣,小心翼翼撐著傘。

夜雨磅礴。

餐前,霍巖讓她換下濕衣服。

文瀾車後備箱有現成的, 他下去幫她拿上來, 領著她進到裏面。

這間會所不止是會所那麽簡單, 算是他的暫時棲身地。

文瀾問, 為什麽不打算買房呢?

她已經不問,他為什麽不回去八號住了。觸景生情到連她都不想聯系了, 文瀾就已經完全明白,當年霍家的遭難,給他身心刻下濃重的傷口,他是一個一旦透露一丁丁情緒就讓她心疼不已的男人。

何況,這一晚,他完全剖開內心給她看。

文瀾相當滿足了。

霍巖告訴她, 他是沒有買的計劃, “如果你拒絕我, 我還會離開。”

所以他連後路都想好, 如果文瀾拒絕,他們就再也不會見面……

霍巖將她送入房間,文瀾沒有在裏面多看,她就楞楞站在門口,想著那些後怕的事,又回味著這一晚的所有場面,還有即將面對的那場風暴……

她心思定不下來,不知過去多久,才在門口就換下衣服。

再出來後, 他也換了一身,坐在一開始的沙發內,扭頭看她時,文瀾看到他眼裏的星光。

她坐過去,五味雜陳和他一起吃完飯。

之後,工作人員撤去餐盤時,她開玩笑口吻,“住這裏挺好,不用單獨請廚師、阿姨……對了,你會做飯嗎?”

“不用。”霍巖眼神專註,“你會嗎?”

“不會。”她搖頭。臉頰有些紅,好像不好意思。

曾經親密無間的兩個人,在分開七年後,早失去了對方生活的蹤跡,很多地方都要重新了解。

霍巖看著她笑了一會兒,說,“你比小時候漂亮,知道嗎?”

“小時候醜?”她故意擰眉,總能和他唱反調來。

“脾氣和小時候一樣,臭。”霍巖笑答。

他不回答她小時候醜不醜的問題,不上她當。卻也能從另一角度惹惱她。

文瀾頭一扭,給一個側面給他,假裝生氣。

霍巖失笑。

過了一會兒,文瀾回過頭,輕聲,“我得回家了。”

“還早。”他顯然戀戀不舍。

文瀾眉心露出為難的痕跡,唇瓣動了動,卻沒蹦出一個字。

霍巖看著她說,“開玩笑的。現在送你回去。”

“我必須回去。”文瀾解釋,“不然有麻煩。”

“怎麽出來的?”

“我關機了。”文瀾眼底突然染上憂慮,“爸爸其實在找我。”

“我明白。”霍巖伸手去擼她發,順滑的發絲在他掌心纏繞,他低首看她微微擡起來的目光。

她顯然也不想離開,目光那麽溫柔安靜。他們仿佛用眼神就能相互愛慕而待上整整一晚上。

霍巖的目光比她的堅定,漾著笑意,低喃,“剛才在外面,你說想要我誘導,或者鼓舞你反抗,現在我就這麽做,你同意嗎?”

文瀾一下哭笑不得似顫聲,眼皮垂下,“爸爸想要歐向辰那種女婿。”

“你喜歡那樣的?聽話?”

“不喜歡。”文瀾忍不住將臉頰在他落下來的掌心中蹭了蹭,“我只喜歡你。”

“走吧。”霍巖沒多說什麽,這一聲走吧之後,忽然拉住她手起身。

文瀾順從站起。

他換了一身衣服,之前是中規中矩的襯衣,像是剛從生意場合下來,現在換成黑色的絲綢襯衫,同色長褲,整個人顯得風流不羈。

可能是身份的變化,讓他底氣十足。

文瀾和他比起來,反而懦弱了似的。

被像小孩子一樣牽著,出了會所,上了他停在車庫的車。

“你怕嗎。”車子開動前,霍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細心地望著前方問她。

文瀾搖頭。只是眼神憂心忡忡,“我不知道怎麽辦。”

霍巖搖頭笑一聲,沒說話。

“他培養了我,沒他的支持,我成為不了現在的自己,同樣的,他也可以毀了我,嚴格來說,我是他女兒,也是他的一件作品,我們都知道,對不滿意的作品,都有毀去的權利。”

“你認同他,可以毀去你這件事?”霍巖凝起眉心,“你是單獨的個體,該和父母拆分開來。”

文瀾不說話。

霍巖也不再發聲,看了一眼外面的夜雨,一踩油門,猛烈地沖出車庫。

……

一路上,暴雨傾盆。

這場雨先是醞釀了很久才落,又在過程中狂風大作、海浪翻飛。

濱海公路,被翻湧上來的海浪洗刷得發亮。

如此天氣,還有穿著雨衣的游人在海邊大喊大叫。

文瀾扭頭看外面時,心境覆雜到無以覆加,她手機到現在還不敢打開,怕面對接下來的一切事情。

如果父親不同意怎麽辦?她又要跟霍巖私奔嗎?

她想和他在一起,就這麽難嗎?

身邊坐著的男人明明前一刻還和他親密,現在就似成了燙手山芋,她感覺到可笑,又感覺到無可奈何。

這種覆雜的心思,讓她再回眸看昏暗車廂中那張英挺的側顏時,她笑了出來。

很苦澀,又很麻木。

心裏幾乎已經下了定論,如果不同意,那就再私奔一次……

彼此安靜著,他很快將車拐上榮德路。

一路走得都是濱海大道,直到到達富山路,大雨才歇,往榮德路開時,道路兩側的黑松林裏蟲聲嘶鳴。

他們經過兒時嬉戲過的樹林;經過靠海邊的那一家石頭房,還看到房子外面被鎖著的鐵皮雪糕車,七年過去,這家小石頭房的主人還是會在每年夏天向游人售賣雪糕。

接著到達霍家的八號莊園,荒草叢生。

九號就在上面,離八號不過百米,轉眼就到跟前。

今晚暴雨傾盆,早沒了游人蹤跡。

除了被雨弄濕似變得更黑的路面和樹木墻體,一切都顯得和從前無異。

車燈雪亮,照著九號大門前的路。

文瀾眼睛突然睜大,像是受到驚嚇,她連手都在一瞬間緊張握成拳。

她望著前擋玻璃外的景象。

在漆黑的,大雨剛停的夜裏,本該寂靜的道路上,站著大批人。

有落在最後的家裏的幾名工人,有比工人位置站得靠前一點的蘭姐,車子一停下時,蘭姐猛然往前沖了兩步,身子似乎搖搖欲墜,眼睛不可思議睜大,一絲不茍盯著車窗內,渴望又蒼老著。

和蘭姐比起來,站在人群前排的幾名人士,文博延的目光最為如狼似虎。

他目前這年齡與閱歷,即使被文瀾氣得雞飛狗跳也不會當眾露出一絲醜態,他靜靜站在第一位,兩手按著一根手杖,他身體還算不錯,但喜歡把玩那東西,此時,這根手杖的確給他又添加了一份威嚴。

他鏡片泛著光,後面是一雙銳利而狹長的雙眼。

嘴角微微上提,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審視。

他神態沒有多大動靜,但帶著大批人等在門前的動作,已然向外界展示了,他內心多麽動蕩的震怒。

“竟然都在……”唇瓣自喃似地冒出一句,她聲音都有些抖,她沒想到今晚回家會遇到這種陣勢。

她下一秒,就猛然後知後覺地去看身邊。

幽暗光線,霍巖的面目並不清晰,他有著十分優越的外表,側面留給她,輪廓清晰地完全像一件藝術品。

不真實……

配合眼前的場景更加不真實。

他忽然留給她的半邊嘴角一翹,立即就生動了般,歇了火,他手從方向盤離開,文瀾正緊張地心跳都要蹦出嘴巴,他慢條斯理解了安全帶,又猛地一下按開她的,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她眼睛……

文瀾心跳就更加快,這個人雖然是從出生就開始認識,可中間隔了七年,他由男孩變成男人,處理事情方式完全讓她無法捉摸,她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麽……

“別擔心。”霍巖就這麽看著前方長輩們的眼睛,同時一手牽住她手,按了按,要給她勇氣一般。

但是,文瀾沒有充分接受到他的鼓舞,他握手的動作轉瞬即逝,自己推門下了車。

文瀾僵在車裏,看到他在外面向眾人先眼神打了招呼,接著到她這邊車門,拉開,一牽她手,拉出來。

她腿幾乎都發僵,沒有力氣往前走。

霍巖牽著她,往前走。

她連目光都不敢擡。

忽然就聽到蘭姐聲音,喊了霍巖一聲,然後是泣不成聲的調子。

“……你真回來了……”完完整整似乎就是要表達這個意思。

蘭姐卻用了好多不成句的詞匯。

“您別哭了,我不是在嗎?”霍巖說這句話時,自然地松開文瀾手。

她幾乎松了一口氣,然後目光擡起,裏面也染了濕意,望著蘭姐哭得濕噠噠的臉和霍巖重逢的場面。

“你和文文一起回來的啊?你過得還好嗎……我的孩子?霍巖啊……這裏可是你家啊……你要回來啊……”

他大拇指摩擦著老人的淚臉,將她眼下淚水擦去。表情有歉意,同時沈穩地不住安慰。

“你真長大了……”蘭姐拿淚眼不住看他的模樣。

霍巖就表現出一副笑模樣來,微微的,不明顯卻足夠讓人心安的笑意,好像他過得很好,真的不用過度擔心。

蘭姐在打量他時,別人也在打量。

今晚真是太熱鬧了,有外人,有家人,通通在場,好像來歡迎他似的。

文瀾緊張的心情,被蘭姐和他重逢的場面揉得七零八碎,她也忍不住唇瓣幾度顫抖,接著,還從包裏拿手帕遞給他。

霍巖接了,幾乎不用文瀾交代,他就知道,她意思是讓他給蘭姐擦眼淚。

他個子高,蘭姐上了年紀,身體比以前更加矮小,他單手承托著老人家的半邊臉,低著頭,彎下寬闊挺拔的背脊,另一手小心翼翼的給老人擦去眼淚。

溫柔、孝順、細致……

文瀾站在他身側,靜靜候著……

孩子們大了,手牽手出現在她面前,蘭姐眼淚落不停,不知道是喜歡文瀾帶著香味的手帕,還是喜歡霍巖孝順她時的樣子……

她好久才收斂了情緒。

“……不走了?”她望著霍巖。

“不走了。”霍巖笑著回答她。語氣肯定。

蘭姐就又哭著笑了。

霍巖溫柔拍拍她背。

接下來,文瀾就感覺現場有些凝滯的氣氛。蘭姐一旦被安撫住後,現場就失去了掩飾般,那些人的目光避無可避。

“文叔。”霍巖安撫好蘭姐,回身,對不遠處的一道黑影,不卑不亢叫了一聲。

這個人就是文博延。

他此時背光,面目不清。但好像是提了一下嘴角,“不走了?”

理應該問回來了,表示正常的關懷,卻是一句不走了,似乎不太滿意。

“爸爸……”文瀾眼一酸,立即上前,叫了一聲。

此時,她表哥蒙思進立即拉住她,不自然嚷,“你手機怎麽不開機?大家都著急了!”

又對文博延笑,“姑父,她回來了就沒大事,我們回屋!”

有任何事都可以到屋裏解決,總不能站在外面,蒙思進是一片好心,他笑著對歐家那一家三口說,“歐叔叔,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文瀾沒事,你們也放心了!”

“我們怎麽放心?”歐向辰的母親叫吳亞君,神情難堪,“本來今晚一起吃飯,我們過來卻發現文文不在,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不關你事。向辰,我們先回家。”歐遠江臉色不比自己妻子好看,可他畢竟閱歷深厚,這時候不是讓文博延給他們交代的時候。而且霍巖的出現讓他大為震驚,雖然早知道他回來了,人真到了面前,歐遠江甚至在某一個時刻無法掌控表情……

和消失七年回來的年輕人比,他甚至沒對方的一半鎮定……

“歐叔好。”霍巖竟然還跟他打了招呼。

歐遠江臉色難看著,半晌才點點頭。

“舅舅……舅媽……”文瀾被蒙思進拉住後,情緒穩定了片刻,之後喊她的舅舅舅媽,她目光明顯求救一般,她知道這兩位是關懷自己的,不會像文博延那麽激烈和不分青紅皂白……

她舅舅舅媽果然就各自做出反應。

霍巖打招呼時,兩位都得體點了頭,尤其文瀾的舅媽,情緒很激動,她在以前,和霍巖母親是好閨蜜,這份感情,在此時面對霍巖,只有關懷沒有半點排斥。

“你和文文見過面,也不早點回來嗎?蘭姐多擔心你啊。”

“這一陣子比較忙。讓長輩們擔心。”

“霍巖,你真是和你父親長得一模一樣。”舅媽忍不住聲調帶了抖,“你媽媽怎麽樣啊……”

“我還在找她和弟弟。”他表情得體,沒有半點情緒的波瀾。

“好……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除了這樣安慰人,舅媽也找不出其他詞匯。

接著,看向文瀾。

文瀾又和霍巖站到一起去了,只不過很規矩地站著,沒有過於親近,但這距離也足夠說明問題。

歐向辰的臉都白了。他們一家三口在門前,似乎正要告別離去,剛好碰到霍巖帶著她回來……

簡直是世紀交鋒……

所有的事情都省去了……

一目了然。

“文文,有事和你爸好好說,關手機讓人找不到,很著急的。”舅媽憂心忡忡地說。

文瀾張唇,正要開口。

“是我的錯。”

她一頓。

接著,感覺自己的手突然被他牽住,在她這邊的感受大概就是突然,可是霍巖做得好像自然無比,他一句是我的錯後,態度坦然又真誠,五根手指像漫不經心、緩緩碰住了她。

文瀾聽到自己心跳隆隆的聲音。

夜色、門前不甚明亮的光線裏,他和她手牽手面對文博延的畫面幾乎定格。

在場人,從蘭姐到蒙家一家三口,無一不震驚於他的泰然。

歐家的臉似乎被按在地上摩擦,除了歐向辰心碎般的震驚表情,其他兩位微怒又不解。

不過此時,其他人的情緒,霍巖又怎麽會在乎。

他目光筆直凝向文博延,她的父親。

文瀾手在抖,他完全能感受到,所以,牽得更緊一些。

“文叔不歡迎我嗎?”似玩笑口吻,每個字也像經過精心安排過、緩緩躍出來,沖擊力十足。

文博延鏡片下的眸光笑了笑,“好小子,長這麽大了。”

“您也老了很多。”他回。

“是啊,最近越來越覺得身體不行,所以比較操心文文的婚事,早點找個幫手,我也能退休享清福。”

“祝您得償所願。”他笑了。

文博延也在點頭笑,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但是,文博延挑選的女婿正單獨站在一邊,而文瀾帶回來的男人卻公然站在眾人面前、牽住她手。

文瀾聽到霍巖講完那句話後,心幾乎如死灰,她太害怕,霍巖為人處世的方式。

就像當年霍家破產,他有很多辦法保存霍家小部分的實力,至少會讓他們母子三人衣食無憂,可他選擇放棄。

他拒絕達延的幫助……

文瀾不懂,雖然明白當時的達延集團是有點虎視眈眈的味道,可畢竟是她父親啊,他可以看在她面子上,接受達延的幫助,可偏偏,他血裏流得是霍啟源的血,那個早在出事前就和達延劃清界限的男人的血……

所以那年,文霍兩家才貌合神離,只是她當時太小了,明知道發生了變化,但不知道具體,連帶她那段時間情緒都很焦躁……

如今,她再次陷入這種焦躁裏……

門口簡短的交鋒後,歐家一家三口先行離去,霍巖和蘭姐道別結束,也開車離開。

文瀾沒有和他有更進一步的接觸。

回家後,蒙家一家三口待到很晚才走,文博延沒有當晚發作。

但是第二晚,文瀾發現自己被鎖了。

她住二樓東邊臥室,有好幾扇漂亮而高大的玫瑰花窗。

整棟房子偏哥特式,古樸而幽靜。她的門一被鎖,文瀾有一瞬間的錯覺,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位公主,被囚禁城堡,從此與世隔絕。

她難堪地失笑三聲,接著大怒。

砸光了房裏所有東西。

連玫瑰窗都砸碎,什麽文物……她通通不在乎了,只想出去。

文博延在晚上回來。

整個白天,文瀾手機被沒收,滴水未進。

文博延在門口踱步,聲音殘忍,“你不吃可以打營養液,你砸東西也可以重新買,你把房子拆了都沒事,但是你想和霍巖在一起,文文啊,你就不要做夢了。”

“為什麽!”文瀾嗓音嘶啞,不可置信敲打著門板,“為什麽——”

“我今天和他見面。”文博延突然說。

文瀾立時像被按了暫停鍵,整個身子軟了,蒼白著唇,靠著門板滑下來。

地板顏色深重而古老,上頭有被磨光的白痕,即使歲月漫長,這棟房子都依然腐朽著,處處陳舊的味道。

文瀾眼淚啪嗒啪嗒,染濕地板。

“爸爸要的是能聽話的代理人,不是一個鋒芒萬丈的商業明星,他不需要那麽強悍能幹,達延已經是巨龍,向辰那樣的性子最好。你也要體諒我們這類生了獨女的企業家……”

他似乎苦口婆心,“挑選女婿,不亞於一次生死抉擇,你又不能替爸爸掌舵,那只能選一個,爸爸能控制住的。”

“撒謊!”文瀾淚水狂湧,聲勢卻依然劇烈,“你想要的不止是能聽話的女婿,你還想要歐家的財產,霍巖單槍匹馬怎麽能入你眼呢!”

“你霍叔在世,也不會挑霍巖!”他聲音不容置疑,“文文吶,死心吧——這一輩子你和霍巖絕不能在一起!”

絕不能在一起……

她和霍巖到底做錯什麽,需要用這麽狠的話來分開他們……

文瀾倒在地板,哭得滿面淚光的暈去。

……

再醒來時,在床上。

房間裏被打掃完畢,又換了新的家具,新的用品,窗子也更新換代。

文瀾被扶著坐起來,喝粥。

她一天一夜沒吃沒喝,早精疲力竭。

蘭姐出面,讓她必須吃。

文瀾就哭,一邊吃一邊哭。弄得蘭姐也哭。

蘭姐說,知道她和霍巖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特別好分不開,如果不是霍家破產了,文博延一定能接受霍巖的。

門當戶對就是這麽殘酷……

霍啟源在時,霍巖是天之驕子,海市富家子弟中沒一個有他風光……

“可是命運弄人……”蘭姐幾乎妥協著安慰,“你跟你爸爸能鬥出什麽結果呢?你媽媽以死相逼都改不了他冷酷的性格……”

“您是要我和他分開嗎?”文瀾不可思議哭著說,“您也這樣的話,我和霍巖該怎麽辦呢?”

“你先吃飯。沒有身體,怎麽獲取結果?”蘭姐擦著眼淚說,“一切都會好的,但你要註意方法。”

“你這樣,霍巖也擔心啊……”這一句,終於勸動文瀾。

她盡可能的吃飯,雖然還不能下樓,卻時常站在窗口。

她父親狠到將窗戶裝了防盜網,好像怕她做輕生的事。

文瀾沒有手機,沒辦法和霍巖聯絡,她不知道他在幹什麽,他和父親見面到底是誰提出來的?

他這幾天在外面幹什麽?

是不是想要放棄她?她父親可以有一萬種方法威脅他,霍巖愛她的話就會擔心啊,他從小就很關心她,舍不得她磕著碰著……

“霍巖……”文瀾站在窗口邊哽咽,她望著不遠處海岸邊的亮藍色,游人像一個個小點,在樹影與海岸間移動、自由自在。

文瀾想到露臺去看一看,那年十三歲生日,最後一個平靜的生日,霍巖在樓下黑松林邊給她放煙花……

她永遠記得那時候年少的他,英俊奪目。

可是,出不了房門。

她絕望。

又這樣絕望著大約一周後,突然傳來一個驚天消息,歐向辰要結婚了,和一個叫常嬌的女明星,奉子成婚。

常嬌,文瀾初中同班同學。

家裏做電池生意,前幾年勢頭很猛。

文瀾出國後,和常嬌也逐漸斷了聯系。

再次聽到她消息,竟然是因為要奉子成婚。

“你確定?”經過七八天的折磨,文瀾整張臉瘦了一圈,不過眼神比一開始生氣許多,也會拿著勺子使勁幹飯了,正吃著,新來的管家在旁邊不忿吐糟,她一下來了精神。

聲音再次不可思議,“你確定!”

秦管家今年三十五歲,精明能幹,是文博延親自招來的好幫手,當然向著老板發聲,她對文瀾點頭。

“確定!”句子炮彈一樣連續發射,“竟然都一個月了!一個月了什麽概念?就是他和你在佛羅倫薩夜游後,回來就搞大了那個女明星的肚子!你爸都氣死了,和歐家的一個大項目也緊急叫停!”

“你等等……”文瀾放下勺子,一本正經開始算,“你說,我和歐向辰在佛羅倫薩見面後,他就和常嬌聯系,然後讓女方懷了孕。常嬌是女明星,一懷孕肯定兜不住啊,她就鬧到媒體上去了嗎?”

“不是,”秦管家痛恨語氣,“他陪常嬌醫院檢查,被一家媒體突擊爆出來的,說來可笑那家醫院還是歐家自己的產業!”

“我沒想到……”文瀾震驚地舔舔幹燥的唇角。

秦管家義憤填膺接話,“誰能想到——歐家大少那老實寬厚的樣子,竟然能背著你搞大女明星的肚子!”

秦管家氣到面目變形。

文瀾卻一副天上掉餡餅、被驚喜砸暈腦袋的迷糊模樣,“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奉子成婚了?”

“對啊,”秦管家嘆氣,“那個常嬌,長石集團的千金,前兩年還蠻風光,這一年長石資金鏈斷裂,很多項目賣光,也是走投無路了,剛好傍上歐家,她可不能輕易放手。”

秦管家喋喋不休。

“在媒體上又是哭又鬧,發那些傷感似是而非的言論,加上肚子裏有貨,常家人就逼著歐向辰馬上娶他,歐向辰估計知道紙包不住火了,掙紮了一段日子,妥協了。”

文瀾聽得驚心動魄。

她其實有點難以相信,歐向辰是那種男人。一邊答應家族間的婚約,一邊去約另外一個女人。

他和常嬌之間的事,有些突然和令人不可置信。

她楞著,秦管家在一旁提醒她,“飯要涼了。”

“……”文瀾一怔,反應過來,點點頭,拿勺子幹飯。

秦管家似乎受到的打擊較大,唉聲嘆氣,“你爸爸這回真是看走眼,千算萬算,竟然毀在一個女明星手裏……”

文瀾沒回聲。

她現在滿腦子的,爸爸挑中的女婿砸手裏了,她挑中的卻還在那裏安安全全、帥氣的站著呢!

她得馬上去見他!

……

海市夏天進入完全的夏天。

七月下旬後,平流霧不再頻發,市區的濕潤一去不覆返,開始幹爽,伴隨著白日裏的溫度攀升。

外出必須得做好防曬,海岸線的游人也陸陸續續包裹嚴實。

白天暑氣撲人,雖有海風調和,正午時分還是難捱。

文瀾的活動範圍開始擴大到樓下和院子。

家裏的工人全都不敢把手機給她,連電話機都切斷。

除了秦管家和蘭姐可以靠近她,其他人對她退避三舍,一是文博延下了命令、不允許過多人接近;二是文瀾性子也確實不好伺候,前幾天被關著時,樓板都被她砸得砰砰響,是個暴烈脾氣。

加上這一天文博延回家,父女倆可能又有一場戰火,大家都嚇得能躲就躲。

文瀾在院子裏亂晃。

九號靠海的那邊院墻並不高,淺淺的可以看到幽藍色的大海,天氣放晴朗後,海市的海美不勝收。

院裏松柏林立,古老而高大。

烈日晃晃,她無懼。

海風吹亂她頭發、裙擺,日光又照亮她皮膚,她晃著晃著,忽然又笑了,覺得自己就是望夫石。

她認為,既然自己的活動範圍擴大了,那和霍巖再見面就是遲早的事……

他這段時間一定在想方設想的靠近她……

她的王子會來救她的……

苦中作樂……

晚餐時,她這一份的心平氣和擺在臉上,和文博延的鐵青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別得意。”他幾乎咬牙,“正替你尋下一個合適人選,不是向辰,也不可能是霍巖!”

“還向辰呢?”文瀾冷冰冰一挑眉說,“都長石集團的女婿了,您還叫這麽親密?”

文博延氣得兩手握拳,“丫頭,不要小瞧爸爸決心,也許這個星期,你的未來丈夫就會被挑選出來。”

“我感謝你。”文瀾冷笑兩聲,低頭幹飯,不再理他。

文博延氣得飯都沒吃完,扭頭跑了。

聽秦管家說,他今晚不會回來。

文瀾內心諷刺一聲,看來還真的在快馬加鞭為她找丈夫呢。

不過,把文博延搞得這麽焦頭爛額的,除了歐向辰那邊的失誤,還有就是霍巖的存在。

他一句“不走了”,讓文博延多出無數事情來。

如果霍巖不在,頂多失手了一個歐向辰,文瀾的丈夫可以慢慢挑,她畢竟年輕,且這個暑假過完,還要飛倫敦念研究生,還算個孩子,可因為霍巖的回歸,文博延就急不可耐,一定要把文瀾嫁出去,甚至挑出一個阿貓阿狗來都可以,只要讓她和霍巖能快速分開。

文瀾曉得父親的性情,他說到一定能做到。

不由又再次微微擔憂起來。

這天晚上,她實在睡不著,在樓上轉了幾圈,突然靈光乍現,偷偷潛進書房,找了好幾個可能的地方,終於在一臺保險櫃裏找到戶口本,那一刻,月光灑進窗戶,外頭海浪飄搖,一切一切都美的、靜逸的不像話。

拿起戶口本,她頭也不回跑出書房。

……

這天夜裏,文瀾展現了自己的十八般武藝。

偷戶口本,爬窗戶,抱水管速降……

到了樓下院子,又爬靠海的那邊院墻。

她曉得家裏的安保布置,完全避開所有探頭和值班室的保安,可她畢竟是重點關註對象,隨著樓上的一聲驚叫響起,她的行蹤就敗露。

“文瀾呢!文瀾呢——”

她聽到秦管家在樓上叫。

雞飛狗跳般,整棟樓都亮起來。

文瀾最討厭晚上睡覺被秦管家三番兩次查房,這下逃出來,死命的奔逃。

然而不幸運的是,她雖然有一副好體力,可到底是女人,家裏五大三粗的保安們跳墻頭就跟拍電影似的,三兩步就沖出來。

文瀾心跳劇烈地跳,沒命般地在夜裏沖。

她穿著拖鞋,可想而知的狼狽,可大概是愛意,讓她如雀般敏捷。

在黑松林裏暫時甩掉了保安,接著,在又一批人趕來時,爬下海邊的石崖,在一個小凹槽處躲藏。

她看到不遠處海面上遠洋貨輪的燈光,徐徐移動,靜逸、自在的。

她落淚了。

嘴角又喜悅地翹起。

等確定上頭沒有動靜後,拖著自己狼狽的身體,一步一跌地走去沙灘,迎著海風在夜裏,繼續往前奔跑。

這時候已經夜裏十一點了。

她逃掉的消息很快傳到文博延那邊,文博延又立即打給自己最懷疑的那個人,“你把我女兒弄哪兒去了——”

一聲發怒的咆哮,將那頭的人驚動,“她去哪?”

“你要帶走她,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文博延講完就掛。他好像喝了酒,對一個小輩說話莫名其妙起來。

霍巖怎麽可能從自己未來岳父的屍體上跨過,他要跨,也是從達延的屍體上跨過,並且讓這個人生不如死……

結束通話,他眉間一片陰雲,人還在外地,立即驅車往回趕。

等他到達海市,夜裏兩點一刻。

文瀾沒有消息。

身上沒有手機,可能還沒有錢,或者連嘴巴都不能說話,不然可以借外面的工具聯系。

她像投入了大海,或是被人綁架。

“蘭姐,您沒跟她說,先把身體保重嗎。”在九號門外跟蘭姐碰面,霍巖百思不得其解的擔憂眼神,“為什麽大半夜跑?”

蘭姐被鬧了半夜,早心急如焚,她焦急地喊,“說了!說了!她房間有監聽,我很隱晦跟她說要換一種方式鬥爭,她明明聽懂了,也乖乖吃飯了,這兩天因為向辰結婚的事,她也心情好多了,今天下午還在院裏散了好久的步,晚上突然就跑開了,還翻墻——”

蘭姐急得手往裏面院墻一指。

她這一指不要緊,簡簡單單一個動作,把霍巖嚇得半死。

月光慘白,他臉色也慘白,唇部都失了血色般。

蘭姐還喋喋不休,“她還爬水管呢,以為自己女特種兵,還穿著拖鞋!”

霍巖落下全部車窗,邊低啞啟聲,“您回去休息,我去找。”

蘭姐點點頭。

霍巖倒車離去,油門踩得轟然作響。

整個海岸都似風起浪湧。

……

月光如浪。

一路照著她前行。

文瀾走了許久的路,從濱海到老市區最高峰的山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走過來的,但心情很不錯,仿佛化身運動健將,一直向著一個目標前進,再苦再難,心裏都是充滿美好想象的。

一路上只有少數的店鋪亮著燈。

越往山上走,燈光越暗。

夜也越來越深。

她沒有提前通知,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可是文瀾這充滿文藝細胞的腦袋,和男人的思維顯然不在一個頻道。

“——他外地出差?”她一身落魄,頭發被汗濕,臉頰被蚊子叮腫,滿手臂和腿部的刮痕,踩著快要報廢的涼拖,不可思議盯著眼前人的臉。

秦瀚海一副震驚至極的表情,“……你怎麽了?”他擡手看看表,“三點半了!”

“是,三點半。”文瀾收起自己驚訝的下顎,眼神轉為生氣地說,“他出差嗎?”

不可思議再問一遍,“一直出差,還是今天剛出差?”

“你沒來的這段時間,他忙到不可開交,天天在外面跑,這趟差兩天前就去了!”秦瀚海還是震驚,說,“你先進來收拾下自己!”

文瀾冷著臉,繞過秦瀚海,自己走進去了。

到了裏面,看到滿桌的資料文件,和一些烈酒。

秦瀚海的聲音從一張矮櫃前發出,“最近事業上遇到點麻煩,我們都挺忙。”

他音落,從櫃子裏拿出醫療箱,走到沙發前,“你先擦一擦,”又問,“到底怎麽了?”

“他竟然出差?”文瀾還是走不出這個困惑,內心難堪吐槽,我這兩天水深火熱,他竟然還在出差,錢就那麽有魔力?

秦瀚海將醫療箱提著,睨了她一眼,失笑,“那什麽,我打電話給他吧,看他能不能半夜回來接駕?”

文瀾沒接醫療箱,也沒理他話,就悶悶坐著,表情似乎快憋出病。

這邊,秦瀚海直接撥通霍巖手機號,接通後,他那邊竟然大半夜不睡覺,滿是人員吵雜聲,他驚訝,“你幹嗎呢?”

“我在海邊。”霍巖的聲音似乎被夜風吹幹,“打撈……”

“什麽?”秦瀚海幾乎一下沒反應過來。

“……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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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論嚇人功力,文瀾絕對世界第一!

論自我瞎想功能,霍巖妥妥地強大。(創傷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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