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山盟 很輕很輕,很滿足很滿足…………

關燈
第62章 山盟 很輕很輕,很滿足很滿足…………

似幻聽, 從自己大聲喊出那些話開始,文瀾對一切的發生都很懵,感覺繼續落入圈套,可無可奈何。

她閉起眼睛, 察覺自己的睫毛被雨霧弄濕透, 沈重像兩扇城門, 一合後再開, 難如登天。

心跳隆隆。

幹脆閉著眼睛,想到底發生什麽事。

別放棄雕塑。

也別放棄我。

他聲音和他的擁抱一樣強烈。

突如其來。

可是是他計算好的, 先逼她與他對峙,再然後逼她先說出那些話……

我有你,全部全部都是你……

七年前有你,七年後也有你……

小時候是你,長大了還是你……

她徹徹底底落入圈套。

“霍巖……”密不透風的擁抱,緊到她暫時失去呼吸, 文瀾嗓音嘶啞了, 好像剛才喊過度, 她用盡全身力氣, 連聲帶都受傷了。

可憐、柔弱、有話要說但說不出來……

“你還要逼我嗎……”不知過去多久,她想到這一句,用柔弱至極的音調無助問他。

“你是不是滿意了……”她又問。

帶著哭腔。被他逼的……

他的回覆是拿鼻尖蹭她。

兩只修長有力明明可以輕而易舉抓住她、卻欲擒故縱設下一層層圈套的手掌,摩挲到她臉頰來,大拇指與虎口像牢牢的網,在她臉部與耳後不住示範存在感。

熾熱地、緩慢地、仿佛帶有無與倫比的情感。

他沒有回話。

距離太近,文瀾根本看不清他全部表情。

她努力擡眸,看到的也只是濕漉漉的天光裏,他鼻梁以下的內容……

他在笑。

笑得好像完全幸福。

文瀾疑惑又震驚。他怎麽能這樣?

一句話不說, 把她弄到這份上,卻安然無事,肆無忌憚地笑?

她要哭了……

真真實實的哭……

委屈到不行……

她想這麽做,可下一秒,他突然用那張笑得讓她無比傷怒的唇來親她。

文瀾就更真實的做出反應,擡手狠狠地推他,推來推去,沒移動他半分,兩張唇卻碰得更加難舍難分,於是推就好像變成了欲拒還迎。

他的懷抱似密不透風,把她鎖在裏面,風雨侵襲不了,同時也讓她無法逃離。

彼此體溫相貼,心臟挨著心臟般,他的熱度與力度,毫不保留展現。

文瀾開始呼吸困難,吻密密實實,攪亂她心境與情緒,徹徹底底丟了自己……

像一攤泥、一把飄著的雨霧,軟而沒有實體,化掉……

之後她嘗到眼淚的鹹味,在彼此的唇瓣間……

文瀾才曉得,自己一直在哭,他的動作也並不像她感受中的那麽柔軟,他猛烈,手掌承托她背脊和臉頰的力度,大概能將她肌膚與骨骼按出下陷的深度……

像米開朗琪羅的雕塑作品,連心臟跳動的快慢都能在外在顯現……

“我逼你了?”他吻夠,緊接著問她,用低垂的角度,額頭擦著她發際,鼻梁重重抵在她的鼻,加一個無論如何讓她逃不了的擁抱,緊緊鎖死她。

雨霧緩慢地灑,燈光點點,從兩人貼合的縫隙中跳躍。

她說,“你怎麽沒逼。”

下一句,緊接著,“我把畫帶來了。”

他的擁抱立即顫了一下。好像她終於扳回一城,將他狠狠撕裂了一下,他開始受到震撼。

“你不知道什麽畫嗎?”文瀾諷刺他,“你會不知道?”

“我知道……”他氣息不勻地回覆一句。好像露了心虛一般。

文瀾氣勢就更強,先冷笑連連,然後問,“你知道,你回來卻一句不跟我問?”

“我以為你忘了……”這一句忽然又變了情緒,文瀾變得好脆弱,眼裏全是酸澀,忍不住要落下風,她顫著音,“我以為你不在意那些了,是小時候的事,你長大後不會在意了……”

如果此刻有外人,一定不會有人聽懂的,只有兩個人自己知道,他們在聊什麽。

很多事情即使一句前言不提,他們都能對上信號。

那幅何問石的山水畫,是當年何永詩破產時唯一留下來的珍貴物品,更對霍巖交代,這是傳代的。

文瀾當時太小,太天真了,只想著如果是真的價值連城,她就可以賣掉買回八號莊園,她也這麽向霍巖倡議過。

霍巖當時給的回覆太過精彩紛呈,像是一幅傑作,當他在時,人們並不理解,甚至誤解,而當他不在、消失的七年,文瀾終於慢慢以至於之後徹底理解了他。

這真的很像一幅一開始不被理解的藝術作品。在藝術史上,很多如今耳熟能詳的大師,在他們活著時窮困潦倒,所有作品都被看輕,而他們死後卻名聲大噪。

如梵高、塞尚、高更等等……

他們的藝術作品在當下環境時,是超出時代的,沒有一個人的審美能超前的讀懂他們,只在死後,時代進步了,才恍然大悟,當時錯過了怎樣的藝術精品。

霍巖就留下了這樣的傑作……

讓文瀾欲罷不能、悔恨萬分。

“那天在聖心大教堂,我問你,你是不是經常不跟我說真話,模棱兩可,要我辨,要我認。你沒有回覆我!”

“你只說對不起、你是有點壞。卻沒有準確答覆,你是欺騙過我,模棱兩可過我!老是要我猜!”

“我怎麽欺騙過你?”霍巖失聲笑了,他說,“你真的很不講理。”

文瀾情緒激動,要離開他。

霍巖又一把把她抱緊了。

他這一把沖擊地力度讓她更貼合了他胸膛。

文瀾掙紮。

他繼續摟緊,唇瓣就貼著她耳垂,像念咒,一聲聲,一句句,包裹她。

“你說把它賣掉,我反對了嗎?”他笑,“我沒有吧?”

他根本不容許她這一刻有一絲的發聲機會,“我那時候怎麽回覆你的?兩幅畫,小嶼一幅,我一幅,我把兩幅都交給你,但我那一幅你有隨意處置權利。你當時好傻……”

他這一句有明晃晃的批評含義,接著,笑意不斷,“你怎麽回覆的?我不知道怎麽說你,你這麽聰明,卻完全不懂我心思,把我逼得在那個時候對你表白!”

“撒謊——”她這一句幾乎驚叫,似乎強烈反對他的表白二字。

“我沒有嗎?”霍巖步步緊逼,這一刻語調高昂,完全壓制了她,“你說沒辦法處理,不知道能不能那樣處理,一副煩惱憂愁的模樣,我就問你——已經把這副傳代的作品交給你,說你可以隨意處置的意思你不懂嗎!”

“我不懂!”文瀾音量提高,“我當時怎麽懂!”

“你好笨啊。”他語氣心痛地說,“都是傳代家產了,我把這東西交給你,還對你說可以隨意處置,你的小腦瓜在想什麽?你現在還有臉質問我,這不是表白?我要怎麽表白才行?”

他好像在生氣,在怪她,在惱她,這在外名聲斐然的大藝術家竟然是這麽一個笨蛋,他好虧啊!這種語氣……

文瀾被逼哭了,像小動物一樣哽咽著,“太不公平了,憑什麽!”她外表再虛弱,精神是強硬的,“我沒有你的彎彎繞繞,你為什麽不直接說呢——你喜歡我啊笨蛋!”

她也學著他反過來罵他是笨蛋,“我怎麽懂啊,我當時那麽小,和你天天在一起,你天天都有時間跟我在一起,你跟我彎彎繞繞……”

“我彎彎繞繞什麽……”霍巖苦笑著說,“我什麽都跟你講得明明白白,我不喜歡把我東西給其他喜歡我的女生,只能把你的東西借給別人,你還跟我大發脾氣!”

那年因為一場雨,文瀾被困在半路。

霍巖帶著雨傘去接她,結果兩把傘,只用了一把傘回來。她的那把傘被他借給了當時同樣沒帶傘的歐佳悅。

她得知後大發雷霆,問他為什麽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

她其實很介意,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用,尤其那個人是個女生,而且是由霍巖的手借出去。

她當時就吃醋了,但當時的文瀾不知道那是吃醋。

霍巖明明白白,在電話裏跟她解釋,是因為他不喜歡把自己的東西借給其他女生,他只喜歡和她一起用。

她那時候才稍微消氣。

“我還要怎麽說?”此時,霍巖苦笑著問她,“難道我要那麽直白沒有情調的跟你說,歐佳悅算什麽,我只喜歡你啊笨蛋文文。”

“你才笨蛋!”文瀾此刻又羞又急,被迫埋在他胸膛,無法抽身。

他再次強調,你真的很笨,“我做了多少事,允許了你多少事?你仔細想過嗎?我為什麽要給你牽手啊?我為什麽要哄你,像管家一樣照顧你?我為什麽在沖動無比的年紀,允許你進我房間、一聲招呼不打,睡我床,動我書,還要時常忍受你毫無底線的各種碰觸!”

他好像在埋怨,又好像在再次表白。

文瀾說不出話了。

隔著雨霧,她眼眸迷怔,卻如星子亮。

“你想過嗎文文,嗯?”又用剛才攤牌前的那種語調,你有嗎、心裏有過我嗎的那種語調,不確定,又有些受傷,和輕微的底氣問,“你回想過那些嗎……”

“出國後,每一刻都在想……”文瀾再次哭了。

忍不住把臉埋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很高興有個結果,但就是好傷心啊。

她哭著說,“你怎麽敢啊……”

“你怎麽敢……”

“留下那麽多讓我可琢磨的事,一下不見七年呢……”

“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

她哭得聲音更大,“後悔以前為什麽沒回覆你啊……”

霍巖摟緊她,“沒關系,你現在回應了。”

“不……”文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揚起下顎,軟在他的肩窩上,“我以前好笨啊……”

她終於也承認了她的笨。

“我為什麽不知道呢……我為什麽不在那時候就和你在一起……告訴你沒關系啊……霍巖我們會結婚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你以前說過,你忘了嗎?”他語氣欣慰又微不可思議,“在殯儀館,你陪著我坐在墻角,你跟我說,我們以後會結婚,你會跟我永遠的在一起……”

他強調,“你不知道當時,我高興到快飛。”

當時是喪禮過後的火化啊,霍啟源在人間最後的存在時刻。

她告訴他,他們以後會結婚。

霍巖當時那個心境,就像和父親有了交代。

他記得父親出事前的某個晚上,還在交代自己,感情得明確表達出來,不然他以後會嘗到愛情的苦。沒想到,父親在人間最後的留存時刻,自己心愛的姑娘會向他表白……

所以,父親最後走時一定是開心地……

“文文……”他此刻摟了摟她說,“當時是我人生最好的時光。”

文瀾就哭得更加厲害,終於從彼此胸膛縫隙中抽出手,去他背脊後面摟他,“霍巖,我不夠好,我沒在那時候告訴你,我其實是喜歡你的……”

“夠了……”他馬上聲音發顫地,“最好時光的意思就是,你回不回應都不要緊。我回憶起來裏面都是美的,真像夢一樣。”

文瀾心裏就突然很難受很難受,她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在霍家沒出事前,那的確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所以,少時懵懂的她也在他的時光裏,成為永恒……

“還要告訴你,這一趟回來,我花了多大勇氣。”他突然很直白地告訴她,“不是因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回海市……”

“為什麽?”明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問,文瀾一方面覺得自己殘忍,一方面又不想放過他,為什麽遲了七年才回來的事。

所以,要親耳聽到他的理由是否正當……

但是,霍巖不會按常理出牌,他直接敘述,他當年從漁村離開時的心境。

文瀾不明白,她雖然很心疼,但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難以接受再回來海市這件事……

“叔叔不在了……你還有我……媽媽和宇宙下落不明……你也還有我……為什麽非要不回來呢?”

她不理解,搖著頭說,“難道就因為在這裏發生太多傷心事,就不想回來了?霍巖,你真的是逃兵嗎?這裏是你的家鄉……”

“從那天離開漁村時,我就告訴自己,再也不要見你……”

“為什麽呢?”文瀾不解地痛苦皺眉,“又牽連到我?你不想回來海市,又不想見到我,為什麽呢?”

他不再回覆。

懷抱忽然松開了一些,兩手力度變得柔軟,他仍然一手托著她半邊臉頰,自己額頭抵著她的,只是稍微拉開距離。

文瀾於是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就沒落下來過。

他淺淡地笑,像寵辱不驚,又像早有預料。

文瀾擡著眼簾,同時註意到了他們彼此可以目光對視。

她看到他一雙幽深的眼中,全是她柔弱地、愛意地影子。

她心劇烈地一跳,後知後覺回味他們剛才的吻,甚至還有在國外那兩場似淺淡又似情緒非凡的吻。

在巴黎的那天早上,那是她初吻。

晚上在撒丁,海風徐徐,他吻過來,強勢地。

和今晚又全都不一樣。

“記得你今天的話,”他抵著她額頭,目光堅韌地指示著她,“永遠和我在一起。”

文瀾不能讓他得逞、關於那種主導的態度,“看你表現。”

他直接笑了,勝券在握般,“我心是堅定的,直到永遠。”

文瀾唇縫間蹦出一聲哼,似不屑,“我沒想到,你說情話動不動就誇大,永遠就真的那麽簡單實現?”

“當然,”他低聲笑了,“你要喜歡,我還能發誓今生非你不娶呢……”

“誰要嫁給你了?”她臉一下紅起來,語氣也昂揚,似乎惱羞成怒,“別得意!”又強調,“不一定嫁給你的!”

霍巖笑個沒完一般,一會兒親親她臉,一會兒轉到額頭、親吻發際線,哪兒哪兒的溫柔。

不跟她計較,她就是落下風了嘴上要逞能一下而已,她不甘心一下子被他收服,脾氣可壞著呢……

文瀾安靜著,臉燙著,過了一會兒,喃喃問,“為什麽一直不來找我……”

“我以為你剛才懂了。”他緩和般地輕摟她,好像怎麽也不願意在這一刻分開。

“真是不想打擾我做選擇?”文瀾皺眉,“如果為了事業,放棄跟你在一起呢?”

她不解,“你就真不怕,我會放棄你嗎?”這麽一想,她在他心目中好像也不夠重要,畢竟他真的考慮過不再回海市、不再聯系她……

“我不想。我既然回來了,就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他慢條斯理地揉著她發,手掌肌膚與那黑亮發絲形成鮮明對比,顯得他那只掌更加情深意切、難以離開。

慢慢地,一直地,摩挲著她,“我焦慮,忍不住讓西蒙過來,如果他過來了,你可以從他的渠道發展事業,我真的不想你徹底地放棄我……”

“你在給我安排退路……”文瀾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氣息,一直是她喜歡的海洋型香調,感到無比安心。

“可你自己做了什麽?”霍巖忽然自嘲似笑一聲,“我在努力地靠近你,你卻又做了什麽?”

文瀾眉心皺更深,但是不說話。

霍巖語氣似很難受,“你故意氣我。”

她事不關己一回,“哪裏?”

“你怎麽不用自己雕塑家的手再摸摸我的身體?”他笑她,“或者摸臉啊,這麽簡單的摸臉做不到?”

他語氣有“進攻”的味道。

她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他向來擅長起一個頭,然後讓她靠猜測著回覆。

好在文瀾真的發現,和他之間,存在心有靈犀這回事。

她又驚又喜,只好不作聲,怕洩露太多。

“怎麽不聊了?”他卻不肯罷手,語氣變得強勢,“你那天把我弄成什麽樣,自己不清楚?”

“不就是起反應了嗎?”她忽然語氣尋常地說,“這不是稀奇事,你要對我的碰觸沒反應,就是身體有問題,我可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是稀奇事?”他冷冷笑了,“當然不是。”語氣繼續堅硬,“我進去前,有五個男模呢對不對?”

“八個。”文瀾準確糾正。

他突然啞了。

文瀾嘴角弧度變得有些惡作劇,“你沒來前,我先畫完三個讓他們走了。”

霍巖還是沒法兒反應。

文瀾笑得更厲害,她就是要這股占上風的得意勁兒。

直到她得意差不多夠了,霍巖才哼一聲說,“你以前也幹過這事。”

“是啊。”他不在的七年,她把和他之間發生過的事都嚼爛了,“讓你做我的裸體模特,你磨磨蹭蹭,我就喊了十幾個男生做模特,結果你威脅說要告他們,因為我是未成年。你無賴,明明就是吃醋!”

“你偏偏不說,耍手段。”她義憤填膺。怪他那時候直接坦蕩表白多好,她肯定對他有回應,就算是拒絕,也肯定不會太傷害他啊……畢竟是女生,她想端著也是情有可原……他再多追兩下……她就肯定會答應了……

她已經幻想過無數次,當時他要明確講、她的各種反應,然後最終結合自己性格特點和當時的心理發展程度,得出自己會先拒絕然後又再次接受他的結論。

就是不知道當時的霍巖,會不會在她的頭次拒絕後心灰意冷而退縮。

不過退縮了也有辦法,反正她當時是喜歡他而不自知,她最後都肯定會和他在一起的……

她想過這麽多……

有的,沒的的事……

霍巖會笑話她嗎……

當做自己的秘密,文瀾藏著,越藏越羞……

越藏越快活……

那種喜歡的人早開始喜歡自己了,那種滿足以及優越感,快要淹沒她……

她是絕對不會在他面前落下風的……

“你總是拿捏我,現在我要拿捏拿捏你。”她得意地說。

霍巖笑了。

聲音從胸腔的位置起,帶動胸膛跳動。又頂著她,傳達給她、他的愉悅和心甘情願。

“學弟?”這兩個字裏的疑惑,大概滿足了她全部虛榮。霍巖用這種,你願意我這樣、我就全部給你的縱容語調,“對他更多的表達情意?”

這是她原話。

那天合作,她為了引導他放松,說出和自己學弟的故事。

學弟愛上她,她利用學弟對她的愛意,引導對方更自然的放松身體,從而趁虛而入工作,她竟然還問霍巖,自己是不是自私?因為差點就為了工作,對學弟表達更多情意了。

霍巖當時怎麽回答?

他算是密不透風吧。比當年對她說那幅畫交給她處置的態度還要玄妙。

他說,她不是自私,只創作本能,而絲毫沒有好奇她和學弟到底發展到哪步。

但是文瀾眼尖,她當時捕捉到他音落後就猛然地偏頭,躲避與她的目光接觸。

他好像在生氣,但生氣的十分適度,仍然較強地把控了情緒。

文瀾後來對他說,你這會兒的表情很好,雖然他以為他隱藏的很好,但是文瀾是藝術家的眼睛,她曉得他面部肌肉有一段很不自然的緊繃。她暫且地認為,他態度是有變化了。

他就是要讓她這麽辛苦的捕捉、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麽。

文瀾咽不下那口氣,何況當時被愛沖昏頭腦,思緒並沒有後來的理智,她繼續在兩人道別的那一刻加了藥量。

他們的關系就像病著的口子,得處理,得正視,不能像他那段時間那般、諱疾忌醫。

他為自己在合作過程起反應的事道歉,說起來也好笑,霍巖是真能裝,在那過程中,文瀾觸摸程度早超出一般藝術家工作的界限,他頻頻失守,樣子明明那麽不好看,可他自信無比,把那場會面真的當做在為藝術獻身,他聖潔的就像西方教堂的天頂畫,雖然裸著體,但神性璀璨。

文瀾無法不愛他啊……

結束後,他才對此道歉,說是失態了……有了那麽一點,把她當女人看待的意思……

文瀾氣到失去理智,故作冷淡告訴他,沒關系、她看慣了……

語氣明明那麽淡,可她當時卻是抱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狠毒心態……

結果顯然如意,他偽裝了整天的面具一下子就暴露,幾乎摔門而出。

文瀾樂壞了。

她就是要他失控、掉下偽裝,露出真面目……

她要有這股底氣來處理與他的關系……

結果見了面,才發現開場地並不算漂亮……

他處處占上風,幾句話就將她控在掌心,最後還是文瀾失敗,先一步吐露情深意亂的表白……

“不公平……”海霧終於破了一個口似,在上方飄飄而落成雨線,海市夏夜的雨何嘗不像這一場談判所涉及的感情,明明快要兜不住洶湧而出了,卻先演繹了漫長的等待。

文瀾微微哽著聲,“重逢後都是我在主動,我當然生氣,要折騰折騰你……”

“確定都是你在主動?”他摟摟她,無奈地說,“兩次都是我吻你啊。”

“那只能證明你是個色鬼!”她拒不認賬,他就是不主動啊,都要她來弄!

霍巖失笑著說,“行啊。你氣得有理,我活該被氣,以後你有一萬個學弟,我都只是活該,行不行?”

“行啊,”文瀾在他胸膛點點頭,“你敢讓我生氣,我就找一萬個學弟。”

他寬和地擡高兩手,摟得她更上,一掌蓋住她頭頂,一掌到她蝴蝶骨,恨不得要包圍起來。

雨線漸漸大。

繼續溫存了一會兒,霍巖帶著她上樓。

文瀾跌跌撞撞,腳步很不穩當,她完全靠著他,貼著他,像醉酒的人,其實那晚巴黎,他教她喝紅酒那會兒,她步伐都沒現在這麽飄,何況巴黎那晚,她算是有點借酒發揮、假裝醉和他接觸,現在卻是真實無比的。

她渾身輕軟,像沒有骨頭的蝦米,似避著雨般,躲靠在他胸膛,被他摟著上了臺階。

進了會所。

裏面布置一目了然。

都是高端而簡潔的派頭。

輕輕撩眼皮看了一眼,文瀾隨意過了下,就把躲在程星洲後面的男人嚇了一跳般。

她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魔鬼之類,秦瀚海那個東西為什麽就嚇成這樣……

嘴角輕扯一下,她沒吱聲。

霍巖進了門,問剛才誰出得主意撒謊說他不在的。

他果然是第一時間記著,要給她一個交代的承諾,一進門,臉色就掛著。

“霍巖,你先讓文瀾坐啊。”程星洲一副熱情好客的態度,熱絡無比,“我們又見啦,文瀾。這次我可不敢叫你文文啦。”

“你可以叫。”霍巖立刻回覆,“但眼睛要放亮一點。”

意思就是把鍋給他背啦,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他幹的,他出的主意,欺騙文瀾說他不在。

程星洲一下子要跳腳了,但是被身後的秦瀚海一扯,後者說,“是呀,你下次註意點。”

口吻煞有其事。

這他媽倒了血黴,程星洲的眼神如是說……

秦瀚海清嗓子控制笑出來的聲音。

霍巖臉冷著。沒再深入追究。

文瀾被他牽著,到沙發裏坐下。

他隨意介紹了下其他幾個人,“都是潛水店的人,你差不多見過。”

“嗯。”文瀾聲音乖又軟地應。

他冷著的臉一下轉變,又溫溫和和地提起嘴角。

被放一馬的秦瀚海撓頭說,“廚師還在,我去弄點菜?”

“對的,你們看起來要喝一杯的樣子。”程星洲笑意暧昧,“是不是啊,文文?”

“還是叫文瀾吧。”文瀾懶得理,因為她始終不理解,秦瀚海為什麽三番兩次對她避如蛇蠍。好像她會傷害霍巖一樣……

程星洲既然和對方是朋友,就肯定蛇鼠一窩,不然剛才秦瀚海出來,他怎麽沒有阻止?

秦瀚海和她不熟,程星洲還和她不熟嗎?他們可是一起在撒丁島經歷過“生死”。

不是她心眼小、記仇,而是這確實是一件奇怪的事……

她不知道原因很難受……

藝術家就是這麽有求知欲……

甚至連帶看霍巖都討厭起來……

其他人對她的小情緒遲鈍,霍巖可不會遲鈍,她隨便擡眼輕輕瞧他一眼,他就敏感一挑眉,接著,求和似關心,“吃點夜宵嗎?”

現在差不多八點半,正常來講吃晚餐肯定過了,所以霍巖用了夜宵。

可他不知道,文瀾一路折騰來,根本沒吃晚餐。

現在也沒有多大胃口,就搖搖頭,“不餓。”

進了室內,燈光下,他所有細節開始真切。

他頭發的確有些長了,顯得那張臉更加英俊非凡,有絲頹廢的美感。

文瀾眉心立即一皺,眼睛如顯微鏡一般專註打量他。

霍巖接著她目光,任她打量。

他眸光柔和,在強烈的照明下,簡直有似在流著淚的錯覺。

文瀾認真看了看,才發現那是情深似海的光澤,為什麽情人之間在很近距離,且對視的情況,會散發無比強烈的愛意呢,就因為近距離對視,瞳孔變大,顯得眼神亮而出彩,就變得魅力非凡,各自掉入對方的情網裏。

文瀾心顫抖著,算是初次在明亮光線下看打開心扉的男人,他真的溫和,而又妥善。

相當有安全感。

“怎麽?”他一笑,靜靜迎視她目光,旁若無人。

“你瘦了。”她認為他的瘦不正常,逐漸凝起的眉頭,好似在傳達這種觀點,他必須要給個交代。

霍巖笑意凝滯一瞬,張口似要回答。

有人比他快。

秦瀚海似乎找到場子,即刻發揮,“當然瘦。從撒丁回來當天大醉一場,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不顧文瀾突然驚懼的眼神,繼續加大音量,“還有那天從你工作室出來,突然就鬧絕食。”

“絕食?”文瀾不可思議,耳朵聽著旁人的,眼神只對著霍巖。

霍巖搖頭,“別聽別人胡說。”

這就成了別人的秦瀚海更加來勁,“你好幾天沒吃飯,這事得承認吧?”

“承認嗎?”文瀾追問。

她眉心皺得深。

在“別人”一說他從撒丁回來大醉後,就似和“別人”成了一條戰線,語氣不可思議,“你說只要不喝烈酒,就不會亂七八糟的難受,你自己卻幹得什麽?”

霍巖看上去似乎頭疼,他劍眉擰了擰。

文瀾又看著他,責問,“怎麽又不吃飯?還是好幾天?”她驚訝,“你讓我不可思議……像個小孩。”

霍巖很尷尬,想笑,沒敢笑出。

他朋友就看著他這麽一副“討好相”,表情全都被雷降過一般,只有秦瀚海清醒,他對文瀾低聲,“這得問你,在工作室給他下了什麽藥,他病成這樣。”

“你夠了。”霍巖聲音微涼,即使他笑意仍然在眼底,可也不是對著自己朋友的,他的態度明顯不高興,這點秦瀚海完全接收到。

他點點頭,“行。我給你們弄飯,你們自己聊。”

“還楞著幹什麽。”這一句,是對程星洲。

秦瀚海出手將程星洲拖走,這兩人一帶頭,其他人也趕緊退出。

直到房子只安靜的剩下兩人。

他們相對坐著。

霍巖坐著單人位,文瀾坐得長位,她在靠近他位置的那一側,一手微微搭在扶手邊緣。

另一只擺在腿上。整個身體也和這兩只手一樣,有些僵了一般。

她幾乎一動不動。

只有眼神,不可置信般,又心疼地看著他。

她現在完全理解了一件事……

就是秦瀚海他們為什麽對她避如蛇蠍……

她的確好像蛇蠍,在撒丁島對他傷害了一遍不夠,又在工作室狠狠刺激了他一下……

“我以為你都沒所謂地……”她突然紅著眼眶對他說。

霍巖靜靜坐著,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又溫柔,凝望著她,“怎麽……”他大概要說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無動於衷……但是只冒了兩個字後,立即轉向收回。

他微微瞇起眸,笑喃聲,“就當我,欲擒故縱的懲罰吧。”

“我錯了,”文瀾眼神真誠,勇於承認錯誤,“不該在撒丁島對你說那種話,完全沒有商量過,突然就對你說對不起,容易引起你的誤會,讓你以為我已經做出選擇,決定放棄你……”

“不會,”霍巖笑看她,“我還是有點自信,你不會那麽容易做出選擇,不然……”

“不然,你不會抱著期待地把西蒙叫回國,也不會親自去我工作室對不對?”

“是。”霍巖輕聲,“我相信,你會對我做出承諾的。”

“可我在工作室裏,給了你巨大打擊。”文瀾紅著眼,語氣後悔地,“你等我給你承諾,我卻等你主動坦白,其實是我是膽小鬼,我不敢反抗爸爸,就把這種壓力傳達給你,希望你幫我反抗,至少要誘導我,鼓勵我反抗。”

“他是你父親。”霍巖此時胸膛有些不尋常地起伏,但很快壓制了,在她小兔子一般的紅眼眶裏,他再次心軟似,連聲音都更柔起來,“我不能……讓你們父女成仇人……雖然我們的事遲早要跟他坦白,但我不能輕易的介入,你明白嗎。”

“我明白……”

“你其實不明白。”霍巖伸手指輕輕抵了一下自己鼻梁,此時嘴角弧度幾乎有些苦澀表現出來,似有千言萬語無法準確表達,只忽然笑了笑說,“文文,你下次悠著點,別找那麽好的學弟激我……我挺受不了。”

“要不是別人說,我還覺得你挺受得了的。”她語氣又有些埋怨,但是目光很遲緩了,不敢有一點點尖銳的對他。

她此刻就是一只不服輸的貓兒,有爪子,但不會使出來。

她甚至往他更靠近了一些。

霍巖也貼近她。

他們完全不由自主似的,再次接近彼此,眼神糾纏。

“我好難受,對不起你,氣得你飯都吃不下……雖然我一開始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這樣的……可還是抱歉……對不起……”

霍巖睨著她低下去的發旋,輕語,“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文瀾低垂著目光看他的手,他一只手同樣放在扶手,自然彎曲著,像一把勺子,而文瀾自己的“勺子”,與他的分開著幾公分距離。

她說話的同時,將自己的“勺子”,往他那兒移,然後,看著他突然反應過來似,一下扣住她掌,於是,變成他將她一只手包住了。

他掌心熾熱。

文瀾連臉頰、心臟都跟著燙起來似。

“下次別這樣,我不會再試探你,你要保重身體……”

他今晚一句我愛你都沒有,卻忽然在此刻對她說,“我活著的意義就是你。別輕易放掉我。”

如果輕易放掉呢?

他就會失去活著的意義嗎?

文瀾擡頭,忽然往他唇上咬去,很輕很輕,很滿足很滿足……

-----------------------

作者有話說:霍巖的愛意洶湧,最終吞噬掉他自己。

文瀾不會。她只在可控範圍內允許自己的沈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ChenYiju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