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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雇傭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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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雇傭關系

高飛再次回到張兵的印刷廠,房間裏不再是廉價的泡面味道,而是混雜著多種剩飯剩菜的味道,更讓人難以忍受。

“你怎麽回事!”高飛毫不客氣,“我跟她說你這兒現在可幹凈了,你看看你!”

“我咋了我?”張兵轉頭看了一眼高飛,又回到電腦前,忙活著設計兒童繪本的封面了。

孫立有些驚訝,兩個人什麽時候處這麽好了,張兵已經不再害怕高飛了。

“你這屋這麽大味,你聞不著嗎?”

“聞不著啊,我現在每個禮拜都出去倒垃圾。”

“每個禮拜?”

高飛掩著鼻子,連連退後了幾步,卻踩到了擺在地上的剩盒飯,厭惡地在空地上碾了碾鞋底。

“多好啊,你開始正常吃飯了,上次我們過來,地上全是泡面。”孫立說。

“你還真別嫌棄,”張兵得到了肯定,開心地轉過身,“我是特意擺在地上的,位置都有講究,我一個人,這麽大廠房,我要是出去辦事,進來人了怎麽辦,對吧?前幾天就有一盒泡面被打翻了,我立馬就知道,有人進來了。”

孫立臉色凝重起來,跟高飛對視了一眼,接著問,“然後呢?”

“那盒泡面是印刷機旁邊的,屋裏東西沒丟,那就是有人偷我機器印什麽東西了。”

“那你知道印了什麽嗎?”

“不知道,電腦被人刪幹凈了,我就把印刷滾筒都換了。之前就該換了,印出來的字都有白點,這次正好換了,省得他印了什麽東西,出了事賴我。”

高飛想起了馬棟之前查小卡片無果,就是因為印刷滾筒的痕跡對不上,原來是張兵提前換過了,這種事他自然不會主動跟警察說。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哪天?”

“是什麽節來著,村裏吹吹打打的,我嫌鬧騰才出去的。哦對,下元節。”

-

等張兵去公安局補錄了筆錄,馬棟把這個案子的手法理得差不多了。

下元節那天,兇手潛入張兵的印刷廠設計小卡片,抓住王磊下山的功夫,把卡片塞給他,勾起他的心癮,引誘他去平安旅館 403。

王磊到了 403,在女兇手的引誘下,喝下了帶有安眠藥的酒水。接著,女兇手扒光他的衣服,整個人用塑料繩綁好,用床頭櫃加椅子的簡單組合送到窗外,在窗外運送過程中勒死死者,屍體被送往 301 房間。

隨後,女兇手離開 403 房間。403 退房後,經過清潔,迎來了新的住客,而在 301 房間內,男兇手有充分的時間布置現場,三天後才退房。

他們之前排查過 301 附近的住客,再次對比賬本,發現預訂了 301 房間的是女性,50 塊錢一天,連訂三天,預訂了 403 房間的是男性,60 塊錢,訂了一天。

兇手在行動之前,充分了解呂森的行為模式。她習慣性地按照價格高低,把最差的房間給出資最低的客人,先是 301,再是 403,這兩間房又剛好是上下樓,窗外是半山腰,鮮有人經過,從窗外垂直運送屍體正好避人耳目。

兇手的手法談不上高明,能力也有限,比如互換房間的法子,是兇手缺乏反偵察能力的無奈之舉。又比如用小卡片引誘王磊上鉤,王磊若是好好在清泉觀待著,有警察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著,兇手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說兇手有什麽破綻,那便是打開了 403 房間的窗戶,完成運送屍體後,怕被人發現,又在 403 窗戶內部澆了水,讓那窗戶凍得死死的。

馬棟估計,這是女兇手一人所為,那些連環殺人案的籌謀算計,主要是男兇手,女兇手不擅長這些,主要負責配合和執行。

不管怎麽說,兩位兇手在有限的條件下,拿生活中的細枝末節當柴火,找到死者人性中的一點點火苗,找機會引燃,燒成熊熊大火。

馬棟寫報告的時候,想到這些,不由得毛骨悚然。

就算現在知道了兇手的手法,也很難鎖定兇手的身份。現場沒有直接能鎖定兇手身份的證據,恐怕兇手現在已經像陰溝裏的老鼠,出來偷食後又藏身到下水道了。

除非,兇手再次犯案。

-

孫立這邊,洗衣店的生意開始忙了起來。北方習慣在小年之前,把家裏裏裏外外打掃幹凈,這才十二月,就已經有人把家裏多年沒洗的窗簾、地毯送過來了。

孫立心裏想著,這麽做下去不是個事兒,一件衣服要洗多久的時間是固定的,自己不睡覺連軸幹,能掙到的錢也是有數的。而且這兩天加班加點,肩膀腰椎都開始不舒服了,恐怕再這樣下去,兇手還沒動手,自己先過勞死了。

眼下,孫立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倒是有人主動找上門,問店裏還招不招工。

那人自然是高飛。

高飛認真地說,“我那出租車有段時間沒開了,醫生說我肩膀受過傷,不適合長時間開車,我想著把那車租給別人開,閑著也浪費了,我這邊找個白天上的班,單手也能幹的,我還會修烘幹機,你看行不?”

“哦,原來那出租車是你自己的,不用交份子錢?”孫立皺著眉頭想,難怪他說不出車就不出車,高衛國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也不能算我的,”高飛撓撓腦袋,“我爸偏得給安排,不然不讓我開車……不過這些年我沒管家裏要過生活費,花的錢都是我自己掙的。”

“你開個車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我怎麽相信你能在我這好好幹?”

“那就按件計費,你滿意了再給錢。”

“那你住哪兒?”

“我在附近找個房子。”

“那你工資就沒剩多少了。”

孫立皺著眉頭,還是把高飛留下了。

她告誡自己,不能越界,他們是純潔的資本主義雇傭關系,等這段時間忙完了,就把他開了。

當老板的也不能太苛刻,作為基本的員工福利,孫立去找了蘇大嬸,從她飯店的職工宿舍裏,給高飛安排了個床位,四人間,上下鋪,有暖氣,能洗澡,能上廁所,費用從工資裏扣。

高飛說,“挺好,跟宿舍似的,相當於上大學了。”

高飛住的宿舍,是蘇大嬸租了間一室一廳,臥室擺上兩套上下鋪,當成員工宿舍用。

蘇大嬸跟孫立說過,招外地人,給他們安排宿舍,比給錢劃算,就是同事關系不一定能處好。

除了高飛,那屋還住著其他兩個人,飯店的廚師肖哥和服務員小齊。

肖哥是河南人,長得憨厚,在店裏負責做川湘菜。肖哥挺煩小齊,跟高飛介紹說,“那小子四川人,小個不高,染個黃毛,跟二流子似的,到處勾搭女生,店裏的女服務員都不搭理他,他就去外面找人,天天在客廳打電話,也不知道跟誰打,煩死了。”

小齊也看不上肖哥,跟高飛說,“他做的那叫川菜嗎?還沒我媽做的好吃呢!假四川人!改天哥給你露兩手。”

小齊自然是沒下過廚的,他連垃圾也不倒,每次都是高飛看不下去了,把房間簡單打掃打掃。員工宿舍也不讓開火,他們的一日三餐都是肖哥在店裏做好的,高飛有時候也去蹭飯。

高飛對洗衣店的活逐漸上手,還學會了拆裝窗簾。

這招很有用,附近老人家的窗簾,攢了十多年的灰也不願意洗,就是嫌麻煩,怕踩著凳子摔下來,擡起手臂肩膀疼,又弄得家裏到處都是灰,索性就讓窗簾帶著灰放在那裏,就像生活中很多麻煩一樣,不碰就沒事。

現在有了高飛這樣的小夥子上門取貨拆卸,洗好了又負責安裝,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洗窗簾的生意還不少,哪怕多收十塊錢上門費也樂意。

“最近累不累啊?”兩個人在院子裏晾窗簾的時候,孫立隨口問道。

“不累,挺開心的。”

“拆窗簾也要擡胳膊,肩膀不疼了嗎?”

“我都用右手,熟練了。”

“真沒看出來,你還能幹這活。”

“挺好玩的,老太太都喜歡我,還說要給我介紹對象呢。”

孫立瞪了他一眼,回屋把新洗好的窗簾從洗衣機裏拿出來。

閑下來的時候,高飛還會找地方把那批傳單發出去。他想著錢不能白花,發出去要有效果,就特意挑市中心和高級商場門口,只發給衣著打扮貴重的女士。

晚上,高飛從肖哥那邊多要了兩份員工餐,拿到孫立的店裏,跟孫立一邊看電視一邊吃。

吃飯間,高飛先說了肖哥和小齊的八卦,孫立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著飯碗,沒吃幾口。

高飛又說起,“我今天進了家連鎖洗衣店,大牌子的,嘿,那價格是真敢要,咱洗這麽多床單被罩,比不上給一個皮包做保養。”

“麥吉克,麥吉克,家用皮具一洗靈!”

電視上,陸航的麥吉克化工,在推廣一種家用皮具養護洗劑,價格不便宜,但說是效果很好,擦上去鋥亮,既可以電話訂購,也在誠招市級總代理。

孫立心裏盤算著,這兩天被這漂亮傳單引來的客人,不是洗家紡的熟人,也不是小商販,多是要幹洗貂皮大衣,或者給皮包做護理的。

她現在沒有金剛鉆,不敢接這瓷器活,只能眼睜睜地把客人送走,心疼得不得了。幹洗需要大宗設備,她一時買不起,但皮具保養是個技術活兒,找到合適的試劑,多練練手,說不定有戲。

想到這裏,孫立放下筷子,拿起電話撥通了陸航的辦公室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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