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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浴袍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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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浴袍會談

王磊安排得周到,提前給三位送去了門票,安排他們先在私湯各泡各的,再到八樓休閑區包間見面。

高飛沒去泡澡,早早到了約好的包間裏,靠在真皮沙發上閉目養神。

王磊也提前來了,進了屋跟高飛打招呼,“飛哥,來這麽早,這兒有象棋,咱來一盤唄。”

還沒定高飛答應,王磊拍拍手,服務員送進來一套金貴的白玉石象棋。

高飛低頭擺棋,依舊選了紅方,以中炮開局。

他期待一場酣暢淋漓的中炮對攻局。

王磊擡手,也拿起了炮,卻挪到了邊路。

他怎麽變了?高飛皺起了眉。

接下來,高飛騰挪換子,想找機會吃掉中卒。一旦他的迎頂炮架設到位了,剩下的事就水到渠成了。王磊那邊,死守著中卒,同時在右翼快速布局,車占了左肋道。

正面攻不下,高飛被迫轉向左路尋找機會,王磊卻開始主動找他換子,用一馬一炮換掉了高飛的雙馬。高飛善用炮,覺得留住炮就還有機會贏。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了。

高飛下意識地擡起頭,頓覺呼吸一滯。

是孫立。

高飛看到,孫立穿著洗浴中心提供的寬松浴袍,微濕的頭發被隨意攏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後,隨著她的呼吸搖曳。大概是剛泡過澡的緣故,孫立的臉頰泛著微紅,細長的眼睛中帶著罕見的慵懶。

那個曾經與他親密無間的女孩,是他記憶深處不敢觸碰的影子。

“來,這邊坐,他們快下完了。”馬棟跟在後面進來了,招呼孫立坐下。

高飛反應過來,暗罵自己怎麽能如此褻瀆。他趕緊收回視線,重新盯住棋盤,卻再難回正心神,棋子在他眼前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王磊開始放棄防守,主動送了相和士,留下光桿司令,等高飛終於架起了迎頂炮,再無法威脅到王磊。

反觀王磊那邊,沈底炮和高釣馬已就位,車和將牢牢占住了左側肋道,只待車殺到帥眼前,帥不敢吃車,無處可藏,無路可走,高飛就會被將死。

棋差一步,輸贏已分。

王磊把棋盤一推,棋子稀裏嘩啦地混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響聲。

“飛哥,承讓了!”王磊笑著坐到主位上,招呼幾人坐下來,“人都到齊了,來喝茶。剛才忘了問,飛哥怎麽沒去泡澡呢?看不上我這地方?”

“肩膀有傷,醫生不讓泡。”高飛穿著羊絨衫,屋裏暖氣開得足,他的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有傷還開車?”王磊拿起手機,低頭擺弄著,“要不你來我這幹,當個保安什麽的,或者你想幹什麽,位置隨便你挑。”

高飛皺了皺眉,向後挪了挪身子,“那倒不用了,謝謝王總。”

“老爺子咋樣了?腿腳好點沒?”王磊又問。

“還那樣,在床上躺半年了,話也說不清楚。”

“醫院都去看過了?不好使?”

“腦溢血,緩不過來,只能養著。”

“這種情況,就不能指望醫院了,得想點別的辦法。”王磊放下手機,身子往前傾,“我最近認識個道士,懂點門道。他說啊,病都是人造過的孽,找上門了。要不這麽的,我安排個時間,讓他去給你爸看看,給你爸身上的孽緣,化解化解?”

高飛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不用了,我們今天找你有別的事。”

王磊還在自顧自地說著,“時代不一樣了,你爸當年那點事,放現在都不是事兒。市場經濟,多勞多得,就憑你爸的本事,多拿點怎麽了,你說是不是……”

高飛握著茶杯的手,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孫立見了,把茶杯從他手裏拿過來,把冷掉的茶水倒掉,又填滿了熱茶。

王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轉頭問孫立,“你倆還談著呢?”

“沒談。”

“那就不用叫你嫂子了,”王磊換上了長輩的口吻,“大妹子,哥勸你一句,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你看我兄弟馬棟怎麽樣?吃公家飯的,人也正派,你考慮考慮。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當年就覺得你倆挺配的……”

高飛知道,王磊在特意激怒他,還是抵不住怒氣直往腦子上湧。他深吸一口氣,想把怒火壓下,又帶著不甘心,憋住了氣,臉反倒漲得通紅。他攥緊了拳頭,連帶著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抖。

這時,膝蓋傳來輕微的觸碰。

是孫立,悄悄朝他這邊挪了挪身子,腿不經意地抖動著,恰到好處地碰到他的膝蓋,提醒他,正事要緊。

像是給燈泡通上了電,照亮一片黑暗,高飛松開了拳頭,腦內變得清明。

“王總,”馬棟的聲音適時響起,“您時間有限,我們也不是來敘舊的,說正事吧。”

馬棟給王磊講了最近的幾起案子,認真地警告他,“兇手很可能在模仿當年的儀式,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你。”

王磊聽完,發出一聲嗤笑,“我出門十多個保安跟著,就憑他,還想靠近我?”

他又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左臂,用力一繃,肱二頭肌線條分明,“看著沒?哥們這些年白練了?”

“王磊,這不是開玩笑!”高飛急了,“我們有證據!”

王磊聽說他們所謂的證據,就是一張洗浴中心的過期傳單的時候,更覺得荒謬,笑得肆意痛快。

-

孫立知道,再這樣下去,王磊很快要起身送客了。

她的目光掃過休息室,全屋鋪著日式榻榻米,地下埋著暖氣管,像農村的炕一樣舒服。墻上,貼的卻是畫風迥異的神像,有紅臉關公,有白衣觀音,文殊菩薩,甚至還有老子騎青牛。

老子那張在最右側,左右間隙小了點,褪色不嚴重,估計是新貼上去的。

是不是,人對新找來的信仰,會信得更虔誠?

王磊剛才也提到,要幫高飛他爸找個道士瞧瞧。

不妨試試,她的計劃也許可行。

孫立開口道,“王總,你也信道家?”

“害,我們土老板都這樣,有什麽信什麽,讓大學生見笑了。”

“過兩天下元節,王總準備去清泉觀嗎?”

“你怎麽知道?”王磊眼神亮了起來。

清泉觀是本溪最大的道觀,離這不遠,就在紅星廠後面那片山上,有幾百年歷史,名氣挺大,香火不算旺。

“聽說下元節那邊有個法會,還能解除水厄。”

“呵,我身上的厄運,多了去了,道士哪解得了。”王磊搖了搖頭,眼睛又暗了下去。

“我們解決得了。”馬棟適時接話,跟他講述了引蛇出洞的計劃,讓王磊放出風聲,說下元節會一個人去道觀清修。

“兄弟,你放心,”馬棟看著王磊的眼睛,很是認真,“賭上我的性命,肯定派人保護好你。”

王磊眼珠子嘀哩咕嚕轉了幾圈,痛快開口,“行,你說,要我怎麽配合?”

“啊?”孫立反倒懵了,“王總,你再考慮考慮,你一個人去道觀,還是有風險……”

“欸,這算啥,”王磊恢覆了成功商人的模樣,“我這些年做生意,天天提著腦袋,我怕什麽!有收益,咱就幹,這風險,值得!”

王磊轉頭,拍了拍馬棟的肩膀,“這不還有你們警察嘛!”

“我也去。”高飛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不是,他奔著我來的,你去有啥用啊?”

“我說認真的,你不是讓我給你當保鏢嘛!”高飛端起茶杯,一口悶了下去,“咱八號樓的事,還得咱八號樓的人解決。”

-

晚上九點,路邊的燒烤攤,炭火在鐵皮爐裏劈啪作響,油煙裹著肉的焦香,飄到了十米外。

十多個白色圓塑料桌霸占了人行道,桌上的客人大多安靜吃肉,或者喝酒聊天。

唯獨臨街的那一桌,圍坐著十多個小混混,皮膚黝黑,留著平頭,脖子上掛著金鏈子,圍成一圈又嚷又叫,旁人不滿,頻頻側目,也不敢說什麽。

山子此刻正被人簇擁著,在“山哥加油”呼喊聲中。他拿筷子挑開啤酒瓶蓋,仰起頭,把一瓶啤酒咕隆隆灌了下去。喝完,他把瓶子倒過來,瓶內只剩些白色泡沫,貼著瓶口緩緩滴落。

再看看旁邊與他鬥酒的人,喝到一半就咳了起來,山子笑得更得意了。

一片歡騰中,山子餘光瞥見,燒烤攤墻角掛著的電視上,那個人又出現了。

“噓!”

山子讓兄弟們安靜下來,獨自走到電視機下面,擡頭看起來,眼睛都不眨。

“老板,聲音調大點。”

電視上,王磊正在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說自己潛心向道,準備在下元節那天,一個人去清泉觀,清修祈福,為本溪的山城父老求個平安。

呵!祈什麽福,求什麽安,他也是山城父老,就是被王磊弄得家破人亡!

酒勁上頭,山子想起了那個喧鬧的清晨。

他們家在柳塘的平房,是祖上住了三代的老屋,窗戶上還貼著母親自己剪的窗花。

那地方要拆遷,他家不願意搬,先是被斷水斷電,半夜被按汽車喇叭,不讓人睡覺,到最後,挖掘機直接破墻而入。

伴隨著野蠻的轟鳴聲,窗花被埋在碎裂的磚石中,空氣中充滿了灰塵和死亡的味道。

一起被埋在磚石下的,還有他那癱瘓在床的母親。

都是王磊!為了那塊地皮,連人命都不顧!

“我也會請來道法深厚的大先生,主持一場齋醮jiào法會,為本溪市的光明未來虔誠祈福……” 電視裏,王磊還在說著那些令人作嘔的屁話。

老子的光明未來,就是要你死!

山子回到自己那桌,反手抄起酒瓶子,“哐當”一聲,砸在油膩的地磚上。

他紅著眼睛,高舉右手,對著人群高呼,“兄弟們,幹他!”

“幹他!”眾人齊聲響應。

山子擡手時,襯衣袖子緩緩滑落,手掌處的虎頭紋身,逐漸露出一截截老虎身子。

搖晃的燈泡下,他擡起頭,張開手掌,猛虎張開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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