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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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引蛇出洞

馬棟下班趕到洗衣店,剛擡腳進去,看見蘇大嬸也在,轉身就想走,但已經來不及了。

“哎,馬隊,又來啦。”

蘇大嬸的眼神在馬棟身上上下游走著,滿臉笑意,又看向孫立,那眼神像是丈母娘看女婿,馬棟被看得渾身發毛。

“那你們慢慢聊,我不當電燈泡了。”蘇大嬸識趣地要走,走前又把一張傳單塞給孫立,“下周的活動,你再考慮考慮,挺熱鬧的,你倆一起去唄。”

蘇大嬸走後,馬棟有些臉紅,就著蘇大嬸的話問,“她說的,是什麽活動?”

“下元節,什麽道觀要搞什麽活動,我不愛湊熱鬧,也不信這個。”

高飛其實來得更早,怕單獨面對孫立尷尬,一直在街對面等著,看馬棟進去了,才走了過去。

見人來齊了,孫立把門窗關好,燈箱熄了,關門謝客。

高飛坐到沙發上,拿出那副象棋,擺了起來,講起他為什麽推測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王磊。

“你這都是猜測,沒有證據。”馬棟閉著眼睛,按著太陽穴。

“我有證據。”孫立開口了。

孫立走到櫃臺後面,從賬本裏拿出一張傳單來。

這是一張皇家洗浴中心的傳單,寫著春節大酬賓,有些褶皺被壓平的痕跡,角落也有些顏色,不知沾染過什麽東西。

“你們今天不來,我也會去找你們。”孫立解釋道,“這是今天在店裏出現的,白天太忙了沒註意,不知道店裏什麽時候多了這東西。”

“他們家廣告哪都有,咱別自己嚇自己。”馬棟安慰道。

“他們從來不在這種地方打廣告,”孫立指著傳單上的花字,“而且,這上面是的猴年春節活動,是十個月前的。”

“你的意思是……”馬棟神色變得凝重。

“有人故意放在這裏的,想讓我們看到。”孫立一字一句地說,“他想告訴我們,下一個目標是誰。”

“他這是挑釁!”高飛猛地擡起頭,眼睛裏興奮又憤怒。

馬棟還是公事公辦的語氣,“這個,還是構不成完整的證據鏈……”

“你還要什麽!”高飛有些著急,“兇手都明牌了,你們趕快派人保護王磊,24 小時死盯著!我不信兇手有這麽大本事!”

“我要是能做到這些,還用得著來這裏找你們?”馬棟聲音中壓抑著火氣。

孫立也開口勸道,“高飛,你想想,王磊現在什麽身份,警察整天盯著他,別人怎麽想,他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命都要沒了,還想著錢呢!”

“現在都是猜測,傳單也只是個暗示。”馬棟繼續解釋。

“猜測?”高飛一拍桌子,連帶著桌上的棋子跟著跳了起來,“概率再低,落到一個人頭上,就是百分百!你想想,要是王磊死了,下一個輪到誰?”

高飛越說越急,死死盯著馬棟,“是你嗎?不是,你是警察,兇手不敢動你。是我嗎?沒這麽快,我是最後一個目標。那你說,下一個是誰?”

還能是誰?馬棟轉頭看向孫立。

孫立心臟猛地一縮,她明白了高飛的暴怒從何而來。

他害怕失去,怕失去王磊,失去馬棟,失去她。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失去對人生的掌控感。

之前不知道就罷了,若是已經猜到了兇手的行動,還不去阻止,以後的人生中,每次想起王磊,他該如何面對?那失去她的這些年,他又在想什麽?

高飛是在乎她的。她終於確信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孫立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把剛才那份微妙的情緒和瞬間的心悸壓了下去。

“我們想想怎麽辦吧,”孫立的聲音恢覆了平靜,“我同意馬棟的觀點,警察出面不合適,沒有證據,王磊也不會同意。”

高飛焦躁地走來走去回,猛地一拍桌子,“那這樣,我搬過去跟他一起住,盯著他,他去哪兒我跟到哪,晚上睡覺我守夜!”

“你能守到什麽時候?”馬棟第一個反駁。

“守到兇手放棄。”高飛堅持。

“你知不知道熬夜蹲點多累?”馬棟搖搖頭,“你能堅持幾天?兇手可以等著,耗著,等你把自己熬垮了再動手。不是我說你,你別為了別人,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別人?王磊是別人嗎?她……“高飛指著孫立,又猛地收回手,“她是別人嗎?”

馬棟不想跟他爭辯,無奈轉過身去,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又因苦澀而皺起了眉頭。

孫立知道,接下來的爭吵毫無意義。

她看向棋盤,又下了幾步,說道,“下象棋,不能光防守。我們不如主動一點,設個局,把兇手抓住,這事了結了,大家才能睡個好覺。”

馬棟立刻接口,“我們做過側寫,兇手社會地位不高,掌握的資源有限,最新的手法是把人迷暈再勒死,說明兇手體力有限,不擅長正面肉搏。若是我們能引蛇出洞,讓兇手主動現身,我有信心帶人抓住他。”

高飛卻不買賬,冷冷地說,“兇手的目標是我,不如讓我替他去死,我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逞英雄呢。

孫立再也聽不下去,俯下身去,雙手撐在桌沿,死死地盯著高飛,“你腦子呢?我看你跟兇手一點也不像,兇手比你聰明多了!兇手有自己的規劃,你想去死,他也不想先殺你,他要看著你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

高飛低下頭,躲避著孫立的目光,孫立的聲音更加冷峻,“你要是不想輸,就先想想,你要是兇手,會怎麽對王磊下手?”

“挑他落單的時候,從身後迷暈他。”高飛一臉不服,卻老實回答。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若是兇手身後還有人……

一個念頭,像電光火石般,在孫立腦內閃過。

孫立想起了剛才蘇大嬸說的“下元節”, 農歷十月十五,時間正是一周後的 2004 年 11 月 26 日。

“王磊不是經常去燒香拜佛嗎,下元節是道教的大日子,讓王磊放出消息,說他要去清修,一個人在道觀呆著。兇手以為王磊落了單,會不會趁機動手……你們覺得怎麽樣?”

馬棟眉頭緊鎖,說出一連串的顧慮,“那需要警局調人,協同道觀配合,要秘密部署……最重要的,是要王磊配合……”

高飛擡頭對上孫立,聲音變得無比肯定,“就按你說的辦。”

馬棟也點了點頭,“我去聯系王磊。”

-

王磊正坐在蒲團上,頭一點一點的,嘴角咧出癡笑,口水順著嘴邊流下來。

這時,手機響了,打斷了他的美夢。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名字“馬棟”,王磊皺起了眉,把手機舉得更遠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聽到馬棟說要以私人的身份跟他見一面,還要拉上高飛、孫立,王磊像是受了驚嚇的貓,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上次“鐵拳行動”沒查出東西來,又想以私人名義來查我?還拉上舊相識,有什麽用,以為這樣就能撬開他的嘴?

那真是小瞧了他,高看了高飛。出了紅星廠,誰還把高飛當大哥!

八號樓那一套,他已經不玩了。

“哎呀,馬隊,真不巧,我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是抽不出身……這樣,等我忙完這陣,我做東,好好請你和……嫂夫人聚聚。”

他特意避開了高飛的名字。

掛掉電話,王磊擡起頭,見對面的玄清道長跪坐蒲團,垂眸斂目,雙手合十,對他的冒犯不以為意。

王磊有些愧疚,“呵呵,大師,不好意思,您繼續。”

玄清道長聲音平緩,尾音綿長,如染晨露,“道家有三元節,上元節天官賜福,中元節地官赦罪,下元節水官解厄。施主命犯‘水厄’,不如趁下元節之時,辦一場齋醮法會,以清修養身,禳災解厄……”

這道士在說什麽?王磊聽不明白,思緒飄到老遠。

稅務局的下一次約談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鐵拳行動”自他交了些罰款後再沒動靜,黑道有人出錢要買他的腦袋,也不知什麽時候動手……

這一樁樁破事,就像懸在他頭頂的石頭,可能隨時會掉下來,可能永遠不會,王磊的失眠癥狀愈發嚴重了。

之前講佛法的禪師,教他什麽內觀呼吸、數息止念,屁用沒有。

眼前這道長倒是厲害,只要一開口講道法,王磊就困得昏昏欲睡。

他想起來第一次見玄清道長,道長沒有討好恭維,也不誇他根骨奇佳,只說他深陷酒色財祿,穢氣纏身,呼吸濁滯,短則耗神傷身,長則時日無多。

王磊沒生氣,人家說得沒錯,他就是這樣,才需要找人念經祈福,幫他消解一些“濁氣”。

不過這道長不開竅,勸他消濁的方法,不是捐錢,而是清修。

清修,就是吃糠咽菜,屏息凝神,打坐練氣,最過分的是,不能幹那事。

那可不行!

這麽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想活著,聲色犬馬地活著,張牙舞爪地活著,窮極欲望,歷盡悲歡。

他思緒飄飛,想起了紅星廠的日子,想起了一起打群架時,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他想起了八號樓,和那些兄弟。

這才是活著啊!

最後,他想起了高飛,那個被他視為舊神的男人。

要不,見一面,就見一面?

他什麽也會不說,就是去看看,高飛現在怎麽樣了,也順便探探,馬棟那邊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好過他夜夜輾轉,一個勁瞎猜。

這麽想著,王磊拿起電話,撥通了剛才的號碼。

“你在哪兒?我們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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